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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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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訴你一件事。”陸之栩十分嚴肅地和夏宸說。

夏宸安靜地看着他。

“許煦當年在北京讀大學,但是他沒有拿到畢業證。”陸之栩頓了頓,繼續道,“因爲他和一個男學生談戀愛,還發生了一點不愉快的事,所以他退學了。”

“老師的意思是說……”

“我知道你家裏供你讀書很不容易,你自己也很優秀,”陸教授別開了臉,竭力做出滿不在乎的表情:“你承擔不起後果的。”

“老師的意思,是要和我分手嗎?”青年的聲音仍然平靜。

“分……分手?”陸之栩瞪大了眼睛,他雖然挑起話題,可不是要往這方面談。

然而,夏宸並沒有繼續那個話頭。

“老師是因爲剛纔沈姐發現了我們的關係才忽然擔心這個吧?”面目英俊的青年挑起了眉毛,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凌厲。

陸之栩怔住了。

“其實老師完全抓錯重點了。”夏宸淡淡道:“老師是學法的,又在學校裏待了那麼久,應該知道,這樣的事被曝出來,受到指責的會是老師,而不是我。我們學校是公辦的學校,所以老師會被停職,然後被辭退,從此履歷上都會留下不光彩的一筆。至於我,會被學校封口,保送研究生,或者交換到北京的重點大學。”

他抬起眼睛來,注視着陸之栩,目光溫柔而銳利。

“老師,你有沒有做好承擔這種後果的準備呢?”

陸之栩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早在夏宸剛到自己家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青年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溫和無害,他像玉石,誰都知道他溫潤,知道他謙和,但是,人總是會不自覺的忘記,玉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特性——堅硬。

他再溫和,再溫暖,骨子裏都是堅硬的。所以總會讓你始料未及。

陸之栩不想示弱,也直視着他。

“我怕什麼,我又不靠那點工資活,”陸教授聲明道:“我還可以去接別的工作……”

“然後每天忙到凌晨兩點?”夏宸打斷了他的話。

青年的目光太過銳利,陸教授默默地停止了反駁。

夏宸看着他。

有些人,就算你和他相處了一百年,你也還是會驚訝。明明是看起來比誰都涼薄的人,卻可以說出比誰都讓人動容的話。明明是承擔不起後果,卻能敢於做出這樣的決定。

反觀自己,卻總是衡量好了後果,如果自己承擔得了,再去做。

雖然安穩,但做得多了,最讓人疲倦。

夏宸不能理解陸之栩的勇氣從何而來,但他很欣賞這種勇氣。

當然,也僅止於欣賞。

他永遠不會做一個那樣的人。

總該有一個人要承擔起責任,像房子的承重梁一樣,不管發生什麼,都決不能倒下,沒有藉口,沒有但是。他不倒,房子就不倒,他倒下來,房子就跟着塌。

夏宸嘆了一口氣。

他伸出手來,輕巧地勾住了陸之栩的脖頸,把還在糾結之中的陸教授拉了過來,抱在懷裏。

然後,他在陸教授的耳邊淡淡道:

“老師,不要擔心,天塌下來,還有我呢。”

他並不是在說大話。

他是夏宸,雖然溫和,雖然年輕,骨子裏卻是堅硬的玉石。他的能耐都在腦子裏,不在身上。

他不是陸之栩,他是夏宸,夏宸總是計劃好了一切的後果,再去做一件事。他是你看不見的那根梁,只要他不倒,天就不會塌。

當然,這些事,陸之栩都不知道。

新年的第一天,下了一場小雪。

沈宛宜起牀時是九點,男人都已經起來喫早餐了,連陸嘉明寶寶都去花園裏弄了一小捧雪進來給小貓看。夏宸煮了八寶粥,配着一個個只有寶寶的手掌大的小籠包,裏面是香菇瘦肉的餡,鮮美得很。

喫過中飯,沈宛宜總算想通了,早晚是要走,不如趁自己還沒被陸家這種溫暖氣氛腐蝕掉之前走,也好適應自己那個冷冰冰的家。於是她拖着還想再逗留一會的林佑棲教授告辭了。

他們從瑪莎莊園出來的時候,外面又開始下雪了。

是小雪,看不太清楚,沈宛宜把手從窗戶裏伸出去,那看不清楚的雪花落在她手上,冰涼冰涼的。

真奇怪,人的性格都會被氣氛影響,剛纔呆在那棟溫暖的房子裏,她幾乎也想要收養一個小孩,教他讀書,寫字,給他做飯,這樣,至少她喫飯的時候,也能有人給她夾上一筷子菜。

她並不是生下來就是孤家寡人的。

但是,從那房子裏走出來,她又變成了那個沈大律師,穿職業套裙,脣紅齒白,牙尖嘴利,在法庭上廝殺完畢,回家時踢掉高跟鞋,倒一杯酒,一個人喝到夜深。

她忽然很想念許煦。

那個溫和的、三十一歲。讓人如沐春風的老男人,曾經和她說過:“如果到了四十歲,我未娶,你未嫁,我們就湊在一起過一輩子吧。”

很可惜,不到四十歲,那個人就失約了。

沈宛宜忽然欠起身,趴到駕駛座的座椅靠背上。

“喂,林佑棲,許煦跑了,要不我們結婚吧!”

林太後正在開車,處變不驚,把一隻手伸出去,彈了彈菸灰,淡淡道:“我不和別人結婚。”

他只會和一個人結婚。

而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沈宛宜知道,林佑棲和許煦不同。

因爲,他的那個人值得他這樣做,而許煦的那個不值得。

元旦節,李貅小朋友要回北京去看他的太爺爺。

李貅繼承了李祝融的淡漠,他雖然年紀小,卻很清晰地知道,雖然李家的人都對他好,但大部分是爲了討好他爸,只有那些不需要討好他爸的人對他好,纔是真正發自內心的好。

比如說他的太爺爺。

李祝融的爺爺很嚴厲,中國古訓講究,抱孫不抱子,他卻對孫子比對兒子還嚴厲,最終把李祝融栽培成了自己的接班人。更奇怪的事,他特別喜歡李貅。

他對李貅是真好。老爺子精明一輩子,對兒女、孫輩,都知道恩威並施,打一棒子再給糖,只有對李貅是真好,是他把李貅寵上了天,不然李貅也不會小小年紀,就得了個“小閻王”的外號。李家的人連句違逆老爺子的話都不敢說,李貅卻敢揪他的鬍子玩。

李貅這次是一個人回的北京——李祝融在c城醫院守着,沒有回北京。

李貅是聰明孩子,他不告狀,告狀是沒出息的事,他旁敲側擊地問太爺爺,喜不喜歡陳柯。

陳柯是李祝融從李家選走的人,精明能幹,忠心耿耿,人也長得不錯,按理說是能討老爺子喜歡的。但是老爺子只是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李小閻王明白了。

許煦已經連續高燒了三天了。

他這場風寒來勢洶洶,整個人燒得面若桃花,渾身麪條一樣軟,平時那股讓人拿他沒辦法的流氓勁全然不見了,軟趴趴地躺在,牀上一心一意地生病。

李祝融不是土皇帝,不會抓着醫生領子吼,他只是每天往病房裏走這麼一遭,就足夠讓人提心吊膽了,整棟樓的護士都知道618躺了個大人物,連北區大工程的一個最大的頭頭也天天往這裏跑。

元旦附近,工程也忙,李祝融每天趕過來看許煦,每次來看的時候許煦都是昏昏沉沉的。他看不到活人,很是憤怒。

憤怒歸憤怒,他還是撥了個人來看顧許煦,只不過這個人不是很靠譜。

因爲這個人叫陳柯。

李祝融這人,狠起來比誰都狠,他一面治着許煦,不讓他死,一面讓陳柯來噁心他,恨不得讓許煦嘔出兩口血來才罷。

他恨透許煦現在這副萬事不關心的樣子,許煦還住在李家的時候,他還讓陳柯沒事不要到瑪莎莊園來,以免被許煦看見。後來出了夏宸的事,他查陸之栩,竟然查出了許煦的事來,他沒有讓屬下查,屬下自己交了資料上來,他隨便翻了一翻,竟然還翻出了個訂了婚的未婚妻。

李祝融當時簡直想把許煦掐死。

本來他這次把許煦抓回來,其實沒想着怎麼對付他,當年的事都過去了,他也不想再計較什麼對錯了。他這輩子對付過不少人,那些人的下場哪個有許煦這麼好。何況,他又何曾那樣掘地三尺地去找一個人。

他覺得自己對許煦還是不錯的,讓他喫讓他喝,也沒怎麼動他,也不準備查他過去的幾年都幹了些什麼。誰知道許煦竟然給他弄出了個未婚妻出來。

李祝融氣得不行。但偏偏他剛想和許煦算賬,許煦就病了,而且還是真病,醫生說繼續燒下去可能轉肺炎,十分危險。

李祝融不能真和個病人去計較,也只能噁心噁心他。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寬宏大量了。

等許煦治好了,他還養着他,讓他和當年一樣,也算是補償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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