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他要送我回去,我婉拒了,約好時間自己往家裏晃去,順道理下普爾魯來離濯的想法。
給他們那個太子求親?應該不是,那太子據我所知現在已經有二十六七了,早應該妻妾成羣了,再來求親就有點那個了,當然也備不住老牛喫嫩草,只不過可能性小得多,而且如果是這事普爾魯也不會不說了。
那會不會是天朝左相那廝失敗了又將腦筋動到離濯身上,想與離濯聯合夾攻天朝?可是地圖上卻標有西番與離濯也算接壤,只是那接壤處是一座大山罷了,也不是百分百的兩下安全無虞。
西番的信息都是交到老頭處的,也不知道最近有什麼動靜,還得再問問老頭。
一邊走一邊想,驚覺身後一直有個腳步跟着,不急不緩,悠悠然。夜色不早,街上行人少了許多,來往間只有那雙腳一直跟着我。頭一低,轉進了一家茶肆,順着找了個方便觀察的桌子坐下,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人跟着我。
誰知我剛坐好,後面跟着進來的人卻讓我哭笑不得,是阮爍。
直直走到我桌前坐下,張口便問我:“又約了誰?”我好笑,回了句:“約了你。”他臉騰地飛上一片紅霞,燈下分外明豔。驚覺這話說得曖昧,忙接了說:“我是想看看後面有誰跟着我,才轉進來等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借了斟茶來掩飾:“怕晚了有事,跟着你踏實點。”
話雖直白,裏面卻含了一片情意,連帶着我心也暖暖的。“我這麼小心能有什麼事。”
“離家稍遠了點,又是晚間,出門也不駕車,沒人跟着,自是讓人不放心。”
我都不知道他幾時這麼嘮叨過,嬉笑着打趣:“知道的說你關心我,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怕我跟人跑了呢。”
他卻不睬我這話:“那普爾魯沒纏着你?”
瞪他一眼:“怎麼纏?我都許了人了。”他脣角一揚,滿意的笑了起來,不再說話。啜得兩口茶,站起來:“回吧。”我默默跟了上去。
出門走不多久,他的手便探了過來,輕輕握住。我抿嘴一笑,高興地牽上他的手。
“普爾魯的來意我還不清楚,也猜不出來,怕是得問問老頭,看那邊有什麼動向了。”
阮爍淡淡地嗯了一聲,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不說話,只是牽了手往前走。
“後日皇宮擺宴,他請我着了女裝陪他參加。”手上驀地一緊,他轉過頭來,月色下只見得那雙眸子湛湛生輝:“你同意了?”
我輕輕地點點頭。
他站定了,端詳我半天,有些無可奈何:“只是怕你又要惹事了。”
“怎麼會,我跟他講好了,要他明天找個女子來,我假作那女子進去,也只是幫他忙,他不想娶那公主罷了。事後他再將那女子帶了回國,別人也不會知道是我的。”搖搖他的手,討好地看着他。
他將我耳邊散下的頭髮順回去,淡淡道:“你要是應了就去罷,只是切記不可露了行藏。”我點點頭。
他又轉過身,牽着我慢慢往家走。幾不可聞地說了句:“怕你露得本相惹得更多人糾纏啊。”
我心裏一頓,他原來是擔心這個啊。因了換回女裝時日太少,有時竟不記得還有一副花容月貌。沒想到他還存了這個心思,緊了緊他的手,恨恨地說了句:“生得好壞是我自己的事,難不成你是因爲我長得好才喜歡我,長得不好便不喜歡?”
反握着的手更緊了,他頭也沒回:“喜歡上你時還沒見過你換回女裝什麼樣呢。”
心裏一樂拽住他:“你幾時喜歡我的?”大約每個女人都愛問這樣的傻問題吧。
他被我拽住,卻又說不出話來,我只定定地看着他,直看得他有些侷促,憋了半天才說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不由得有些泄氣,還想指着他誇我幾句呢,最好是列數我的優點,讓我能臭美一下。結果等來這麼個答案。也不多話,憤憤拉着他往家走。
他倒呵呵輕笑出來,我不理他,只是一徑往前走。
快到家時他拉住我,只得停下來,賭氣望着他。
“睿兒,我是真得記不起來幾時開時喜歡你的,只是覺得你好象一直就在這裏。”他指了指心窩的位置。
心一軟,這氣賭得好沒來由。歉意地笑了笑:“我也是跟你鬧着玩的。”
朦朦的月色下,那雙眼好亮,臉上易了容,那雙眼卻沒有變,直直的能看到心裏,心彷彿也要化進去。鬼使神差,竟然踮起腳,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他身子一僵,再看那雙眼,眼裏有不可置信,也多了幾分灼熱。不敢再看,甩了他便往回跑。
進屋後一個輕點直接躍到牀上,摸了摸滾燙的臉,仍是有些激動。平靜下來後對自己的少女心事不齒,都多大的人了,對着窗外的月亮恨恨罵:都是你惹得禍。
躺在牀上怎麼也睡不着,起來又亮了燈,找出紙筆,凝神將前些日子想好的車廠簡介寫好,包括價格增值服務還有自行添加要求須知等等一一標明。回頭讓他們做成大匾立在門口,有人來訪時也省得一一贅述。
再起牀喫飯時遇上阮爍,覺得那雙眼比以往熱情許多,也不知道是不是疑心生暗鬼。
那些公子哥派人傳了圖紙來,讓我看看是否妥當,心裏暗想他們現在把我當專家了,接過來細細研看,多是爲了風花雪月才加的要求。不過對於徽圖看來個個是下了心思的,除了龍外,別的形形色色的兇猛動物都能排上號了。大致都可以,沒什麼要改動的,交待他們回去轉告可以照圖紙來,等幾日做好了我派人送去。
挾了圖紙去車廠,阿木正在這邊招呼人,也許是憨人憨福,阿木長相敦厚,來的人很是願意跟他談事,我笑笑叫他不用管我,自己找了管事的師傅說話。
生意不錯,這裏的師傅也很開心,做事很是賣力,我拿出圖紙,他們看了都說沒問題,只是那徽最後做時細心些就是。
交待好我叫了小薇陪我上街,出來時家裏的女裝一件也未帶,明天想換也沒得換,也不好找她們拿衣服穿,好歹也是去皇宮亮相啊。對於我換女裝小薇明顯的興奮過頭,走了幾家衣鋪,我看着可行的小薇竟然都不滿意,出來嘀嘀咕咕說都不配我,聽了都覺好笑,她真以爲我是仙子啊。
走了半日她老人家終於挑齊了一套,還催着我快回去,她還得改改,我有些受寵若驚,說是這樣就挺好了,她卻不依,說好不容易露回本尊,怎麼也得炫一回。我常說她們愛炫,竟然也用到我身上了。不理她在那折騰,我給老頭寫信問西番的事,另外加了幾句罵老頭出賣我的話,要他沒事趕快來離濯,我想他了。封好了偷樂,我這也是打一巴掌再揉揉。
小薇衣服改好了要我試試,換上一看,多了幾樣零碎,很是不願意,不管她願不願意拆了下來,我只是去當個託,又不是參加花魁競選,搞那麼多花樣。換了衣服小薇還不滿意,又是淨面又是梳頭,好一頓折騰。一邊被虐一邊感嘆,還是做個男人好。
收拾好了,小丫頭又巴巴得去取了鏡子來,美滋滋的讓我瞧,我嗔她一眼便也依言對鏡整裝:秀髮如雲,肌膚勝雪,眉目如畫,輕綻一笑,秋波流轉間仿若春花勝開,着了一身細密白紗,隱約間透出裏面淡粉色的襯裙,腰間鬆鬆綰了一根淡粉的絲帶,輕轉一圈,衣服濃纖合度,翩若輕鴻,美人啊。滿意地打個響指,衝小薇來個飛吻。小薇先開始挺滿意,後來看到我的流氓行徑,一臉的憤懣,看我又要換裝,一把扯住,說她折騰這半天,好歹今天不出門了,就在家裏穿一會吧,想想也應了。
叫小薇把給老頭的信帶出去,自顧去默寫幾首詩詞,準備譜了曲子花樓用。
晚飯時又轟動一回,他們突然間看我換了女裝有些喫驚。我到飯廳時人還沒齊,乖乖坐了在那等。平日喫飯我借籤大食堂的經驗,都在一處喫。看這幫孩子不敢說話偷偷瞄我,不像平日那麼大聲,心裏有些好笑,故意圓了眼喝道:“看你們這樣子,是不喜歡我換女裝了?”愛說笑的小雲接了道:“哪有,我們老大生得跟仙女似的,咱們是怕驚着仙女纔不敢亂說話。”嗔他一眼:“就你會貧嘴!”有人在旁邊偷偷笑了,小雲臉一紅想說什麼又沒說,阮爍阮源跟小老鼠來了。阮源見了我就撲上來,“今天纔像個女人。”言外之意就是我平時不是女人了?阮爍先是驚了一下後來可能想到明天的事倒也平靜,只是笑了坐在我旁邊。小老鼠可就有點摸不着頭腦了,看我坐在平日裏的座位上,一時又搞不清我是誰,有些疑惑。我忙跟他打招呼,他有點發懞地應我,我笑了出來說我是韓睿啊,他半信半疑地坐了,坐定後還在懷疑。
等到洪姐進來,撲上來就擰我臉:“死丫頭,今怎麼穿女裝了,發哪門子瘋啊?”扯開她那隻手,回她:“明天要出門,在樓裏等我,給我換裝。”阿木也回來了,看我一眼大大咧咧地坐下,一點意外的表情都沒有,看來小薇打過招呼了。
晚飯後我把寫好的詞交給洪姐,又聊了一會送她出來,途經小薇住處時卻聽得裏面嘻嘻鬧鬧有人笑得開心,忙拉住洪姐聽窗根。洪姐白我一眼嫌我惡劣,我不管,好象又回到上學那會聽同學悄悄話的感覺。
“我說嘛,大少爺肯定早記住小姐的樣子了,哪裏會喫驚?”這是小薔的聲音。
“那也不對啊,我可是明瞭眼瞧着的,大少爺一點都沒喫驚,好奇怪啊。”小蝶的話。不過她們講這些是什麼意思,女人就是三八啊。拉了洪姐示意她走,我可不想聽自己的奇聞軼事。洪姐這下倒不肯了。
“不管,小薇,你輸了啊,那盒胭脂可是我的了。”還是小薔。不會吧,還帶着賭注的,這下我也不肯走了。
“我也想不通啊,大少爺怎麼沒臉紅呢?”小薇有些喪氣的聲音。
“是啊是啊,你們都說會臉紅的,可是大少爺偏偏沒有,這下你們的寶貝就乖乖交上來吧。”小薔得意洋洋的。這幫小猴子,我立起身來就想進去,洪姐一把拉住我,往外拖去。
好你個小薇,我算是明白你爲什麼今天折騰我穿女裝了,咬了牙暗恨,用我跟阮爍來打賭了竟然。哼,回頭就讓你嫁給阿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