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不只是陸寶寶,連李貅也發起抖來。
不過,他畢竟是小閻王,在發抖的同時,他還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寶寶的嘴,防止他尖叫出聲。
不管發出聲音的是人是鬼,李貅都不想讓守在洞口的黑人知道他的存在。李小閻王覺得,不管是誰,自己都有資本,可以說服他和自己合作。
是鬼,就給冥錢,給超度,是人,就給錢,給勢力。難道還有不能拉攏的?
但是,這個人,卻是李小閻王唯一不願意合作的人。
黑qq的防空洞裏,伸手不見五指,寶寶畏懼地縮到李貅旁邊,然後,感覺到一隻冰涼的手,循着呼吸碰了碰李貅的臉,又摸到了自己臉上。
寶寶的心頓時吊了起來。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因爲忍着疼痛而顯得有點虛弱的,熟悉的聲音。
“是寶寶嗎?”
寶寶短促地“啊”了一聲,掙開李貅的手,撲了上去。
“許許,是許許……”
因爲陸之栩經常毫不客氣地對許煦直呼名字,陸寶寶聽得多了,還以爲他爸爸是在叫“許許”,於是也跟着叫。
許煦本來就是用手臂撐着坐起來的,被寶寶一撲,正當心口,頓時痛得又摔了下去……
寶寶撲在他身上,才發現這人已經沒了動靜,他也知道要壓低聲音不讓人發現,於是,只能搖着許煦,帶着哭音低低地問:“許許,許許你怎麼了……”
李小閻王被忽略了,很是不爽:“陸嘉明,回來!”
寶寶摸着黑,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往許煦身上拖,焦急地說:“你快看看,許許不說話了……”
李小閻王沉着臉——不過寶寶也看不見,在許煦因爲發燒而滾燙的身體上摸了幾下,又按了按他凹陷的肋骨,淡定地告訴寶寶:“他快死了。”
許煦不是不想說話,他是痛得眼冒金星——陳柯在李祝融身邊這麼多年,把李祝融的行事風格學了十成十。許煦錯在不該相信他,和他合作,以爲能逃出c市,結果,被他綁到一個偏僻的倉庫裏,讓幾個人拿着鐵棍,狠狠地打了一頓,扔到了這荒山野嶺了
他渾身是傷,肋骨只怕是斷了,整個人像放在火爐裏一樣,燒得迷迷糊糊的。
他雖然不是學醫的,但c大醫科強盛,時不時有國內的醫學教授來演講。他身爲學校的一個小領導,大大小小的醫學講座也聽了不少,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很糟。
陳柯之所以不殺他,把他扔到這深山老林的防空洞裏自生自滅,應該是不想自己手上沾血,所以存着拋屍的念頭,而不是什麼凡事留一線。
但是,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和兩個小孩碰到了一起。
這時候的許煦還不知道,陳柯不僅想揹着李祝融弄死他,還勾結了井野崇,綁架了李貅和陸寶寶。
李貅和寶寶之所以被關到這裏,也是因爲陳柯告訴過那個挪威人這個防空洞的位置隱蔽,讓他們把兩個小孩關到這裏躲避搜查。
陳柯畢竟是李祝融手下的人。
愛就愛得死心塌地,恨也恨得心狠手辣。背叛起來,更是不留一絲餘地。
他在李祝融身邊整整七年,實在是稱得上元老二字。
他是內蒙古出來的人,骨子裏流淌着草原民族敢愛敢恨的性格,無論如何都是自己得不到的,不如毀掉,也不讓別人得到。
從李祝融讓他去醫院照料許煦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開始籌謀這一切了。
李祝融讓他去刺激許煦,因爲李祝融想讓許煦難受。
李祝融這樣在乎許煦的感受。
但是,他連想都沒想過,被他當成工具的陳柯,其實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他也會有感受。他也會報復。
他的報復,就是弄死許煦。
當年有大師爲李祝融批命數,說他戾氣太重,雖然平時仗着貴氣的命格,可以壓下戾氣。但是作孽太多,總有一天會壓不住的。
到那一天,“天崩地裂,迴天無力。”
但是,李祝融不信。
他到現在,還以爲許煦已經逃出c城,又躲到了哪個偏僻的小山村裏,安安穩穩地過着日子。等他忙完了寶寶的事,他就可以去把許煦抓回來——就像他過去每一次把許煦抓回來一樣。
他以爲,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控中。
他還是那個李祝融,驕傲得要命,傲慢得要命,他能夠驅車走過泥石流頻發的山路去抓許煦回來,卻吝於說一句“我愛你”。
大概,他以後也沒有機會說了。
寶寶是聽話的孩子。
他知道誰對自己好,夏宸還沒出現之前,對他最好的人,除了爸爸,就是許煦。
而現在,許煦要死了。
他“嗚嗚”地哭起來,拖着李貅的衣袖,小聲地求:“我們把許許帶出去,我們去醫院……”
他哭得可憐,又不敢大聲,拼命壓抑自己,結果哭得打起嗝來,披着的毯子也掉到地上了。
李小閻王就是再討厭許煦,也不敢說什麼不好聽的話了,只能耐着性子安慰他:“他還沒死呢……”
許煦緩緩地抬起手來,摸了摸寶寶的頭。
“別哭,我沒事,等我休息一會就好。”
“你的肋骨斷了,腳上的傷口發炎了。”李貅小聲地提醒他:“我們被綁架了,有人在外面看守。”
“你……你知道這裏是哪嗎?”許煦掙扎着,扶着一塊石頭,勉強坐了起來。
他的肋骨肯定不止斷了一根,右腿整個沒了知覺,還好是冬天,傷勢惡化得不嚴重。
“我知道這裏是虞嶺。我們被關在防空洞裏。”李貅沒有和許煦置氣,而是老實回答。
許煦張了張嘴,剛要說話,胸口忽然一陣抽痛,他整個人都蜷縮起來,耳朵裏嗡嗡地響。
“你還能動嗎?”李貅摸索着,摸到了許煦額頭,於是附耳告訴他:“外面只有一個人守着,是個黑人,有槍,我們把他引進來,他有手電筒,你看看能不能躲到石頭後面,等他過來了,跳出來拿石頭敲他。”
許煦扶着石頭,想要站起來,但是全身都痛得像散了架,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在發抖,眼前又冒出金星來。
“我站不起來了,你有水嗎,我好像有點脫水。”許教授用他一貫溫和的聲音說道。
李貅趴在地上摸了一會,摸到了自己和寶寶被關進來的時候,薩利扔在地上的幾瓶水之一,遞給許煦。
許煦接過來,擰開喝了一口,李貅又把壓縮餅乾遞給他:“你喫一點東西,等下纔有力氣。”
許煦在喫東西的時候,李貅指揮哭慘了的陸嘉明寶寶:“別哭了,我們都把毯子給他蓋着,不然他真的會死的。”
兩個小孩都爬起來,一人抱着許煦一隻手臂,用身上的毯子裹着他,兩個小孩身體都是軟軟的,暖暖的,像兩隻熱水袋,緊緊地依附着許煦。
許煦靜靜眯着眼睛,他的意識已經有點模糊了,他傷得很嚴重,腦袋大概也受了傷,一直昏昏沉沉的。
李貅怕他睡過去就醒不來了,連忙搖醒他:“別睡,我爸爸很快就會來救我們的。”
許煦短促地“呵”了一聲,儘管喫了東西,他的聲音卻越發虛弱了。
“不許睡,”李貅在他臉上擰了一下:“你要是死了,我爸爸會把害你的人全部弄死的,你也不希望死那麼多人吧。”
“他……會嗎?”許煦帶着苦澀的笑意,斷斷續續地說:“最……最想要……弄死我的人,就是他。”
他的傷重,李貅不敢搖他,只能戳陸嘉明寶寶:“別哭了,快和他說話,別讓他睡覺。”
陸嘉明寶寶抽泣着,抱着許煦的手臂哀求:“許許,不……不要睡。我和哥哥種了韭菜……哥哥說,要剪韭菜給你喫……”
許煦的意識已經有一點渙散了,迷迷糊糊中,李貅狠狠擰着他的手,威脅着他:“不許死,你不許死。你死了我爸爸怎麼辦,管家說只有和你在一起他纔像個人,你在我家的時候,他在書房裏看着書都哼着歌……你別死,我不告訴太爺爺了,我不在你菜裏放辣椒了。”
許煦被他擰得清醒起來,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頭。
李小閻王驕傲得很,平時要是有人摸他的頭,早就被他把手都打斷了。但是這時候,他竟然也沒有炸毛。
“我死了……他會……比現在開心……”帶着苦澀的笑,許教授這樣地爲自己和李祝融的關係做總結。
“不是的。”李貅連忙糾正他的灰暗想法:“他喜歡你,怎麼會讓你去死。你要活着,只要活着,所有問題都可以解決的。”
許煦張了張嘴,他剛要說話,喉頭一股腥甜湧上來,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李貅覺得他咳出來的液體濺到了自己臉上,抹了一把臉,滿手都是黏膩的血腥味。
他咳嗽的聲音太大,守在洞口的那個黑人已經聽到了聲音,拿着手電、舉着槍,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