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樹多草密,即便在抗戰當年,也因爲靈山佛道同處的原因而得到戰亂的垂青。當年部隊開戰,刻意將戰場避開靈山。敵我雙方都似乎在迴避着不讓戰火焚燒掉了這座幾千年留存下來的瑰寶。
山上最古老的樹,據說已達千年。幾百年的樹,隨處可見。
山高林密之後,各種野生動物就多了起來。最讓靈山人頭痛的就是山上有一種蛇,長不過一尺,卻是劇毒無比。但凡被咬,救治不及時,三小時後必定身亡。
此蛇偏偏不怕人,長長倦縮在路邊草叢裏。每年靈山被咬人數,都在兩位數之上。有人便說,被咬的人都是心不誠的人。來靈山的,無論燒香敬佛,抑或旅遊觀光,最好都要做到心地澄明。倘若心懷不軌,齷齪陰暗,必遭報應。
高小離雖說沒來過靈山,但關於靈山的傳說,他還是耳熟能詳。
上山之初,旅遊局的人給了他們三個人每人一根竹竿。既可當做柺杖,又能在遇到靈蛇之時自救。傳說竹子是蛇的舅舅,拿竹打蛇,蛇不敢動。
旅遊局的人還囑咐過他,揹包裏備有急救藥,萬一遇到不測,尚可支撐。
走路上山,每人沿柏油馬路上。通往山頂有一條捷徑,千百年來踩出來的一條小道,寬處可容兩人並排而行,而窄處,僅可通過一人,還得側着身子過。
高小離提議沿公路上山,丁豔也答應。但喬珊堅決不肯。她說要看風景,就不能走大路,風景總在偏僻處。而且一路過來,看到上山的人,大都選擇走小路。
高小離拗不過她,只能隨她上了小路。
小路不但窄,而且崎嶇不已。每走三五步,便需上陡坡或下底坎。加上小路上行人也多,速度就慢了許多。高小離跟在兩個女人後面,暗暗盤算着按這種速度上山,非得十幾個小時不可。
兩個美女都沒叫苦,他作爲一個男人,自然不好意思叫苦。
丁豔和喬珊走在前面,兩個人低低細語,不時回過頭來笑笑,似乎她們在談論關於高小離的一些事。
他乾脆不去聽,默默跟着她們,眼光一刻也不離開,預備着她們遭遇到了險境時,自己能及時趕過去。
天色漸晚,路上行人慢慢凋零。等到暮色合攏上來時,上山小道上已經空無一人。
高小離看了看手裏的地圖,知道還沒走到一半的路程。
再往前走,顯然不行。小道沒裝路燈,一到天黑,幾乎不敢動步。
高小離便提議回到大路上去,畢竟路寬安全,且路邊有燈。
喬珊沒再堅持走小路,她似乎有些害怕了,看着黑乎乎的羣山,聲音都變得有些顫抖了。
她問高小離:“還有多遠?”
高小離揚了揚手裏的地圖說:“應該還有一半的路。”
喬珊就大驚小怪起來,嚷道:“高小離,我們走了多久了?”
高小離說:“五小時。”
喬珊嘆口氣說:“五個小時才走一半的路,這靈山真有那麼高嗎?”
高小離說:“山其實不高,只是我們走得慢了些。”
喬珊便問:“接下來怎麼辦?要不我們乾脆就在這裏休息,等天明瞭再走。”
高小離苦笑不得地說:“先不說大家就只有一點乾糧,這靈山晚上的氣溫,一般都在幾度左右,誰能抵抗得了寒冷?我倒不怕,只是你們兩個女的,一夜過去,還不凍死?”
丁豔接過話說:“小高說的沒錯,靈山白天與晚上的溫差相隔太大,沒有棉大衣根本過不了夜。”
喬珊心虛起來,試探着問:“哪我們現在怎麼辦?”
高小離說:“回大路上去。”
喬珊低低嗯了一聲。
高小離拿着地圖看了看,對照眼前的地形比劃了一番,知道從這裏穿過去一片樹林,就能到達大路。這段路大概有四五百米遠,依稀能看到一條少有人走的路在。
高小離將水拿出來,每人遞了一瓶。讓她們喝點水補充一點能量。自己將褲管紮緊了,也提醒她們兩個依樣畫葫蘆。
喬珊這時候變得非常乖了,高小離讓她做什麼,她絕對不反對。做好準備工作後,高小離率先走在前面開路,提醒着身後兩個美女主意腳下的路。
夜露開始起來,氣溫瞬間往下降了許多。高小離反倒安心了許多。靈蛇終究是蛇,氣溫一低,它們就活動不了。上山最讓高小離擔心的就是被蛇咬。要是沒有了這個危險,他的心就放鬆了許多。
高小離在前,丁豔押後,喬珊走在中間。三個人都不再說話,緊張的氣氛隨之而來。
走在前面的高小離揮舞着手裏的竹杖,一路劈砸過去。這樣即便路邊潛藏着野獸,受到驚嚇後也會迅速逃開。
走了百十米,還沒看到大路的影子,喬珊便在身後叫了起來:“高小離,還有多遠啊?”
高小離回過頭說:“不遠了,就在前面了。我都聽到汽車聲音了。”
其實高小離是沒聽到汽車聲音的,他也不知道前面還有多遠。但這個時候只能給她們鼓勁打氣,要讓她們懈怠下來哪纔是真的要命。
喬珊蹣跚着跟着,嘀咕道:“我是真不想走了,不如就在這裏紮營算了。冷不怕,我們可以拾些乾柴燒火啊。”
走在最後的丁豔就笑,說:“景區裏嚴禁煙火,我總不能讓別人指責我帶頭在景區燒火。”
喬珊不屑地說:“人都要死了,還要規矩幹嘛?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
丁豔便說:“小喬,規矩這東西不能隨便破壞啊。沒有了規矩,什麼都會變味。”
喬珊不屑地哼了一聲,衝着前面走的高小離喊:“你可不可以走慢一點呀?”
高小離便站住腳,此刻他心裏其實也是慌亂的。一是不知道前面究竟還有多遠,二來這條無人走的小徑會不會有危險?
他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走,只有走到大路上去,才能化解眼前的危險。
夜色愈來愈濃,不多久,三個人就只能看到一個依稀的輪廓了。
突然,走在中間的喬珊一聲驚叫,人隨即跳了起來。
高小離趕緊迴轉身,焦急地問:“怎麼啦?怎麼啦?”
喬珊已經蹲到了地上去了,一隻手捂着一條腿說:“我可能被蛇咬了。”
這話簡直是晴空霹靂,頓時將高小離嚇得差點打了一個趔趄。緊隨喬珊的丁豔也嚇得花容失色,兩個人蹲在喬珊身邊,一迭聲地問:“真是被蛇咬了嗎?”
喬珊滿臉痛苦,渾身顫抖着說:“我不敢確定,但肯定被什麼東西咬到了。”
高小離不由分說扒開她的手,藉着手機微弱的光,能看到喬珊小腿上真有一絲血跡。兩個清晰的牙痕裸露在他的眼前,牙痕處冒出血出來。
鄉下長大的高小離一眼就看出來這是蛇咬的牙痕,但他想不通,氣溫下降到這樣地步了,怎麼還會有蛇出來活動?
一邊的丁豔急得滿面通紅,催着高小離問:“怎麼辦呀?”
高小離想起揹包裏預備的藥,趕緊拿了出來,又打開一瓶水去清洗傷口。喬珊面色蒼白,緊咬着牙關不出聲。
洗了一遍,血還在往外流。高小離想起被蛇咬的急救辦法,必須將傷口裏的淤血放出來纔有效。可是他只要伸手去擠壓傷口,喬珊便會痛得揪心大叫。
他沒多想,猛然就抱住她的一條腿,將脣貼在傷口上,使勁一吸。
一連吸了十來口,直到吐出來的血變得通紅了,他纔將蛇藥敷上去。趕緊拿了一支水去漱口。
喬珊已經虛弱得站不起來,她全身倒在丁豔的身上,哭着問:“高小離,我會不會死呀?”
高小離安慰她說:“沒事,淤血出來了,也給你敷了藥了。沒事了。”
喬珊嗚咽着自責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要走路上山呀。”
丁豔拍着她的後背說:“你沒錯呀,沒人會怪你。這都是意外,等下回去了就沒事了。”
喬珊嗚咽着答應。她臉上流露出深深的痛楚,但她沒再出聲了,硬生生忍住。
丁豔便對高小離說:“小高書記,現在必須得馬上送去醫院打血清。”
高小離嗯了一聲,眼看着喬珊肯定走不了路了。離開這片樹林上去大路纔是唯一的選擇。他狠狠心,將肩上的揹包扔了,一把將喬珊背到背上,吼了一聲道:“走!”
等他們趕到大路上,恰巧看見一輛車下山。高小離顧不得許多了,揹着人就往馬路中間一站。
小車被迫停下,見是有人被蛇咬了,二話不說當即就讓人上車。
車裏還坐着兩個人,一下坐不了那麼多人。高小離將背上的喬珊放下來,發現她已經快進入了暈迷狀態。
他將喬珊塞進車裏,示意丁豔跟上去。
丁豔遲疑着問:“你呢?”
高小離急道:“不用管我,你們快去醫院。”
看着車下山去了,高小離緊繃的心開始鬆弛下來,突然感覺到一陣暈眩,頓時站立不穩,轟然倒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