第二天一早玉枝就醒了,昨晚的那頓飯她喫的小心翼翼,幾乎就沒喫什麼,所以基本上她是餓醒的。
文昭凌睡在牀的裏側,玉枝起身之際並未吵醒他,但是想了想,還是輕輕推了推他,“伯玉,該起身了,今天還要回門呢?”
“嗯……”文昭凌輕輕哼了一聲,轉身自然而然的捉住她推自己的那隻手,眼睛卻仍舊閉着,似夢囈般說了句:“我再睡一會兒……”
玉枝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文昭凌,說出來的話像撒嬌的個孩子一樣,長長地睫毛輕輕顫動着,白皙的面容因爲睡覺的關係而泛起一絲微微的潮紅,像是件精美的瓷器一樣。
她有些失神的看了一陣纔想起來自己還要起身,於是又試着去掙開手,文昭凌卻抓的她很緊。玉枝開始還很小力氣的掰着他的手指,可是忙了一陣沒有成效,她那個隱藏的急躁性子就顯露出來了,乾脆手下用了力氣,一陣動作終究是把文昭凌給弄醒了。
見到文昭凌睜開了眼睛,玉枝又有些尷尬,只好含笑輕聲道:“時候……不早了,該起身了,我們還要回門呢。”
文昭凌點頭笑了笑,鬆開了她的手,撐着身子坐了起來。玉枝趕緊拿過一邊木架上的衣裳伺候他穿上。
“玉枝,聽說岳父大人喜歡鐵觀音,昨晚我纔想起來,也沒來得及準備,用龍井代替可好?”
玉枝愣了愣,“你怎麼知道我爹喜歡鐵觀音?”她自己都不知道。
文昭凌笑了笑,“有心自然就會知道了。”
一句話說的玉枝有些赧然。
兩人剛剛穿戴好,就聽見鵲芽兒在門外喚了一聲,玉枝叫她進來後,她笑呵呵的道:“姑爺和小姐起的真早,不過老爺的馬車來的更早,已經在門口候着了。”
玉枝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文昭凌,又看向鵲芽兒,“爹爹派馬車來接我們了?”
鵲芽兒點了點頭,放下了手中的盛着水的臉盆,“可不是,想必是老爺惦記小姐和姑爺,等不及要見到人了。”
文昭凌在一邊笑道:“鵲芽兒說的不錯,定是這樣,那我們還是快些去吧。”
玉枝點點頭,動作迅速的洗漱了一番,就是文昭凌平素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此時也加快了動作。
剛剛準備好,忽聞乳孃在房門外喚了一聲文昭凌:“姑爺,您要不要看看這些準備的禮品可有差錯?”
文昭凌聞言朝外走去,看了看那些東西:兩隻烤好的金豬、一壺上好的花雕酒、一對雞、兩籃生果、兩袋麪粉、兩斤豬肚豬肉……文昭凌粗粗看過,轉身回房,又不知從哪兒取出了兩隻紫砂罐子放到了那些東西裏面,然後衝乳孃點了點頭,“加上這兩罐龍井茶,應該就可以了。”
乳孃一邊召喚門外的下人進來把東西拿去門外的馬車上,一邊笑着對文昭凌道:“姑爺對這些禮數可知道的清楚着呢。”
文昭凌知道她這是在打趣自己,笑着回了句:“乳孃明鑑,我這可是頭婚。”
乳孃掩着脣嗤嗤的笑了幾聲,“姑爺說什麼呢?我這是在誇您爲人處世老道,我家小姐嫁了個好夫君啊。”
玉枝正好從房中走出來,聽到這話,嗔怪的看了一眼乳孃,轉頭吩咐鵲芽兒去端早飯。文昭凌叫住鵲芽兒,對玉枝搖了搖頭,“算了吧,反正我也不餓,我們還是早些去吧,不要讓嶽父嶽母久等了。”
玉枝摸了摸空癟癟的肚子,逞強的說了句:“那……也好,我現在就去給祖母和母親請安,回來我們就走。”
說完這話,玉枝正要抬腳出門,就見一人走進了屋中,向文昭凌行了一禮:“福琴見過大少爺。”
文昭凌一見是福琴,似乎是想到了昨天聽到的那段對話,抿着脣揮了揮手,態度不冷不熱。
福琴對大少爺突然表現出來的冷淡有些摸不着頭腦,帶着疑惑和委屈轉過身向玉枝行了一禮,“福琴見過大少奶奶,太夫人剛剛叫奴婢來稟報大少奶奶,說今日就不用去問安了,請大少爺和大少奶奶早些去回門,早去早回。另外,夫人交代,請大少爺一定不要飲酒。”
玉枝舒了口氣,不用去問安,這可真是再好不過了。她笑着點了點頭,“我知曉了,那你回去吧,我們這就回門去了。”
福琴矮了矮身子,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文昭凌,這才退了出去。
玉枝上前扯了扯文昭凌的袖子,似笑非笑的說了句:“走吧。”
文昭凌臉上恢復了笑容,點點頭,兩人一起走出了門。
董家住在京城城東,文家在城北,中間隔的距離不算太遠,卻也要經過好幾條街。玉枝在明月庵中待了五年,極少有機會出去,等到回到家不久又立即就嫁做人婦,就更加沒有機會接觸外面的人和事了。
此時兩人乘坐的馬車已經到了大街上,玉枝很想掀開車窗上的簾子看一看外面熱鬧的景象,更何況耳邊還不斷傳來小販的吆喝聲,混合着芝麻大餅和炸油果子的香味,讓沒有喫飯的玉枝越發覺得飢餓。可是文昭凌還坐在身邊,她實在不好意思叫車外的鵲芽兒去給她買些東西來充飢,只有繼續忍耐着。
馬車一路行駛着,車中兩人都沒說話,很是安靜,可是在這安靜的環境中,偏偏出現了令人尷尬的聲音。
玉枝的肚子叫了一聲。
雖然是極低的一聲,文昭凌還是詫異的轉頭看了她一眼,就看到玉枝紅了紅臉,一副懊惱的神情。他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玉枝的臉越發紅了。文昭凌咳了兩聲,忍住笑意,掀開簾子對車伕道:“先停一下。”接着轉頭對坐在車伕旁邊的鵲芽兒道:“你去買些喫食來給你家小姐填填肚子。”
鵲芽兒應了一聲,跳下車朝遠處跑去。車內的玉枝沒想到會有這一出,微微愣了愣,接着像是想起什麼,掀開車窗上的簾子朝外面已經跑出去一段路的鵲芽兒喊道:“哎,記得要買吳記的包子,肉餡兒的最好!”
鵲芽兒腳步頓住,回頭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又轉身朝前走了。玉枝覺得鵲芽兒那眼神頗具深意,等反應過來突然覺得身後又道目光緊盯着自己,轉頭看去,正對上文昭凌似笑非笑的眼神。
“唔……吳記的肉包子比較正宗,其他餡兒的都不太好喫……”玉枝覺得這話說的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
文昭凌愣了一下,接着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高聲笑了起來,玉枝覺得很沒面子,轉頭看着窗外,自己生自己的悶氣。
叫你沉不住氣,喫什麼肉包子啊?
“玉枝?”
聽到突然有人喚她,玉枝回過神來,順着聲音看過去,只看到鵲芽兒抱着個冒着熱氣騰騰的紙包走了過來,並沒有看到什麼人。她還以爲聽錯了,正要放下窗戶上的簾子,一人走到了馬車邊,隔着窗戶驚訝的看着她。
玉枝看到來人也很驚訝,剛要開口說話,一邊的文昭凌湊上前將她拉了過來,將手中的紙包遞給了她。原來鵲芽兒已經上車了。
玉枝沒來得及跟外面的人打聲招呼,馬車便開始行駛起來,她微微嘆了口氣,難得遇上老朋友,還想說兩句話來着。
“怎麼了?”文昭凌在旁邊奇怪的看着她的表情。
玉枝搖搖頭,思緒已經被手中的肉包子給吸引了過去,立馬拿出一個包子開始咬,誰知道喫的太急,被燙了一下,又趕緊吐了出來,呼哧呼哧的呼了幾口氣。
文昭凌在一邊低聲的笑,“玉枝,看來我對你還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啊。”
玉枝實在是餓了,聽到這話立即意識到自己形象不佳,只好笑着解釋道:“我只是不知道它有這麼燙而已。”
文昭凌笑笑,“玉枝不必緊張,你我是夫妻,在我面前你沒必要裝作溫順恭謹。”
玉枝有些錯愕的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挫敗的垂了眼。
露餡兒了。
文昭凌似乎看出她的窘迫,湊近她耳邊低聲道:“沒事,我替你保守祕密。”
玉枝抬眼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轉過頭狠狠咬了一口包子。文昭凌在一邊低低的笑個不止。
馬車又行了一段路,終於到了董家。玉枝下車之際覺得自己彷彿是回到了返家的那天,董員外帶着一家人都在門口相迎,見到文昭凌和玉枝欣喜不已,一口一個“我的兒”喚着,與周氏上前一人牽了一個,將兩人領進了門。
中午的宴席實在豐盛,董員外延請了親朋好友並街坊鄰居一起前來,擺了好幾桌酒席,場面頗大。文昭凌將帶來的兩隻金豬給衆人分食了,衆人紛紛向董員外道賀。
周氏坐在玉枝身邊,笑眯眯的低聲對她道:“你肯定是不知道這習俗是何意,這兩隻金豬意味着你冰清玉潔,文家肯定了你,以示你不辱門楣。”
玉枝聞言訕訕的笑了笑,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上首正在竭力推辭飲酒的文昭凌,心裏暗道:當然冰清玉潔了,該發生的都還沒發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