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一起動手,在一戶村民的家中生了火,做了些米粥。
飯好之後,在這戶村民的家中撈了些鹹菜,幾人也沒切成鹹菜絲,沒人手裏都拿着一個鹹菜疙瘩啃,陰寬喝着粥,奔波了一天,熱粥下肚,說不出來的舒服,啃了口鹹菜,只覺這是世間最美味的飯菜。
陰寬一邊喫着一邊說道:“不知道這些村民被蛇控制之後,去了哪裏……”
已得大定的沈六爺忽然嘆息一聲,佛教講戒定慧,定力最是重要,像沈六爺這樣的大居士,已無喜怒哀樂,心裏也不打妄想了,但此時卻嘆息起來,他嘆息並非因爲他動了妄念,而是心中生起慈悲心腸,說道:“但願那些蛇不要控制這些村民做太邪惡的事情……”嘴裏說着希望,但眼神中流露出來的卻是渺茫。
幾人胡亂喫過飯後,便往小馬所住的村莊趕回去。本想在回去的路上,能夠碰見這村子被蛇控制的村民,哪知一路上走了一個半時辰,到了大半夜纔回到小馬的村子裏,也沒碰見一個可疑的人物。幾人來到小馬家中,幸喜小馬家沒發生什麼事情,馬老漢和婦人的遺體都靜靜的躺在廚房裏面。
因爲農村地方狹小,遺體大多都放在廚房之中。
小馬見沈六爺等人回來了,忍不住心裏歡喜,他一天都在擔心這幾個人的安危,現在他們回來了,說明他們平安無事,小馬這一天之中,不住向菩薩禱告了多少次。
小馬道:“告訴六爺一件事。”
沈六爺道:“什麼事?”
小馬道:“我們的瑪氏族人的祠堂,白天的時候起火了,不知道什麼原因。”
沈六爺放了心,火就是他們幾個搞出來的,但沈六爺沒向小馬解釋事情的經過,怕說出紫僵和白毛僵的事情,引起村裏人的恐慌。
沈六爺道:“小馬,你準備怎麼安葬令尊和內人?”
小馬道:“村裏都是土葬。”
沈六爺道:“我建議你還是不要土葬了,你老爹和老婆都不是正常去的,因此我怕土葬之後,會發生屍變。因此我建議你最好火葬。”
小馬喫了一驚道:“火葬?”
沈六爺點頭道:“對,火葬,爲了保你們馬家以後平安,也爲了全村人的平安,最好是火葬。”
沈六爺說出的話,在小馬眼裏就是權威,小馬心裏雖然不是很樂意,但還是點頭道:“聽六爺安排。”
未免遲則生變,當下沈六爺親自帶着衆人,在村口的空地上,碼起兩堆高高的柴垛,把馬老漢和婦人的遺體分別火化了。那柴火燒的嗶嗶啵啵直響,火光沖天,映着衆人的臉,都成紅色。
做完這些,已是凌晨,人們回到小馬家中,分別安歇了。
次日大早沈六爺就開定出來了,所謂開定就是從禪定中出來。沈六爺這種大成就者,已經寤寐恆一,不用睡覺。實在困的時候,也是結跏趺坐,頂多睡一個時辰。而他睡一個時辰,相當於常人睡四個時辰。
陰寬起的最晚,起來是連伸懶腰,還未睡醒。陰寬道:“六爺,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沈六爺不由問道:“出發?去哪裏?”
陰寬嘆息一聲,道:“當然是和我們走,我師傅家那邊還有很多事情等着六爺你去解決呢,你如果不去,那些事情很難擺平。”
沈六爺道:“有你師傅穆正英在,還有什麼事情是擺不平的?”
陰寬道:“如果我師傅一個人能擺平,也就不會派我們幾個來請你老人家了。”
沈六爺笑道:“穆先生還真是謙虛,在咱們中土,佛道二教,穆先生的成就也是不小的。”
陰寬道:“您誇獎了,我師傅是人,不是神,也沒成仙,您老人家就和我們去吧!”
沈六爺搖了搖頭道:“我是不會去的。”
陰寬訝異道:“爲什麼?您就看着那些妖物爲非作歹?”
沈六爺道:“你最好回去告訴你師傅,也不要管這些事情,如果管得深了,不由血光之災。”
陰寬大義凜然的道:“降妖除魔,是我們修道人的天職,你們佛教講究無我想人相衆生相壽者相,連‘我’都沒有,還怕血光之災嗎?”
沈六爺還是搖頭,閉口不言,似乎懶得和陰寬辯論。
陰寬道:“我來的時候,我師傅就囑託我,一定要把您老人家請去,您要是不去,我就無法回去和我師傅交代。”
沈六爺揹着雙手,向前走去,說道:“那是你的事情,我得回我的潛龍坳去了。”
陰寬忽然拔出背後的伏魔劍,道:“六爺,你要是不去,我就無法交差,既然交不了差,我還活着什麼意思?不如就死在你的面前。”
沈六爺背對這陰寬一直向院子外面走去,說道:“你這是在威脅我,你死不死是你的事情。”
陰寬大聲喊道:“天目,你爹不去,如何是好?”
沈天目這時從屋子裏走出來,道:“我也不明白我爹爲什麼不願意去。”
陰寬喊道:“六爺,那伽恆可是你的二師叔,你就不清理門戶嗎?”
沈六爺揹着雙手走在村中的土路上,連話都不說了,越走越遠。
李和尚也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唸了聲佛號說道:“阿彌陀佛,看來六爺不去自由他的原因,我們硬請是沒有用的。”
陰寬道:“那我們就白走一趟了?”
李和尚一臉無奈的表情,不再說話。陰寬眼睛看着沈天目道:“天目,六爺是你爹,你就沒有辦法?”
沈天目道:“我爹是最有主意的人,他決定的事情一向很難改變。”
陰寬哭喪着臉,道:“你們兩個也是來請六爺的,六爺不去,你們怎麼一點都不着急的樣子?”
沈天目道:“着急他不去,不着急他也不去,又何必去着急?”
李和尚接口道:“就是這樣,何必動此着急的妄心?”
陰寬嘆息道:“你們都是得道的人,都是有修行的人,心靜如水的人,就我俗人,又着急又上火。”
陰寬光顧着和兩個人說話,這時纔想起沈六爺,撒開腳步,追到院子外面的土路上。只見沈六爺負着雙手,邁着方步,悠哉遊哉的向前走着。
陰寬撒丫子追上來,來到沈六爺身邊,和沈六爺並肩而行,道:“六爺,你去哪裏?”
沈六爺道:“我剛纔已經說過了,回我的潛龍坳啊。”
陰寬不再說話,默默的跟在沈六爺向前走着。沈六爺也不說話。
沈天目和李和尚也都跟上來。
幾個人都默默無語的向潛龍坳的方向走着。
沈六爺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着幾人,說道:“你們都跟着我幹什麼?”
沈天目道:“我回家啊,潛龍坳也是我的家。”
李和尚道:“我去天目家做客,天目,你不會拒絕吧?”沈天目道:“法師是我的好朋友,我怎麼會拒絕?我可不是鐵石心腸的人。”
沈六爺是什麼人,哪能聽不出沈天目弦外之音?問陰寬道:“你又跟着我幹什麼?”
陰寬笑道:“我是天目的好朋友,去他家裏做客,怎麼樣?六爺,你不歡迎啊?你想把我攆走啊?你這麼小氣啊?”
沈六爺索性不說話了,邁大步昂首挺胸的走在前面。
陰寬放慢腳步,和沈天目、李和尚並肩而行,說道:“這人啊,名聲不能太大,名聲大了麻煩事兒就多。比如道行高,別人碰見困難的事情,就會來請,你說多麻煩。”
李和尚道:“是啊,去吧,還不願意;不去吧,又有失大成就者的身份。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呢?”
陰寬道:“一般要臉的人,都會去的。即使心裏不願意,也得裝出願意去的樣子。你說這麼大的名聲,見妖不除,見魔不斬,也不替天行道,傳出去都丟人啊。”
李和尚也豁出去了,也顧不得自己是出家人,和陰寬一唱一和,說道:“那一般不要臉的人會怎麼做啊?”
陰寬道:“不要臉的人,就不去唄,看着生靈塗炭。修了一輩子道,也不知道爲了什麼,就知道自己腳底抹油,自己了脫生死,衆生之苦就不管了。這樣的人,還稱什麼大成就者?這是在行菩薩道嗎?不能急人之難,扶困濟危,這多自私啊!往生之後,別想去什麼西方極樂世界,頂多去邊地疑城,獨守那空城一座。”
李和尚沒想到陰寬懂得這麼多,不禁問道:“寬子,你知道的不少啊?”
陰寬道:“我師傅穆正英也不是白給的,他老人家給我講過不少經不少道,儒釋道他老人家都有研究,只不過爲人低調,謙虛謹慎罷了。不像某些人,張嘴是佛,閉口是道。我師傅常說,大道不在別處,就在日常生活之中。我師傅提倡在生活中修行,在修行中生活。”
沈六爺忽然停住腳步,陰寬和李和尚說了這麼多冷嘲熱諷的話,沈六爺愣是一點也不生氣,這份涵養功夫,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沈六爺道:“穆先生還對你說過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