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六爺道:“你這觸覺是如何產生的?”
陰寬越和沈六爺討論這件事情,越覺得沒趣,覺得沈六爺說的都是廢話,陰寬道:“這話怎麼又說回來了?當然是我的手,摸到你的肩,於是就產生了觸覺。”
陰寬和沈六爺談論這個問題,李和尚和沈天目也都聽着,兩個人相視而笑,似乎這個問題,他們早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沈六子道:“是因爲我的肩膀,你才產生觸覺的,還是因爲你的手,才產生觸覺的?”
陰寬有些不耐煩起來,心道:“這就是名揚全國的大成就者?怎麼說的都是車滾輪話?翻來覆去的沒完沒了!”卻又不能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只有耐着新繼續說道:“手摸到肩,於是產生的觸覺。”陰寬這句話已經重複好幾遍了。
沈六爺道:“這觸覺說起來就是虛妄,爲什麼是虛妄呢?”陰寬不贊同沈六爺的話,道:“在我看來,這不是虛妄,這是真實存在的,我的手摸到你的肩膀,真真正正的產生這個摸到的感覺。”
沈六爺道:“你說是真實存在的。那麼我問你,這觸覺是來自的肩膀還是來自你的手呢?如果來自我肩膀,那麼我的肩膀本身就是‘觸覺’,你不用摸,觸覺就在這裏。如果來自你的手,那麼你的手本身就是‘觸覺’,何須來摸我的肩膀?這麼說來,這觸覺不是來自我的肩膀,也不是來自你的手。那麼這觸覺到底來自哪裏?”
陰寬直和沈六爺討論到這裏,才若有所思,只覺自己的智慧不夠,這件事情思維起來,很難想得明白。陰寬想了想,道:“確切說來,這觸覺要我的手,和你的肩膀互相配合,手摸到肩膀,才能產生觸覺。”
沈六爺道:“你的意思是,要手和肩膀這個兩個‘緣’,湊合在一起才能產生觸覺,是這樣嗎?”
陰寬點頭道:“是的。”
沈六爺繼續道:“那麼沒有手,就不能產生觸覺,沒有我的肩膀,也不能產生觸覺,這觸覺就不能獨立存在。”陰寬道:“是這樣的。”沈六爺道:“那麼這觸覺究竟是什麼?它好像虛無縹緲,並非實體,既然不是實體,那麼你怎麼說它真實存在呢?你怎麼說它不是虛妄的呢?”
陰寬因爲思索,腳步不知不覺的放慢下來,不住的點頭,喃喃道:“還真是這麼回事……”李和尚和沈天目都笑了起來。
陰寬連走幾步,又追上沈六爺,挑起大指道:“高,沈六爺,晚輩服您了,您實在是高!”沈六爺道:“你不用服我,這件事情,早在兩千多年前,佛祖就知道了,他老人家在《大佛頂首楞嚴經》裏早就說過了。他老人家不但說了觸覺是虛妄的,連眼睛看見的,耳朵聽見的,鼻子聞到的,舌頭嚐到的等等,都詳細的說過了。佛說的法,乃萬古之真理。你今天能和我談論其此事,也算是和佛有緣,希望你繼續鑽研佛法,自渡渡人。”
陰寬不禁肅然起敬,道:“佛祖他老人家,眼耳鼻舌都說過了?那麼眼睛看見的也是虛妄的嗎?”沈六爺道:“你暫時可以這麼去理解。”陰寬道:“那麼還請六爺爲我進一步解說,眼睛看到的爲什麼也是虛妄的?”
陰寬能討教佛法,沈六爺很是高興,以他的身份,對每一位請法者的問題,都應該詳盡解答,不厭其煩。就似得道高僧,便是隻有一個聽衆,也要鄭重其事的講解佛法。而不是一個人聽就懶得講,一百個人來聽纔有興趣講。只要是請求開示的信衆,哪怕只有一人,也要毫無保留的講解。
便似《金剛經》,講解起來工程浩大,一個人聽是這麼講,一百個人聽,也是這麼講。而不能一個人聽,就草草的講,一百個人聽才鄭重其事的講。無論一人來聽,還是百人來聽,都要該怎麼講還是怎麼講。
沈六爺道:“能看見的,是什麼?”
如果換做剛纔,陰寬一定認爲沈六爺這個問題,是句廢話,但現在陰寬知道了,這看似廢話的問題裏面,實在蘊藏着神妙的道理和智慧在裏面。陰寬道:“當然是用眼睛去看的。”
沈六爺道:“你的意思就是,如果沒有眼睛,就看不見了,是嗎?”
陰寬點頭道:“是的。”
沈六爺道:“那麼一個失去雙眼的瞎子,你說他還能看見嗎?”
陰寬道:“當然看不見了。”
沈六爺搖頭道:“並非如此。如果你去問一個瞎子:‘你能看到什麼?’他會怎麼回答?”
陰寬道:“他一定回答:‘我什麼也看不見。’”
沈六爺道:“真是這樣嗎?”
陰寬想了想,大搖其頭道:“我剛纔說的不對,這個瞎子不是什麼也看不見,他應該這樣回答:‘我看見一片漆黑。’”
一向沒有表情的沈六爺,一向很少笑的沈六爺,這時卻哈哈大笑起來,心裏更加喜歡陰寬,因爲陰寬確實聰明!沈六爺道:“你說的對,他不是什麼都看不見,他還能看見一片漆黑!”
陰寬道:“這麼說來,不是因爲眼睛才能看見的,沒有眼睛的人,雖然看不見這個花花世界了,但還能看見黑暗。”
沈六爺讚許的點頭道:“正是如此。我們有眼睛的人,如果在一個沒有光線的黑屋子裏,也是隻有一片黑暗可以看見,除了黑暗之外,什麼也看不見。因此說有眼睛才能看見,這是錯誤的,沒有眼睛一樣有‘看’的這個功能。”
陰寬拍着自己的腦門,道:“這些深奧的道理就在身邊,怎麼我以前從來沒有想到過?”
沈六爺道:“你沒有想到的事情,還多的很。並且你有生以來一直認爲是對的事情,其實很多都是錯誤的。比如我們現在說的這個眼睛,你出生開始,就認爲眼睛纔是能看見的。其實是錯誤的。如果你說有光才能看見,那麼沒有光線的黑屋子裏你能看見黑暗,所以說光不是能看見的根本。你說眼睛才能看見,那麼失去眼球的瞎子,也能看見黑暗,因此說眼睛也不是能看見的根本。這個‘看’到底是什麼?你說它事實存在,它存在於何處?”他說道這裏,對李和尚道:“和尚,你今年貴庚?”
李和尚很配合沈六爺,知道沈六爺現在句句都是法語,說道:“小僧今年三十六了。”
沈六爺道:“你六歲的時候什麼樣子?”
李和尚道:“六歲的時候,這個身體沒有這麼高,這張臉也沒有這麼老。”
沈六爺道:“人們都固執的認爲這個身體是真實的,是自己的,愛護的不得了。可是如果真是自己的,爲什麼生老病死自己無法掌控?從古至今,人誰不死?人誰不病?人誰不老?你說這個身體是你自己的,你怎麼沒有掌控的權利?你說你不想死,可是死來臨的時候,就算是帝王,又能怎樣?不還是得死嘛。”
李和尚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阿彌陀佛。”
沈六爺道:“可是有一個東西,是永遠也不老不死的。”
陰寬急切的問道:“六爺快說,是什麼東西?”
沈六爺還是對李和尚說道:“和尚,你六歲的時候看見月亮的感受,和現在三十六歲看到月亮時的感受,有什麼不同?”
李和尚道:“沒什麼不同,這個能‘看’的功能,沒有因爲年紀的而變化,沒有生過病,沒有像我這張臉一樣長皺紋,六歲的時候什麼樣子,現在還是什麼樣子。”
沈六爺道:“這就是‘佛性’,衆生都有,人有,貓有,狗也有,螞蟻也有,佛說衆生平等,就是一切含識衆生,都有這個平等的‘佛性’。”
幾人一邊向前走着,一邊討論這佛法,不知不覺間,抬頭一看,已來到了一個祠堂的門前。
這祠堂的牌匾已經歪斜了,上面掛滿蛛網,上面寫着四個字“馬家祠堂”。沈六爺的手還是在半空摸着,現在陰寬相信沈六爺確實在摸着一根長得超乎想象的“頭髮”只是這根頭髮這個世間的人看不見罷了,除了沈六爺這樣有道行的人,別人也摸不到罷了。但看不見摸不着,不代表它不存在。經過剛纔沈六爺的一系列開始,陰寬似乎一下子明白很多事情,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明白,一片模糊。他知道,想真的擁有大智慧,那需要日後一點點精勤的參悟。
沈六爺那隻手不離虛空,因爲他的肉眼也是看不見這根頭髮的,如果手離開,那麼再想找到這根頭髮,就要大費周折了。
沈六爺道:“把門打開。”
陰寬現在最積極,他已經對沈六爺佩服得五體投地,走上臺階,到前面把祠堂的門打開。這祠堂的門已經腐朽變形,上面掛滿灰塵。
門和門框只見連着的門樞已經生鏽,因此打開之後“吱扭扭”的聲音,像刀刮鐵鏽,很是難聽,令人脖子後面直髮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