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禪堂裏,幾人還是打坐,陰寬就更不必說了,在客堂裏只打了個盹,就被伽恆那雙詭異的眼睛窺視,晚上更是不敢入睡,只能打坐。加上白天他一直趕路,真的感到疲乏了。他聽從沈六爺的教授,在心裏不住唸佛,心裏念着,耳朵聽着,所謂的心念耳聞。那“阿彌陀佛”四個字,在心裏綿綿密密,開始的時候,雜念和佛號在心裏爭鬥,雜念總是蓋住佛號,是他心裏煩躁。心裏越是煩躁,就越是唸佛,後來還是無法用佛號把雜念降服,陰寬便在心裏大聲的念,以聲聲都是喊叫,最後已由喊叫變爲霹靂般的吼叫,吼叫聲中終於把雜念壓下去了。逐漸心裏全是佛號,只剩佛號,終於全身心住在佛號上了,不知不覺中已通體舒泰,後來居然忘記了身體,進入一種空明境界。
來到這種境界之中,世間的一切便全都沒有了,陰寬連自己都化空了,無天無地,無人無我,只有一句佛號,這種境界一旦進入,真是妙不可言。
在陰寬忘記所有,只剩一句佛號的時候,沈六爺已經不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的禪堂。
沈六爺出了禪堂,來到外面。他直奔寺廟後面,來到一扇大門之前,這扇大門緊緊關閉,上面還鎖着一把鐵鎖。那鐵鎖鎖在鐵鏈之上,鎖和鐵鏈都生了鐵鏽,已經不知經過了多少年的風風雨雨,沒被打開過了。
沈六爺身子拔起,直縱牆頭,左手在牆頭上一按,人便越近了這封閉的院牆裏。
但見這個院子裏面雜草叢生,此時初春,雜草枯萎,萎靡在雪地裏。這雪剛剛融化,還沒有全部化透。
沈六爺擇路而行,之所以說澤路而行,是他怕踩在草中的雪裏,會留下腳印。因此他專挑雪已經化透的地方落腳,還不是整個腳掌都踩下去,而是腳尖點在上面,儘量不留下腳印。
穿過這片雜草,是一座涼亭。沈六爺來到涼亭之中,亭子裏的雪都已經化進淨了。這座涼亭不是用來乘涼的,裏面沒有石桌石凳,而是隻有一塊圓形的大石墩,像個石磨。但比普通的石磨要大出一倍,厚度也比普通石磨厚了三倍,起碼在五千斤左右。真是難以想象,這塊大石磨當初是怎麼運進來,放在這座涼亭裏面的。
石磨的下面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洞,洞裏有一根人頭大小的鐵塊。沈六爺蹲下身子,伸出雙手,抓住鐵塊拉了拉,紋絲不動,這鐵塊已經鏽死在石洞之中了。
沈六爺點了點頭,心道:“這眼古井,果然還被壓着……”這古井裏藏着驚人的祕密,這祕密只有神海和神湖知道,神海和神湖也認爲除了他們兩個之外,沒人知道,其實沈六爺也知道這裏的祕密。
沈六爺查探到這裏,便即停手,按原路返回,但他沒有直接回禪堂,而是去了神海和神湖的禪房窗外。
這對師兄弟數十年住在一起,形影不離。就見他們的禪房之中還亮着燈光。沈六爺來到窗外,側頭傾聽。
神海和神湖果然在禪房裏說話,只聽神海說道:“師弟,沈六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他多年不和咱們師兄弟來往,忽然來訪,必定有所圖謀。”
神湖道:“難道他知道了師傅的事情,是因爲師傅的事情來的?”
神海道:“很有這個可能。他說伽恆二師伯回來了,這世間誰有本事能讓二師伯回來?”
神湖想也不想,說道:“當然是師傅,只有師傅有大師伯傳下來的甘露神水,而只有甘露神水才能讓二師伯回來。”
神海道:“既然他知道伽恆回來了,就能推測到師傅還在人間,因此他忽然登門造訪。我想他此刻,應該去了後面的涼亭,去探那眼古井。”
沈六爺聽到這裏,心中不得不佩服神海的睿智。這肥和尚當真很有智慧,居然猜到了自己的行蹤。
神湖微微喫驚的道:“那我們怎麼辦?就任由他查下去?”
神海沉吟半晌,道:“我還沒有想好應對的辦法。沈六子不是等閒之輩,真和咱們師兄弟鬥起來,說實話,我心裏還真沒底。”
神湖冷哼一聲道:“他沈六子不過是大師伯的嫡傳弟子,也是大師伯唯一的弟子,別人怕他,我卻不怕,只要師兄你一句話,我現在就去後面的涼亭會他!反正早晚要撕破臉皮!”
神海卻搖頭道:“這就翻臉,對我們不一定有利,以我之見,還是先靜觀其變爲上。”神海說到這裏,忽然大聲河道:“什麼人在窗外鬼鬼祟祟的偷聽?出來!”神海突然來這麼一句,不但窗外的沈六爺喫了一驚,連屋子裏的神湖也喫了一驚。
而沈六爺當真沉得住氣,愣是一聲不響。
神湖已經站了起來,就要往門外衝來,抓捕窗外偷聽之人。而神海卻對着他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神湖有些不能理解,疑惑的看着神海。
神海等了一會,不見窗外有什麼動靜,才說道:“我這是詐語,其實窗外沒人。如果窗外有人,我即使沒有發現,這麼喊一嗓子,他也會被喊出來。”
沈六爺在窗外鬆了口氣,這神海當真奸詐。只要剛纔他沉不住氣,當真現身,或者轉身逃走,都會真的被房中的神海和神湖發現。
神湖放了心,道:“師兄,你的花樣真多。”
神海道:“沈六子來了,此人素有急智,般若智慧極高,不得不防。”
神湖冷笑道:“你把他說得神乎其神,我倒並不見他有什麼大本事。”
神海道:“他是大成就者,並非虛名,在娑婆世界,我們想鬥過他,談何容易?”
神湖又是冷哼一聲,似乎極不服氣。
這時神海又喊了一句:“什麼人在窗外鬼鬼祟祟的偷聽?出來!”神湖又被嚇了一跳,身子一動,又想衝出去。
沈六爺第一次被喊都沒中計,這一次更加無動於衷。
過了一會,神海道:“老二,你別總是一驚一乍,我這不過是詐語。”
神湖無奈的道:“師兄,你別再喊第三次了,好辦法用兩次都嫌多,喫剩下的饅頭,總比不了剛出鍋的好喫。”
沈六爺聽到這裏便不再聽了,他想知道的,都已經得到了,再聽下去也沒有價值了。何況,以他的身份,如果被發現在窗外偷聽,傳出去好說而不好聽。雖然學佛的人,四大皆空,但名譽也至關重要。名譽純正,才能渡更多的有緣人。所謂要種善因,才能多得善果。
沈六爺回到禪堂之中,繼續打坐。他的行動,當真是神不知鬼不覺,連同在禪房中的陰寬、沈天目和李和尚都不知道沈六爺剛纔出去過。
第二天打造陰寬便下座,嚷嚷着要走。而沈六爺卻動也不動。陰寬道:“六爺,時候不早了,我們該起身了。”
沈六爺道:“我和兩位師弟多年不見,還要在這裏住幾天。”
陰寬不禁大急,說道:“那邊已經記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了,我們去請六爺這段日子,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麼,我們還是儘早趕回去爲妙。”
沈六爺索性閉上眼睛,理也不理陰寬了。
這沈六爺有時候做起事來,神鬼莫測,就那昨天來廟裏投宿,之前陰寬不論怎麼反對,沈六爺都不說出爲何非要投宿到廟裏的原因,直到兩個和尚迎出來,陰寬才知道,他們是師兄弟關係。如今沈六爺不肯離開這廟,葫蘆裏不知又賣的什麼藥。
陰寬並不堅持反對,忍着內心的着急之情,陪着沈六爺留下來。
這一天沈六爺帶着陰寬三人,在廟裏又是拜佛,又是在唸佛堂唸佛。拜佛拜了一個上午,唸佛唸了一個下午。晚上喫過素齋之後,回到禪房休息。
沈六爺說道:“今夜都做好準備,可能會展開一場惡戰。”
陰寬、沈天目和李和尚聽了,都喫驚不小。陰寬道:“六爺,此話怎講?”
沈六爺道:“夜深後,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到時候你們給我把好關,在我做事的時候,如果神海和神湖這兩個老王八蛋去了,你們不必客氣,給我往死裏打!下手一定要狠!能打死,絕不留活口!”
三人更加喫驚,沈六爺不但罵了人,還鼓勵他們三個打架,不止打架,看來還要他們玩命!
沈天目臉色都變了,長這麼大沒見過父親這樣過,沈天目不無擔心的道:“爹,你沒事兒吧?”
沈六爺道:“我沒事。只因神海和神湖太不是東西,天不收拾他們,我沈六子來收拾他們!”沈六爺是動了真格的,他修道這個境界,卻動了這樣的氣,可見神海和神湖一定是做了天理不容的大惡事。
沈天目一下子明白父親爲什麼今天大異尋常了。龍乾坤就被囚禁在地下世界的樹林裏,如今看來,龍乾坤被囚禁,一定和他的兩個徒弟神海和神湖有關,做了欺師滅祖大逆不道的事情,因此父親沈六爺纔會動了“菩薩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