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樹提着個竹籃,晃晃悠悠地朝廚房走去。
明日就要出發去臥佛山了,她也沒什麼可準備的,幾件舊衣衫打個包袱就成。自從知道小蝦米是自己的師弟以後,小樹覺得藉着他的名頭賺點實惠是理所當然的事了。這不,一早去了後苑的菜地,與管園子的陳伯一頓胡侃,撈來滿滿一籃新鮮黃瓜,外帶幾個脆甜的桃子。至於菊嬸那裏,她也打過招呼了,說是要備些小公子帶在路上喫的點心,都是揀她自己喜歡的報了幾樣。小蝦米其實不愛喫零嘴,平日送到煙雲樓的點心卻最多,大多是填了她的肚子,莊裏大概沒有哪個人當下人當得象她這般愜意的。
“小樹,你要去哪兒呀?”
她低着頭慢吞吞地走着,聽到有人跟她打招呼,抬頭一看,眯眼笑道:“是福伯啊,您早啊!”她晃晃手裏的籃子,表明自己沒有偷懶,正做着正經事,“小公子想喫新鮮黃瓜,小樹剛去陳伯那裏摘來的。現在正準備去廚房幫小公子再端些點心呢。”
瞧見沒有,她真的很忙的,福伯也是大忙人,就不必特意停下來指導工作了。這位柳家大管家,上了年紀可不糊塗,也不怎麼的,竟然用他老人家的火眼金睛,瞅出她小樹是那種“混水摸魚”沒規矩的主,遇到她總不忘敦敦教誨幾句,害得她在莊裏都要儘量躲着他走。
柳福看着小樹逃也似地離開,摸了摸鬍子,不由搖搖頭低笑:“這孩子……”
以前小樹見到他,有事沒事總要湊上來聊上幾句,他空閒的時候,還喜歡纏着他講些蒼煙山莊的舊事。如今被老莊主派到煙雲樓做事,反倒象是怕了他的隆k強醋判⊙就煩ご蟮模髏魘歉齟廈鞫碌暮19櫻牀緩煤醚y閌忠眨蓯親鎰獾姆柰妗o衷誑暇蠶呂叢謐鎰鍪亂埠茫洗巫鞣蛉艘蔡峁嬪僮韉腦豪鎿腋齷櫚愕難訣擼蜃判⊙就肪筒淮恚蠢吹貿榭照宜錇錆煤煤霞坪霞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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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樹渾然不知自己一不小心入了柳大管家的法眼,正計劃着要將她收編到龐大的柳家下人隊伍裏。
她到廚房取了點心,這才一手食盒一手竹籃,以悠閒散步的速度,慢悠悠地晃回煙雲樓。沿途遇到熟悉的小廝、丫鬟,她氣定神閒地打着招呼,瞧她手裏拿着東西,也沒人敢說她偷懶不是。
從廚房到東苑的煙雲樓,直走也用不了一盞茶的功夫,難得小樹今日心情甚佳,轉來拐去,硬是把行路當成了看風景,當她轉到東苑的一處長廊時,不遠處的花園裏傳來喝彩聲,好奇心起,尋着聲音找了過去。
只見柳煙兒一身粉色勁裝,裹得身段玲瓏,襯得膚色勝雪。她手執一柄長劍,那劍通體銀白,劍刃修長,流線優美。劍柄鑲着幾顆透亮的寶石,發出耀眼的光彩。突然間,柳煙兒凌空飛起,裙影翻飛,一時間劍勢如虹,幽藍的劍光驟然化作星芒流彩,宛如粉燕彩蝶飛舞在滿天飛花之中,煞是好看,搏來觀者陣陣掌聲。
捧場的人羣裏,除了春夏秋冬四婢,小樹一眼就看到了聞公子,因爲就他的叫好聲最響。瞧他滿眼都是欣賞和……傾慕?不會吧?定睛再看……幸好幸好,是自己看錯了。柳煙兒現在的身份可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肖想的,聞公子最好不要有那種奇怪的想法比較好,到時候弄得兄弟反目、君臣相鬥就不好看了。當然,這些跟她也沒什麼關係,只要到時候別危及到她安身立命的蒼煙山莊就好……
咦?小蝦米沒等她去煙雲樓就起牀了,居然也在那裏,真是太好了。小樹坐在假山上的隱蔽處,把手裏的東西放在地上,隨手拿起一根先前在廚房已被菊嬸洗淨的黃瓜,安心地邊啃邊看起熱鬧來。
難道大家對美人的要求就特別低嗎?瞧那些喝彩聲,也太誇張了。其實在她看來,煙兒小姐的這套劍法,看似精妙,實則破綻甚多,並無多大抵禦力。拿來獻藝表演倒不錯,定能迷暈很多人,若是遇到高手,要想拿來保命,怕是命休不遠亦。前幾日她見過少莊主和聞公子比試,所用的劍法套路似乎不似這般……猛然想到柳家歷來是向宮裏批發輸送皇後的地方,心中瞭然,不禁撇嘴偷笑。柳家先人當真聰明,人家是因材施教,他們是因需施教,歷代皇後想必都是這般打造成功的……
眼前視野開闊,手中黃瓜鮮脆,背後涼風習習,只是這小美人的表演……
“好看是好看,可惜……沒什麼用。”小樹輕聲嘆道。
“爲什麼沒有用?”突然,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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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角度的對視令小樹非常不舒服,她趕緊站了起來……嗯,高度仍有距離,但總算自在了些。
“楚公子早啊!”揚起笑臉若無其事地問安,企圖矇混過關,手裏的半截黃瓜被她不落痕跡地扔到旁邊的樹叢裏。心裏暗暗叫倒黴,敢情方纔的涼風習習竟然不是自然風,她實在太大意了,有人在身後都沒發覺。若是說給妖人師父聽,準又得來一頓關於“防人之心不可無”的再教育。
“我看煙兒師妹劍法精湛,如此妙的身手,怎麼說沒有用呢?”君玉楚淺笑着,不屈不撓地再問。據燕笙的瞭解,蒼煙山莊對下人習武並無禁令,甚至頗爲鼓勵,只要自己願意,都可以跟着專門的武師習些防身的功夫。只是這小樹,聽說並沒有跟過哪個武師……柳家劍法甚爲精妙,至陰至陽,至剛至柔,而煙兒師妹練的這一套,怕是從原來的劍法中衍生出來的,招式優美,制敵不足。如論起拼殺,確實沒什麼用。但小樹又是怎麼看出來的?難道……又是他多疑了?
“小樹也覺得煙兒小姐的劍舞得真好。”一臉崇拜的表情,小樹狀似天真地說,“只是煙兒小姐是嬌美的大小姐,幹嘛要辛苦習武呢?她若是遇到危險,不是還有護衛們嘛。再說了,少莊主還有聞公子,對了,還有楚公子您,肯定都會第一個衝上去的,哪用得着煙兒小姐自己動手。學了又用不上,那不就是沒有用嘛,您說對吧?”
“噢,原來如此。”君玉楚脣邊始終帶着抹笑容,此刻聽她說完,笑意不減,又反問道,“照你這麼說,那小樹不是嬌美的大小姐,身邊也沒有護衛保護,是不是有在辛苦的習武呢?”
“姑孃家遇到危險,無非是劫財劫色。小樹不是大小姐,自然無財,小樹長得不嬌美,自然無色,無財無色的小樹,自然沒有危險,當然不必辛苦習武了。”小樹不緊不慢的回答,心裏暗咐,楚公子到底想試探什麼呢?她可是一向循規蹈矩,以做普通的平民百姓爲終身理想的,不聚衆生事,不嚼人舌根,可找不到比她更安份的人了。楚公子若是懷疑她,那真是不應該啊不應該。
“無財無色?”君玉楚斜睨着上下打量小樹,調侃地拖着長調說,“好象……的確如此。”
小樹狠狠地瞪大眼睛,什麼宮裏出品的皇子皇孫,不該有禮有節纔對嘛。她說無色那是她謙虛,哪有人象他這樣當面評論人的。好歹她也是個小姑娘,雖然長得有些乾癟,那是她年紀太小好不好,他以爲每個十歲的小丫頭都長得象柳煙兒那樣“早熟”啊?
“楚公子,小樹要去找小公子,先行一步了。”低頭施禮,提起食盒和竹籃,氣呼呼地拔腿就走。走了幾步,想想又回頭笑嘻嘻地說,“楚公子,小樹可以問您個問題嗎?”
君玉楚看着小樹滴溜着眼珠,賊兮兮的笑着,想是算計好什麼事,不覺好笑:“你問吧,什麼問題?”
“小樹在想,京城的公子們都是喜歡隨身帶着扇子的吧。您好象走到哪兒都帶着,夏天也無妨,若是冬天,也要帶着它嗎?那要把它放哪兒呢?”問題問完,她轉身偷笑着就走,似乎本來就不期望聽到答案。
君玉楚一愣,隨即仰頭哈哈大笑。小丫頭膽子可不小,這是在笑話他嗎?他取笑她“的確無色”,她就回敬他附庸風雅。
君玉楚的笑聲暴露了他倆的位置,不遠處的人羣都朝這邊看過來。夏塵陽看到小樹,臉色一喜,高興地朝她揮着小手。
小樹趕緊提着東西走下假山,這衆人矚目的場面,他皇子皇孫很享受,她可承受不起。
君玉楚收起張開的扇面,笑着衝小樹地背影說道:“小樹,等到了冬天,我便告訴你會將它放在哪兒。”
小樹一聽,小臉立即苦哈哈地皺成一團,手裏的食盒和竹籃也差點掉到地上。
什麼嘛,她可不想與他相約在冬季,他要把扇子放哪兒,她其實一點興趣都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