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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風起雲湧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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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豐都城臨陽]

“陛下,慶原出兵了。”

“多少兵馬?”

“二十萬直擊慶原西北邊城。”

江訣神色肅穆,負手站在案後,沉聲道:“居然是刈陵?”

厲子辛點了點頭,道:“西平這招確實厲害,在這個節骨眼上,我方分身乏術,沒功夫理會,而刈陵東北角上雖然還有個東嶽,但兩國邊境處有崇山峻嶺相隔,根本無法翻越,東嶽若想出兵,須途經圭仵,必定多有阻攔。”

林瓚深以爲然,附和道:“圭仵雖小,卻也不是毫無縛雞之力,東嶽能輕易左右業楚,卻未必能拿圭仵如何。蘇沫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兵刈陵,確屬高招。”

李然盯着那副十一國地圖看了片刻,不解問:“刈陵實力怎麼樣?”

林瓚解惑道:“國土倒算廣袤,但國力一般,兵力更加不濟,西平選在這個時候出兵,實在聰明。”

“這麼說,慶原大軍一到,刈陵豈不是難以抵擋?”

“的確很難招架。”

林瓚說完,廖衛暗自嘀咕了一句,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必定會破口大罵,想來昨日那番勸解多少派了些用場。

厲子辛沉默良久,道:“慶原雖出兵二十萬,但西平邊城一兵一卒未動,不得不防。”

“此外,東嶽至今還沒有任何動靜,慶原既已出兵,或許會讓東嶽有所行動也說不定。”

江訣贊同地點了點頭,又問:“那依你之見,該如何是好?”

厲子辛思索片刻,道:“在臣看來,不妨以不變應萬變,東嶽自然得防,鄰溪的十萬人馬輕易動不得,臣則率領十五萬先鋒軍往西南挺進,直搗慶原黃龍,剩下的十五萬兵馬留守臨陽,以防有變。”

江訣思索片刻,似乎也覺得此計可行,正要點頭,卻聽李然凝眸道:“十五萬人馬少了點,萬一半路碰上西平,恐怕會有危險。”

厲子辛從容一笑,道:“殿下放心,此行並非要一舉拿下慶原,打不過可以躲,屬下必然不會做無謂之爭。”

他神色堅定,臉帶溫色,一身銀甲襯得那面如冠玉的容顏近乎熠熠生輝。

李然看着他暖意橫生的笑臉,暗自嘆了口氣,猶豫再三,終是開口道:“你是不是擔心臨陽的人馬不夠?”

這話雖然是用問的,語氣卻再肯定不過。

厲子辛溫潤一笑:“殿下放心,西平雖兵強馬壯,但想要在屬下身上佔到什麼便宜,也不是輕而易舉之事。”

李然不語,只微微點了點頭。

衆人又將此事好好商議了一番,這才告退而去。

夜色極深,明華宮上方黑穹壓頂,有繁星點點綴於其上。

李然着月白寬袍在身,盛夏的晚風吹起他的如緞長髮。

乍一看,儼然如一朵傲然立於千山之巔的雪蓮,冷然絕豔。

那溫潤如玉的男子立於他身後半步遠處,眸中有濃濃深情,化成無聲的凝望,被明華宮絢爛的燈火盡數掩去,唯有左眼下的那顆淚痣,在這滿城繁華中,跳動得婉轉而悠揚。

“沒話對我說嗎?”

厲子辛沉默,斂一斂神:“京師雖有重兵把守,卻未必安全,若有異數,殿下須多加小心。”

“你啊,總是這麼體貼。”

這話滿是慨嘆,厲子辛黯然一笑,卻在下一秒被李然摟了過去。

“殿下?”

“好好照顧自己,勝敗不重要。”

厲子辛猶豫一二,終是伸手摟上了他的背。

“你也要保重,如今……總之別太操心,”

“你都知道了?”

“一直……知道。”

二人長久相擁,片刻後小六子走上前來,悄悄拉了拉李然的袖子:“殿下,身子要緊。”

聲音極低,神色間還有些惶恐。

“隆!

“可是,殿下呀,那個……”

“什麼?”

“那個,是您讓我說的啊?”

“到底說不說?”

“那個……陛下來了……”

江訣從蟠龍柱後走出來,眸中有淡淡的笑意。

“朕一直在找你,原來在這兒。”

厲子辛放了手,躬身行了一禮,江訣不甚在意地擺擺手,走近後伸手扶住李然的腰:“讓我找得好苦。”

聲音雖低,卻足以讓四人聽個一清二楚。

李然額間一青,臉上一紅又一白,想給他一記,更想踹他一腳,江訣勾脣一笑,轉而望向厲子辛:“整頓得如何了?”

“已盡數集結完畢,只等陛下一聲令下。”

“如此就好,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這擺明了是在趕人,厲子辛自然聽得出來,朝二人躬身再行一禮,抬頭望一眼李然後轉身離去,挺拔俊逸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漢白玉階梯的盡頭。

李然望着燈火下的明華宮,心中感觸多生,待厲子辛的身影漸漸模糊,他才斂了斂神,抬腳轉過身往內殿走。

江訣腳下緊跟幾步,邊走邊安撫道:“以他的能耐,必然不會出事,你放心。”

“我相信他。”

二人回到內殿,李然順手接過老嬤嬤遞過來的湯碗喝了口,邊走邊道:“總覺得安靜得過分,也太順利。”

“放心,朕心中有數,倒是他們未能在向化一事上做成文章,必定會另謀他法,如今的平靜不過是假象而已。”

“怎麼?有人動手腳?”

“雕蟲小技而已。”

“你倒自信。”

他一臉的不屑,江訣委屈地望他一眼,伸手摟上他的腰,問道:“方纔你與他說了什麼?”

“沒什麼。”

“瞧你的樣子,可不是沒什麼?”

“你究竟聽了多久?”

“呵呵,也不是太久。”

李然冷哼,顯然並不信他,江訣諂笑着纏上來,將手伸進他褻衣裏,邊揉邊說:“如今連小傢伙都有了,居然還想着他?”

“說什麼呢?”

“那方纔你爲何要抱他,你都不曾主動抱過朕,何時你也能這麼溫順地對朕?”

此人臉皮之厚,當真令人心悅誠服。

李然皺眉,顯然對他這種厚顏無恥的作風十分頭痛。

正這時,老嬤嬤端着一隻青瓷碗進來,李然指了指他手裏的碗盞:“什麼東西?”

“殿下忘了?”

“嗯?”

“您忙得連頂頂要緊的事兒都忘了,今日是咱們太子殿下的生辰吶。”

“what?”

李然猛地抬頭,眼睛裏的內容可以解讀爲對於這麼遲才獲得這一消息的難以置信。

江訣笑着從老嬤嬤手中接過青瓷碗,神色從容,全無破綻:“你是忙過頭了。來,少喫一些,算是爲咱們的孩子慶生。”

李然執起手邊的銀筷,神色悵惘,目中有思念之色:“不知道那小子現在怎麼樣?”

江訣笑着挑了些麪條擱在湯勺裏餵給他:“無須擔心,有江雲照看,又有王貴盯着,不會出岔子。”

“但到底還只是個孩子。”

“呵呵,他年紀雖小,心眼卻不少,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李然將手中銀筷放下,直直朝對方望去,江訣笑着打了個哈哈,低頭挑了口面來喫,邊喫邊道:“還能有什麼?他精怪得很,無須太過操心。”

“真的?”

“自然是了。”

李然不信,抬頭去看老嬤嬤,見老人家正在垂首抹角,心中疑惑更甚。

“是不是有事瞞着我?”

“殿下……”

老人家面有爲難,吶吶喊來。

李然依舊直直盯着她,對方被他看得無能爲力,託底道:“咱們小殿下前陣子染了痘瘡,差點……差點……”

聽語氣,既有絕處逢生的慶幸,也滿滿都是後怕。

李然猛地一起身,他雖然不知道那個痘瘡究竟是什麼東西,可見老嬤嬤一個勁地抹淚,也知道那病不是小小感冒這麼簡單。

他臉色煞白,江訣立馬跟着起來,生怕他一個激動傷了孩子:“別急,他如今已痊癒,況且京師有的是良藥,還有十數名太醫輪流看診,必然不會出事。”

“你別騙我?”

“這麼大的事,我如何會騙你?”

“真沒事?”

“千真萬確,有李遠山妙手回春,怎可能有事?何況,他可是咱們的命根子。”

李然很少有如此慌張的時候,老嬤嬤不由面上一慌,穩了穩神,道:“殿下放心,小殿下的身子底一貫極好,又得陛下一個多月來日日探望,李太醫更是醫術了得,如今已是好喫好睡,比從前還精神呢。”

末了,又補了句:“若非如此,老奴如今也不能來伺候您啊。”

這話聽着倒有些靠譜,李然大舒一口濁氣,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沒事,坐回椅上,想了想,拿起筷子認認真真喫起來。

神色,可謂鄭重。

江訣方纔被他嚇了一通,心神還有些不定,一眨眼卻見他開始喫起面來,就有些失笑:“壽麪不過是個名頭,借個吉祥的好兆頭,嚐嚐就行,別像上次那樣喫撐了。”

“這不一樣。”他一向說一不二,江訣自然勸不動,頻頻朝老嬤嬤使眼色,老人家勸了兩句,竟也無用,只得來這麼一句:“這東西要麼不信,說開了就要做到,不過是一碗麪,還不至於喫撐。”

江訣一臉的哭笑不得:“你怎的也信這個?”

“看情況。”

“哎……既然如此堅持,朕幫你分擔一些就是。”

“你不是不愛喫麪?”

“的確不大喜歡,但既然是爲了咱們的孩子,勉強下又如何?”

“我還以爲你這張嘴生了只是爲了坑蒙拐騙。”

“呵呵,我這張嘴究竟有何用,你自然比誰都清楚。”

他邊說邊盯着對方上上下下掃了個來回,李然臉上一赧,拿筷子不輕不重抽他一下:“喫你的,一根也不許咬斷。”

“這是什麼理?”

“你喫不喫?”

“好好好,我喫就是。”

二人沉默着喫了幾口,李然開口問:“要不把李遠山送回去再換個人過來,老頭子醫術高明,由他照顧比較讓人放心。”

“你道朕是爲了什麼原因,才特意將他招來?大的自然要管,小的也是寶貝啊,總不能厚此薄彼不是?何況,孩子如今已痊癒,你大可放心。”

“那嬤嬤呢?”

江訣吞了一勺面下去,意味深長地望他一眼:“老人家有經驗,有些事李遠山不及她。”

“什麼?”他神色不解,江訣但笑不語地望他一眼,繼而望向那顯了形的小腹,低聲道:“有過逸兒的經驗,老人家也算駕輕就熟,如何是李遠山那赤腳郎中比得上的?”

李然一聽,整張臉幾乎於瞬間紅了個透,他能坦然地接受如今這詭異的局面,卻未必能想象三個月後那一刻的情形。

江訣曉得他麪皮薄,笑得志得意滿。

“逸兒要顧,這小傢伙自然也不能忽略。”

“你想得倒周到。”

“此事非同小可,怎能馬虎?”

他一臉的理所當然,李然啞然,舀了口湯汁喝下:“總覺得慶原出兵刈陵有點問題,以蘇沫的性格,怎麼捨得放過跟業楚一塊夾擊我們的好機會?”

江訣點了點頭,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湯汁:“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朕還怕他不成?更何況,以他的能耐,斷然不會讓尹謙討到什麼便宜?”

“子辛當然是沒話說的。”

“哦?哪裏沒話說?”

江訣挑了挑眉,神色間隱約有鬱悶之色,李然淡淡掃他一眼:“哪裏都好。”

“是朕好,還是他好?”

“你說呢?”

“自然……是朕,對不對?”

“懶得理你。”

李然推開面前的空碗,作勢要起身離去,那頭丁順捧着個鎏金碗盞進來,稍稍行了一禮,將碗盞擱在他面前,一臉討好地說:“殿下,將將熬好的血燕粥,您嚐嚐合不合胃口?”

此話一說,李然只覺得喉間一陣翻湧,剛剛喫下的半碗麪條悉數吐了個精光。

江訣一手撫着他的背,一手拿帕子爲他擦嘴。

“喫撐了不是?”

李然恨得咬了咬牙,暗忖老子就當暈車,忍忍也能過去。

當然,他這一暈那叫一個非同小可,可謂沒完沒了。

[西平邊城句瞀]

蘇沫靠在軟椅上看摺子,笑容漸濃:“三日不到,就能拿下刈陵邊城,杜笙果然有點能耐。”

康平笑着望向那鐵甲在身之人:“勇將手下無弱兵,閻將軍功勞不小。”

“愧不敢當。”

蘇沫淡淡一笑,復又斂了斂神,問:“丹豐形勢如何?”

“業楚二十萬大軍,如今只剩下十萬不到,鄰溪至今也未能攻破。”

“哼!二十萬對陣十萬,竟然還能輸得如此一敗塗地,楚毓明果真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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