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離一回到市裏,李朝副省長便召見了他。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李朝解除魏如春的雙規措施,完全是出於個人感恩的心態。黃玉並沒來找他,甚至連電話都沒給他打一個。黃玉越是這樣,李朝越覺得愧疚。得知黃玉老公魏如春因爲涉嫌違紀被雙規後,李朝狠下心來,指示高小離去放了他。
李朝此舉,有悖於一個高級領導的修爲。但有一點高小離不得不心悅誠服,李朝沒有爲魏如春找任何藉口去開脫他,而是赤裸裸的讓高小離直接去辦,沒有任何理由。
李朝說完這些,心事重重地說:“小高,我這樣做,是不是錯了?”
高小離沒敢說話。領導錯不錯,他有什麼資格評價?
李朝自言自語地說:“我知道你不敢說。我理解你。我自己知道是錯了。不過,我願意承擔這個風險。”
高小離心想,李朝故意這樣做,無非是抱着贖罪的心態。他有愧於黃玉,一個曾經將身心都許給他的姑娘,他背叛了愛情。
背叛愛情的李朝一輩子沒結過婚,儘管他身邊不缺女人,但他從來就沒對任何一個女人動過心。在他的記憶深處,黃玉是第一個給他愛情滋味的姑娘。想當初他李朝無父無母,孤獨一人。雖說村民們並沒因此而看不起他,甚至想盡一切辦法儘可能地去幫助他。但潛藏在他靈魂深處的孤獨與自卑,迫使他不敢將自己袒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是個非常自卑的人,但也是個非常堅強的人。村裏在他父母都失去後,婉言他放棄學業,好好當一個農民,長大了娶妻生子,讓九泉之下的父母瞑目。但他在別人勸說的時候總是緊閉雙脣,一言不發。
他堅定了一個信念,要想改變自己的命運,唯一的辦法就是讀書走出去。
他寧願每天餓着肚子,也要走幾十裏山路每天趕着去上學。
他是學校唯一的一個不住校的學生,學校知道他的情況,因此不強求他住校。他也是全校學生當中最被人看不起的人。黃玉出現在他身邊之後,他開始感受到了來自生活的溫暖。他曾經暗暗下過下決心,這輩子只要有半點出息,他一定將黃玉娶回家。
然而,他的決心最終被黃玉的爹擊得粉碎。黃玉爹是個非常明智的人,他在李朝考上大學之後,堅決要求李朝放棄黃玉。黃玉爹知道,一個大學生是不可能娶他的女兒的。因爲他已經看出來了,女兒想通過讀書走出去農門的可能性幾乎爲零。
與其今後女兒痛苦,不如趁早斷了他們的念想。
年少的兒女,在愛情道路上跌跌撞撞。他們擁抱過,親吻過。李朝甚至在黃玉的引導下,還麻着膽子摸過她嬌羞的身體。
李朝大學畢業後,恰好是國家用人之際。他毫無背景,卻被幸運地分在省政府上班。經過十幾年的努力,他從一個小小的幹事走上重要領導崗位,這其中付出的艱辛,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朝來衡嶽市主持調查工作,是他爭取過來的機會。本來省裏沒安排他來主導這項工作。是李朝在省委書記面前表態說,衡嶽市是他老家,他熟悉這裏的一切風土民情。他在衡嶽市已經沒有一個親人了,他希望能爲家鄉的父老鄉親做點事。
李朝第一天來衡嶽市,就知道了魏如春被雙規的消息。
張文志書記在他面前毫無顧忌地告訴他,雙規魏如春是一個叫高小離的紀委書記辦理的。高小離從此便出現在李朝的生活裏。直到嚴芳香將他帶去潛龍山莊夜會李朝之後,雙方纔正式見面認識。
這也是高小離調到李朝身邊的因素之一。而這一的因素,除了李朝和高小離幾個有限的人知道內情之外,其他人都在暗暗猜測高小離怎麼會突然被安排在副省長身邊工作了。
李朝這次回去參加會議,回來後心情不是很好。
省裏明確要求,衡嶽市的案情影響太大,經過報紙傳媒的渠道,幾乎傳遍了全國。甚至驚動了更高層,省委壓力太大,要求李朝在這件事上一定要花大力氣查清根源,嚴肅處理。
李朝的推心置腹,讓高小離受寵若驚之外,心情有些惶惶不安。
按理說,這樣重大的信息,李朝不應該透露給他。他是什麼人,只是調查小組當中一個起到協調作用的人。他既不能參與決斷,也不能提供線索。嚴格說起來,高小離就是調查小組的一個局外人。
李朝調他道身邊,與張文志書記肯定有關係。沒有張文志書記的推薦,李朝怎麼會知道還有一個他?
高小離越想越覺得整件事都透着詭異,張文志書記透露他是雙規魏如春的人,是不是在暗示李朝?如果張文志書記真是抱着這樣的想法,那麼他這樣做,肯定有他的目的。雖然現在還看不出他的目的是什麼,但高小離已經有了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這樣一分析,高小離來李朝身邊工作就是順理成章的事。張文志書記想知道調查組的工作進展,最好的辦法就是通過高小離的渠道。
而李朝用他,用意不在他高小離是個什麼非常出色的人,而在於他手裏的魏如春。
如今魏如春已經安然無恙出來了,李朝副省長才袒露心跡說:“我這樣做,不管是對是錯。但是我心安了。”
高小離差點想說了,與其解救魏如春,不如踩死於大頭。魏如春也是個可憐的人,老婆被人霸佔了一輩子,他敢怒不敢言,這樣的男人本來就活得十分的憋屈。他甚至想,魏如春不擇手段去貪錢,或許就是因爲心理太不平衡。
他終歸沒說出來黃玉與於大頭之間的事。高小離心想,以李朝這樣的智商和洞察能力,他不可能不知道於大頭對黃玉的事。
果然,李朝給高小離的第二個指示就是讓他配合省市紀委,暗中調查寧縣政協主席於大頭的違紀案件。
李朝給了高小離一份舉報材料。這份材料並不涉及本次調查重點,甚至連邊都沒捱上。舉報材料說於大頭利用手中職權,貪污腐敗,買官賣官,與她人保持不正當男女關係等等。列出來的罪狀不下二十幾條。
高小離一路看下去,當眼光落在舉報人的名字上時,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舉報人不是別人,居然就是林笑笑。
林笑笑舉報於大頭?高小離一下沒反應過來。在他的印象中,林笑笑與宋文武是冤家對頭,她一直沒停止對宋文武的舉報,最多也只是將魏如春牽扯出來,什麼時候見過她與於大頭之間也有恩怨了?
從舉報材料看,條理清晰,證據清楚。這顯然不是林笑笑的水平。林笑笑還沒有這樣的組織文字的水平。她不可能具備這樣高水平的舉報水準。
“這個人影響有點大,小離你好好研究一下,看看從哪方面入手。畢竟涉及的人是個有社會地位和社會影響的人,不能輕易下結論。一定要將證據全部落實了才決定。”
高小離連連點頭說:“首長您放心,我不會亂來的。”
話是這樣說,心裏卻在想,如果等到將所有證據全部落實,黃花菜都會涼了。紀委辦案,證據並不需要太充分,只要有蛛絲馬跡,就能採取強制措施。由於這種強制措施並非法律上的措施,因此即便錯了,當事人也沒地方說理。
“具體的事,你去辦。”李副省長交代他說:“據可靠消息,此人在這次選舉中涉案較深,是一個缺口。你動我的意思了吧?”
高小離遲疑地問:“能不能在必要的時候採取強制措施?”
李朝搖了搖頭說:“儘量不要。”
高小離心急口快,冒出一句話“首長,您是在擔憂什麼?”
李朝深深看他一眼道:“我不擔憂什麼。”
高小離很明顯感覺到了李朝的不高興,因此沒敢繼續說話,拿了材料就準備要告辭出去。
李朝副省長突然問他:“小高,你覺得你們霍市長這人怎麼樣?”
高小離一愣,老實說:“我與霍市長不熟,不瞭解他。”
李朝揮揮手說:“沒事了,去忙吧。我等你們的好消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