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國都。
霓虹在暴雨中扭曲成血色光暈。
全息廣告牌上的張君臨戰鬥影像被潑滿紅色油漆。
大量民用無人機羣在低空盤旋,將"誅殺妖孽"的激光標語投射在宮城大廈的玻璃幕牆上。
“唉!”透過血紅色的落地窗,大燕王望着外面的暴雨和裏三層外三層的老百姓,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
這一刻,他似乎體會到了當初夏長生的感覺。
原來自己國家的天之驕子沾染象徵血海深仇的妖族特徵後。
國內外的壓力居然會如此龐大。
“我王,大概有六萬人。”
宮城的警衛們快步跑來,擔憂問:“要不要....武力驅逐?”
物理驅逐?
這大燕,是我的大燕,也是他們的大燕。
這東北的黑土白雲,曾經也都是靠他們的一雙手發掘出來。
一步步才成了今日的大燕國。
“不行!”大燕王的態度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警衛們也只好返回哨崗。
雨水順着玻璃流淌,將那些刺眼的紅光折射成一片血海。
遊行百姓的吶喊聲震耳欲聾,大燕王都覺得自己耳膜陣陣顫抖,他臉上的無奈神色更加濃郁,所有的言語,在此時只能化作一聲無奈嘆息。
"還我河山!誅殺狼妖!"
“爲什麼,我們的大燕天驕會有狼妖模樣!?”
“我們要真相,這東北大燕埋葬那麼多先烈屍骨。”
“他們都是爲抗擊妖邪而死,不能讓他們死不瞑目!”
“現在的大燕到底怎麼了!”
三十萬民衆的怒吼震得地面發顫。
他們舉着張君臨異化時的全息照片,電子蠟燭在雨幕中連成血色星河。
大燕國都的防暴機甲在人羣外圍組成鋼鐵長城,離子盾發出危險的藍光。
空氣中瀰漫着焦灼的氣息,彷彿一點火星就能引爆整個城市。
大燕王盯着監控畫面,手中玉扳指裂開細紋:"輿情控制組都是飯桶嗎?這麼大規模的遊行,輿論是怎麼平復的?"
"輿論燃燒得太快了。"情報部長擦着冷汗,"咱們大燕沒參與大齊那邊的戰事,所以很多人有閒時間看了生死武境的全球直逼,消息根本來不及封鎖,就已經傳遍大燕國了......"
暴雨突然變得密集,雨點擊打在防彈玻璃上的聲音像無數子彈在飛。
“盡一切能力和辦法,消除負面消息,同時安撫民衆!”
大燕王只能無奈發出命令,他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快速平復國內輿論了,只因這輿論實在燃燒得太快。
再加上其餘諸國的輿論也都很沸騰。
唯獨王庭那邊靜悄悄,彷彿不知道滄海山的事。
這一連串結合起來,大燕王都有點懷疑是王庭推動着大燕輿論。
砰!!!
雨夜中。
張狼嘯撞開情報部地堡大門,身後跟着十二名銀狼衛。
這些從冰原戰役活下來的老兵,此刻眼中都泛着紅光。他們的作戰服上還殘留着當年的血跡,胸前的銀狼徽章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着冷光。
"我王,讓我去廣場。"張狼嘯殘缺的左腿義肢發出金屬摩擦聲,"那些人不知道,一切錯誤都在我,我去跟大家解釋清楚......"
"現在出去就是送死!"大燕王摔碎茶盞,碎片在地面濺起一片晶瑩的光點,"三小時前,大漢鬼劍的斬首部隊已經潛入國境線!"
全息沙盤突然亮起紅光,十七個邊境要塞同時告急。大燕王手指劃過星圖:"知道爲什麼各國突然聯合施壓?因爲張君臨暴露後,他們國內的那些參加北地冰原戰役的武者後代也冒出來了,他們自家輿論也不平靜,源頭在張君臨這裏,他們害怕了.,你猜害怕的人會做什麼?"
警報聲撕裂空氣。侍衛長撞門而入:"將軍!君上!!張公子...公子他衝破滄海山醫療艙,回來了!"
救護車在暴雨中搖搖欲墜地衝刺。
張君臨扯掉肩膀上的納米治療貼和五虎氣血貼,他雙眼通紅,一米八的大男人,聽着車載電視裏的聲音竟然紅了眼眶。
車載電視裏,主持人的聲音尖銳刺耳:"最新民調顯示,82%民衆支持將張君臨移交國際法庭......"
"少主,先去醫院吧!"駕駛員帶着哭腔,"下面全是暴民......"
"加速。"張君臨咳出帶冰碴的血,這是強行中斷治療的代價。
車窗外,他看見當年救過的小女孩舉着"誅殺狼妖,還我真相"的牌子,牌子上還貼着他送的平安符。
救護車來到廣場邊緣時,三十萬人的聲浪幾乎掀翻車頂。
張君臨推開防暴機甲遞來的防護罩,單腿跪在車頂:"我是張君臨。"
聲浪驟然停滯,無人機蜂羣將他的全息影像投射在百米高空。
人們看見他空蕩蕩的雙臂,看見他脖頸處未愈的龍爪傷痕,看見他跪立時從褲管滲出的血水在車頂匯成血泊。
"七歲那年,我在這裏接受武者啓蒙。"
張君臨的聲音通過軍用級骨傳導響徹全場,暴雨在他周身蒸騰成白霧,"那天暴徒襲擊慶典,是父親帶着銀狼衛用肉身築牆。"
全息投影切換出塵封的新聞畫面:小君臨被張狼嘯護在身下,背後是燃燒的汽車殘骸。
"十五歲冰原試煉,我在這裏宣誓效忠大燕。"他用嘴扯開衣襟,露出心口處的妖族爪痕,"這道傷,是爲救第三街區幼兒園的孩子們留下的。"
人羣開始騷動,幾個舉着牌子的老人突然蹲下哭泣??他們的孫子正在那所幼兒園。
"現在你們說我是妖。"
暴雨中張君臨突然撕掉紗布,銀白狼爪刺破雨幕,"那就看清楚!這爪子撕碎過妖族的心臟,這獠牙咬斷過惡徒的喉嚨!"
驚雷炸響,他的瞳孔化作狼類豎瞳,背後浮現出二十米高的銀狼虛影。
防暴機甲集體舉槍,卻聽見此起彼伏的金屬落地聲??最前排的老兵們扔掉了武器。
"如果這副模樣讓你們恐懼..."張君臨從車頂滾落,斷肢在花崗岩地面拖出血痕。
他跪爬過帶釘的路障,爬過燃燒的旗幟,最終在國會臺階前以額觸地:"那我願碎盡妖骨,只求山河無恙。"
暴雨突然停歇,陰雲裂開一道金光。
是今天最後的夕陽。
人們看見他背後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軍功章虛影??每一枚都是妖族妖晶熔鑄,每一道刻痕都是歷經血雨腥風受的傷。
整個街道忽然間就安靜了。
只有那血染般的金紅色夕陽。
與張君臨後背那密密麻麻的功勳。
各種各樣的眼神在人們的眼眶中出現。
有人眼眶泛紅。
有人眼神恍惚。
有人悔不當初。
有人苦笑連連。
這下跪的男人,是他們看着長大的。
一步步的刀山血海,也是他們看着進去的。
張君臨爲何被譽爲東土青年一代的至強者。
甚至就連齊楚龍,古月,楊羊等人都甘願位居其下。
究其原因,就是張君臨走到今日的每一步,都是自己實打實走來的。
身上的每一道傷,獲得的每一個功勳。
都是同輩青年難以逾越的鴻溝。
在大燕國內,張君臨的影響力更是洶湧。
他被譽爲大燕戰神張狼嘯毫無意外的接班人。
被譽爲未來能支撐大燕國五十年的頂樑柱。
甚至就連大燕王本人的那些子嗣,在張君臨面前都黯然失色。
偏偏大燕王與張狼嘯情同手足,這麼多年,始終沒有鬧過一次彆扭,吵過一次架,因此大燕老百姓早就習慣把張君臨看作大燕未來的希望。
是。
在張君臨被牧龍斬斷雙臂後。
也有無數大燕老百姓紅了眼眶。
正因爲愛之深,所以才一時半會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自己的未來希望居然會是一個狼妖。
可是。
在這場暴雨中。
在雙臂盡無,卻跪地的張君臨面前。
他們猛然驚醒。
原來,成見如山,原來,也可崩塌。
張君臨,仍舊是那個張君臨。
“大燕能有次子,是大燕的福分啊。”
不遠處的街道拐角。
原本匆匆趕來的大燕王和張狼嘯。
兩人舉傘站在原地,親眼目睹着這一切。
大燕王由衷感慨一聲。
漫長的寂靜中。
最先跪下的是銀狼衛。
他們是張狼嘯的心腹部隊。
也是張君臨未來要執掌的嫡系。
這些鐵血漢子砸碎胸甲露出滿身傷疤。
接着是第三街區的居民,他們撕碎抗議牌露出珍藏的感謝信。當那個舉牌的小女孩哭着喊"君臨哥哥"時,三十萬人如麥浪般跪倒。
“張君臨,大燕之未來!”
“大燕山河無憂,張君臨仍舊是張君臨!”
“君臨放心,你之所向,大燕子民誓死追隨!”
血染夕陽最終逝去,在消失的前一秒。
張君臨抬起臉龐,在這漫天動地的呼喊聲中,早已淚流滿目。
深夜,張君臨躺在醫院的無菌艙內。
醫療組正在爲他安裝新型生物義肢。
張君臨還是選擇先給自己安裝義肢。
畢竟他也不願意動不動用那雙狼爪來戰鬥和生活。
更重要的,他怕讓老百姓想多。
能避免一些麻煩就避免一些。
窗外飄來民衆疊的千紙鶴,每隻翅膀上都寫着"與子同袍"。他的身體雖然虛弱,但眼中卻閃爍着堅定的光芒。
"值得嗎?"大燕王撫摸着他泛着銀光的機械義肢,輕聲呢喃:"強行終止滄海山的治療,很多細胞已經壞死,連安裝義肢都無法給你安裝最適合的了。"
張君臨微微一笑:"君上,當年父親選擇融合狼王基因時,問過值不值得嗎?"
大燕王的手掌微微一滯。
“你,怎麼知道?”
張君臨笑了:“我又不是傻子,父親在家中自行療傷時,也曾露出爪子。”
大燕王沉默片刻,緩緩開口:“爲了打贏北地雪原戰役,爲了保住東土不被那羣突然崛起的蟲子侵犯,你父親,沒有別的選擇了,那狼王.....與你父親融合了。”
“融合?”
“是的,字眼意義的融合。”大燕王望向窗外,眼神飄向遠方,呢喃:“自那以後,我才知道,原來人與妖,並非那麼黑與白分明至極。”
張君臨渾身一顫。
此時他終於徹底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猛然間他想到了林陰。
想到貴爲妖天子的林陰。
卻主張和談,創造出史無前例的人妖十年和平協約。
“林陰.....”
張君臨呢喃自語。
“原來你已經.....走得那麼遠了啊.....”
“君上!”
“嗯?”
“我申請去大齊戰場!”
“爲何?”
“因爲蕭若魚是林陰的人,我想去看看,林陰到底要做什麼!”張君臨眼中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光。
第二天清晨,大燕國都的街道上擠滿了人羣。
他們不再是憤怒的抗議者,而是滿懷希望的民衆。
張君臨的影像被重新投射在高樓之間,這一次,他的狼爪和獠牙不再是恐懼的象徵,而是希望的標誌。
"我們相信張君臨!"人羣中有人高喊,"他是我們的英雄!"
"大燕國萬歲!"
更多的人加入呼喊,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衝破了國境的束縛,傳向遠方。
大燕王站在宮城大廈的頂端,俯瞰着這片沸騰的土地。
隨後他看向王庭的方向。
他知道,這場風波雖然暫時平息,但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然而,此刻的他心中充滿了信心??因爲他的子民已經做出了選擇。
張君臨站在武者廣場的中央,銀狼衛整齊列隊在他身後。
他的新義肢閃爍着寒光,狼爪緊握成拳。廣場上的民衆安靜下來,等待着他的發言。
"大燕國的子民們,"他的聲音通過擴音系統傳遍每一個角落,"我張君臨,願以生命守護這片土地,守護你們每一個人,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我都將一往無前。"
人羣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張君臨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最後停留在大燕王的身上。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出發!"
張君臨一聲令下,銀狼衛整齊轉身,向着邊境的方向進發。
他們的步伐堅定而有力,彷彿每一步都在宣告:大燕國,不可戰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