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異動
她不敢動,不能說話,也聽不見周圍的聲音。
那一刻,她的世界,只有那將她牢牢鎖住的視線。
身旁似乎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似乎還有些奇怪,聲音似乎很慢,甚至有些扭曲,周圍的景象都在漸漸扭曲着。
可是她聽不清,也無法分心去聽。
……
終於,她動了動僵硬了脖子,緩緩抬頭,視線略有些模糊了。
似乎從一個世界走進另一個世界,無聲的天地突然有了聲音,玄若正喚着她的名字,周圍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改變。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在一瞬間發生的。
一瞬間,比眨一下眼睛還要短的時間,她卻感到渾身冰涼。
顧不得留意身側之人在對自己說什麼,她匆忙在人羣中尋找視線的來源。
各色的金魚燈,燈下吸引了許多孩子;畫糖畫的老人,正笑得合不攏嘴,看起來生意不錯;做拉麪的師傅,大喊着徒弟爲他擦擦汗,全然不顧現在還是冬季;兩人高的巨大走馬燈,上面寫着滿幅的字,只不過字體着實“龍飛鳳舞”了一些,九成的遊人都沒辦法讀完整……
這裏,沒有。
這裏,也沒有!
那裏,還是沒有!!
到處都沒有,到底是誰在暗中盯着她!
冰冷恐懼的感覺還在腦後滯留不去,彷彿被無數鎖鏈緊緊纏繞着四肢。 無法動彈。
“……我。 ”
這時,她突然聽見身側有人在對她說些什麼。
“你方纔說了什麼?”她將視線移回玄若地身上。
裴玄若又將方纔的話重複了一遍。
“方纔似乎有人在盯着我。 ”
陌月詫異地驚呼:“你也感覺到了,那你還有沒有其他的感覺?”
“有。 ”他平靜道,“是敵意。 ”
強烈的敵意,他還沒有說出口的是,那一瞬間他平生第一次感覺到可能恐懼的滋味。
之所以是“可能”,是因爲恐懼這種感情對他而已。 是陌生的,從未嘗試過地……一種新奇感覺。
這種感覺非但沒有令他感到困擾。 反而使他又感到了另一種新奇的感覺。
——興奮。
一種令血管中地血液逐漸沸騰,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縮,只要一回憶起便會渾身發熱的愉悅感!
原來這就是興奮,他微微眯起雙目。
隨即猛然驚覺,他此刻的神情,與某個人的臉上經常出現的表情似乎很像。
他抬起頭,望着滿面疑惑的她。 心道:原來她會經常眯起眼睛是因爲興奮。
不由感到有趣,很想放聲笑一場。
然而在陌月看來,他依舊僅僅是微微一笑。
他做不到,即便對天下人而言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但是他卻永遠做不到。
也許終有一天,他也可以像普通人那樣爽朗地大笑,前提是……要有一個能徹底改變他地人。
他略一抬眸,與她的視線相觸。
你可以嗎?
若是天下人都做不到的。 她可以做到嗎?
薄霧迷離,漫長歲月,幾世輪迴,芸芸衆生間,任何人不過是浩瀚天地間一粒微塵,然而該相遇的終會相遇。 而該無緣的任憑如何艱苦掙扎,亦終將化做長埋心底的遺憾。
§§§
“那個人,很眼熟。 ”陌月突然說道。
裴玄若順着她的視線望去,喧囂長街,無論何處都是川流的人羣。
但是,即使無處不是人頭攢動,玄若也依然一眼看出陌月所指地是何人。
禁忌的紫色,在夜色中化爲幽暗的黑。
那是一個如同最尊貴的黑色蝴蝶般的女子,嫺靜的外表下,隱藏着不爲人知地一面。
敢將皇室專用的顏色穿在身上。 正是她試圖打破規則的叛逆面的體現之一。
陌月剛說完。 便知道自己說了廢話,看到這一身紫杉。 江湖中任何人都能夠叫出她的名字。
“魅蘿夫人,沒想到她也對上元節的燈市感興趣。 ”裴玄若淡淡一笑。
陌月的目光一刻都沒有離開那翩翩蝶影,低聲道:“分明很相似,他卻告訴我不像。 ”
“既然是母子,多少會有些相似之處。 ”
陌月淡淡道:“我說的不是他。 ”她說的是他,那個與她定下二十年之約的人。
而她,終究沒能守約。
此刻是不是應該問一句“那是誰”,而裴玄若卻突然沉默了,鬼使神差地,心中一陣不自在。
她說地話他聽不懂,令他感覺她突然很陌生。
她有他所不知道地祕密,因此他覺得不自在了。
難道說他真的對她有感覺,不可能吧?
是地,不可能,從他有記憶起他便知曉,他與旁人是不同的,他不可能爲任何女人心動。
不可能……
突然間,紫衣****,也就是魅蘿夫人的身邊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兩張相仿的臉龐,即便相隔甚遠,他也認得出那人正是魅蘿夫人之子——衛洬。
“啪嗒”一聲,瓷器碎裂聲響起。
陌月愕然望着碎裂的碗,又抬頭向裴玄若望去,而他正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是他打碎的,他竟因爲出神而失手打落東西,卻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