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君老爺心中如何惱怒,事情也成了定局,別說王爺的命令他們家原本就沒有放抗的能力,現在林大人肯定是站在王爺那邊的,如果知道這件事的話,第一個要做的估計就是逼着他將女兒送過去,以求得王爺的庇護。君老爺自認不是賣女求榮的人,但這件事出了之後,恐怕誰都是這般想來。
而另一邊君玥宣將這件事告訴六姨娘後,這位柔弱了大半輩子的姨娘卻整一個興高采烈,恨不得立刻就把女兒送到王府中,她幻想着將來有一天女兒得到了王爺的寵愛,那自己就是王爺的丈母孃了,當下別的不管,只將自己一輩子的經驗都交給未出閣的女兒,其中閨房祕事數不勝數,都是她從青樓楚館中學來,卻沒能學以致用的。
不過是納妾,自然是沒有三媒六證,按照燕朝的規矩,小妾進門最多不過是帶上一個丫鬟,一抬嫁妝罷了。要知道君家雖然不是什麼大戶人家,但從來不在姑孃的嫁妝上剋扣,前面出嫁的女兒,嫡女就別說了,就是庶女至少也是三十六抬的嫁妝,可以算得上是十裏紅妝了。
並且作爲妾氏進門,不管將來是否得寵,進門的時候也是不能穿大紅色的嫁衣的,君玥宣早就到了出嫁的年紀,嫁衣也是她自己一針一針繡出來的,現在卻派不上用場。作爲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即使對未來有種種嚮往,臨出門的時候總還是有幾分心酸。想到前面那些姐姐嫁人時候的熱鬧,這次一來是時間匆忙,二來君老爺張氏還在守孝,三來也是覺得女兒嫁給人家做妾丟人,不過是請了一些知道的人家罷了。
周圍的吹拉彈唱也顯得有幾分蕭條,這次依舊是君長寧送了七小姐上轎,他心中也有幾分惆悵,不僅僅是因爲七小姐自願嫁給人做妾這件事,更有一種是覺得自己太弱,否則的話即使王爺看上了七姐姐,即使七姐姐心中願意,他如果不同意的話,這件事也是成不了。正因爲君家不過是商戶,王爺簡單的一句話,他們就不得不將姑娘送上門去。
君玥宣並不知道弟弟的心情,在她看來將來她若是能得到王爺的寵愛,孃家肯定是求着自己也來不及。等上了轎子,君玥宣有些迫不及待的打開臨出門前張氏塞給她的小盒子,除了明面上那一抬嫁妝,據說她其他該有的東西都換成了銀票。盒子裏頭果然是裝得滿滿的,君玥宣看得心中滿意,勾着嘴角想着,雖然爹爹口中不滿自己爲妾氏,但實際上偷偷給她塞錢,還不是爲了王爺的權勢。
君老爺要是知道自己的一番好意,不想讓原本就沒有孃家可以作爲靠山的七小姐進了王府就喫虧,所以纔會多給了她一些錢財,至少有錢能使鬼推磨,她在王府裏頭的日子也不會太過於艱難。卻被君玥宣誤會成了另一番意思,說不準就要惱羞成怒一番。
在收用了君玥宣之後,敏親王便離開了寧邑,原本他來這邊也不過是隨意逛逛,現在新鮮勁過了,還收穫了一個美嬌娘,是該回京城了。君玥宣也沒給家裏頭帶個信,似乎直接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這讓君老爺又是一陣氣悶,但也拿那個已經飛上枝頭的七小姐沒有辦法。
家裏頭除了一味認爲自己女兒已經變成鳳凰,甚至開始耀武揚威的六姨娘之外,沒一個覺得君玥宣真的能飛上枝頭的。君老爺張氏就別說了,他們見多了富貴人家的事情,像女兒這樣出生不顯,更是沒有什麼手段,只會一味裝柔弱的女子,男人新鮮不了多久,更別說那個男人還是出了名的好美色。
而君長寧在大悲寺中見過敏親王的眼神,明明是帶着幾分輕蔑和不屑的,他怎麼可能是真的看上了君玥宣,現在把人要過去,絕大可能都是找一個好玩的東西罷了。如果君玥宣有君玉宣的那種手段內涵,說不準還能慢慢扭轉過來,但七小姐那種性格,他自然並不看好。
倒是那邊七姨娘心中有些羨慕,在她看來君家已經是極爲富貴的人家,那王爺府還不頂了天了,即使是做妾,那也是了不得的事情,倒是沒想到那個一陣風都能吹倒的七小姐有這般的福氣。七姨娘心中不痛快,難免要給八小姐抱怨抱怨,又說道君雅宣也已經出了孝,要等張氏守孝完的話會不會晚了。
君雅宣倒是比君玥宣看得清明,這也是因爲她小時候學了七姨孃的樣子,是姐妹裏頭的刺頭,張氏重點照顧了她好幾年,愣是讓她把性格改了過來,現在雖然還是有些口不擇言,卻是個會看臉色的姑娘:“娘,你別隻看見她表面的風光,王府那是什麼地方,就你女兒這樣的進去,還不被人喫的骨頭都不剩了,你想想自己,平時夫人喫飯你得站着,夫人在屋裏你得在門口守着,夫人說什麼你都得聽着,這還是在咱們家,你想想你那幾個所謂的姐妹,那日子還是人過的嗎,你就捨得讓我那樣被人折騰。”
七姨娘臉色微微一變,她們同村還有一個比自己長相更爲出色的姑娘,當初嫁的比自己可要好多了,據說是個官家,誰知道沒幾年就被折騰的沒了,那夫人的手段可比張氏狠辣許多,他們家連個奔喪的機會都沒有。七姨娘固然有些愛慕虛榮,又是個喜歡挑頭尖刺的,但對唯一的女兒確實真心疼愛,想了想還是說道:“看來也是八姐兒沒那個福氣。”
君雅宣也爲自己的終身大事操心,但她看得明白,張氏固然不喜歡自己,但絕對不會故意落井下石。再有一個君老爺跟君長寧對姐妹們的嫁娶都十分傷心,只要自己不去犯下跟七姐姐一樣的錯誤,以後總逃不過小富之家,要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嫁的更好,君雅宣看了一眼七姨娘,耐着性子說道:“姨娘,你可千萬別去太太面前說,你看前面的姐姐,除了老七哪一個不是當家娘子,雖然沒有權勢,可至少在家能自己說了算。”
七姨娘到底是有些不甘心,哼哼了兩句又說道:“誰知道會不會是外面錦繡裏頭糟粕的,雅宣,實在不行的話你就嫁給你表哥,就是看在我們這些年添補孃家的份上,他們也不至於爲難了你,可比一般人家保險的多。”
君雅宣卻冷哼一聲,十分不屑的說道:“您快別打這個主意,就那倆個好喫懶做的,這些年要是沒有你的添補,早就喝西北風去了,那不是享福,那是推你女兒入虎口呢。姨娘,這件事我心中有數,你就別管了。”
七姨娘哼了一聲,到底是沒有再說什麼,隨着女兒一天天長大,她也發現這丫頭心思比自己大得多,有時候講的話又很有道理。從這裏也可以看見,張氏給一羣女兒請來的教養嬤嬤還是非常有用的,只可惜君玥宣常年裝柔弱,只躲在屋子裏跟六姨娘說話,反倒是沒有學到那些。
其實出了這件事之後,君老爺跟張氏對僅剩下的兩個女兒更加嚴格起來,如果不是君玥宣自己在大悲寺招惹了敏親王,人家怎麼會找上門來。尤其是君雅宣也到了適嫁的年齡,張氏不顧自己還在孝中,暗地裏已經給她相看人家。
這些事情君長寧都不知道,除了七小姐出嫁的事情,他依舊是過着勤勤懇懇努力學習的生活。偶爾跟熟識的一些同學老師書信往來一下。高明義跟顧山峯都去考了今年的鄉試,結果顧山峯中了舉人,高明義卻落榜了,幸好他畢竟年紀還小,倒不是十分失落,只說也要回去苦讀。
過了一段時間,寧邑縣卻出了一件大事,原本在這邊連任了四屆的縣令林大人居然升遷了,要知道寧邑縣雖然不是窮山惡水的破地方,但在這個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多年,林大人心中也是有些憋屈的,畢竟他自認不管是才能還是學識,都比得上朝中那些人,如果不是林家這些年沒落下來,他又沒有一個得力的外家,也不至於落魄這麼多年。
原本林大人升遷是好事,但對君家來說卻是個大麻煩,要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使是寧邑縣這個小地方也是一樣。他們家跟林家關係十分親密,這十幾年來幾乎是密不可分,其中自然是有很多的利益關係,等下一個縣令上臺之後,誰知道扶持的還是不是君家。
這時候君家的弱點就暴露出來,朝中沒人,以金錢綁在一起的關係並不堅固,林大人走了之後,即使是升遷,他對寧邑的事情也再也插不上手了,以後還得要看後面接任的那位,君老爺爲了此事急白了頭髮,但也只能等下一任縣令來了之後,才知道要如何入手。
倒是林大人給他指了一條明路,他們家女兒不是嫁進了王府,甭管是不是受寵,有沒有升分位,那也是跟敏親王搭上了一點關係。即使這點關係不親密,但人家不知道啊,你多往王府走幾趟,擺出一副很親密的樣子,再多多給新上任的縣令送點好處,誰會平白無故的得罪了敏親王。
這原來倒也是好辦法,但君老爺是個執拗的性子,一來是拉不下這個面子,這大半年來君玥宣也沒往家裏頭傳過信。再有一個也是擔心自己貿貿然的找上門去,反倒是給七女兒惹來麻煩。君老爺思前想後的,便決定等縣令來了再說,如果是銀錢能擺平的人,那就壓根沒有必要去京城,如果實在不行,爲了君家他當然是要扯下臉皮了。
君長寧心中也有一些擔心,這幾日連讀書都有些分神,只怪自己年紀太小還不能頂事。誰知道等那先縣令上任之後,君老爺去拜訪了一次回來,臉色卻有些古怪,帶着君長寧去了書房,對着自家兒子瞧了又瞧,直到他有些忍受不住才笑着說道:“這次倒是真的託了十郎的福,你道那個縣令是誰?”
君長寧微微皺眉,莫非還是自己認識的人,他認識的學子年齡普遍偏小,並沒有聽說誰已經考中了進士進了官場,而如果是那些姐夫們的話,君家自然應該早就知道消息纔對。一想便說道:“難道是學院的老師?”
青山學院的老師至少也是進士出生,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得不到重用,從而被季光思招攬而來,這些人有時候教了幾年書有了名聲,朝廷也會再次啓用,倒也不是新鮮事。他在那兒讀書的六年中也是見過幾次的。
君老爺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兒子的聰慧,撫了撫自己的鬍鬚說道:“十郎一猜就中,正是青山書院的顧夫子,顧庭興。剛纔你爹去拜訪他的時候,顧大人還跟我說起你了,似乎對你頗爲欣賞,當然也沒有爲難與我。”
顧庭興,君長寧倒是有了印象。雖然這位顧夫子並沒有教導自己多久,但對他卻多有照顧。並且他還是青山書院之中,程越無唯一一個能喝酒聊天的朋友,倒也是一個特殊的存在。這位顧夫子爲人正直,秉性善良,卻又不是迂腐之輩,只也是草根出生,考中進士的時候一直得不到重用,最後被季光思忽悠了回去。
聽到是他君長寧也十分開心,想了想便說道:“如果是顧夫子的話,爹爹只要不做違法亂紀的事情,縣令大人都不會爲難。正巧我讀書的時候遇到了一些問題,等夫子安定下來,我便上門求教一番。”
君老爺聽了這話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十郎啊,你跟顧大人倒是頗有靈通,他也是這般說話,讓你有任何疑問的話,都可以上門去問,這倒也是好,我也是怕你守孝期間反倒是耽誤了學問。”
這邊君家父子倆說定了這事兒,卻不知道那邊顧庭興卻還準備了一份大禮正等着君長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