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與白顛倒了,宇宙與星辰,也顛倒了。達克嚴肅地望着已然站在伊凡之械頭頂,半截身子已經被機械所吞噬的雅羅斯拉夫,說道:
雅羅斯拉夫他一定還是有部分殘存的意識能夠帶着他,脫離伊凡之械的掌控的,可是,他卻選擇了徹底的屈服。他只希望看到爆炸、火焰與毀滅,他這種……敗類,完全不會考慮"天罰之火"毀滅了克魯斯德後,如何抵禦"無心人浪潮",如何帶着剩下的人類生存。
達克說着,口中輕聲吟誦着由中部語構成的咒語,很快,從他的半機械心臟開始,一股股藍色的屬於水源系的魔源力流向大腦,再由大腦流向四肢與軀幹。
屬於【引亂者】的職業能力開始在達克身上顯現,達克的眸子由深灰變得湛藍,彷彿要射出深埋於冰層中的蔚藍光芒一般。
他的半個身體由隱匿技能影響逐漸變得暗淡下來,右臂處不斷滲出的紫色煙霧在魔源力與古舊力量的作用下,變成了一隻側面長滿規則的尖利牙齒的怪物匕首。
這隻古怪的匕首表面與達克的身體一樣開始迅速變得透明,映襯出鮮紅的肌膚與扭曲、暴躁的血管,以及鮮紅的頸膜與迅速膨脹起來的毒囊。
它們十分細小,但密密麻麻地分佈於直徑50釐米的匕首之間,就好似即將流出病毒膿水的醜陋疙瘩。
宇宙是極其龐大的,卻也是最爲微小的。聯邦遺留的科技文件裏提到過:將龐大的宇宙顛倒,人類就會進入最爲微小的白晝空間。我想,這就是伊凡二十二世試圖通過"伊凡之械"向我們傳遞的信息……達克把匕首放在眉心的前方,說道:
如果"僞宇宙空間"和"宇殿岸口"構成的是一個連通外界的開放空間,那麼顛倒後的白晝世界,就是完全封閉的場所。如果,我們無法擊敗"伊凡之械"的話,將會永遠被困在人爲製造的微小空間內。
所以說……達克發動【引亂者】的技能,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極限,一陣破碎的光線構成的殘影在原地閃爍而過,達克便瞬移到了萊特的身後,用這隻醜陋的匕首尖齒抵住萊特脖子處的動脈,說道:
"迴響者",你願意站在我們一邊的對吧?
你……你想幹什麼?萊特瞳孔緊縮,緊張地問道。
他並沒有想到達克會突然調轉刀口向他,他感到後背猛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名爲死亡的冷氣,令他雙手微微顫抖,卻絲毫動彈不得。
達克手中匕首上的牙齒在輕柔地觸碰着他的皮膚,可毒囊也在不停地膨脹、收縮,來回起伏着,匕首表面也在微微滲出晶瑩剔透的液體,可與萊特的皮膚接觸瞬間,就讓他感到了一陣難以忍受的灼燒感。
你一定與雅羅斯拉夫這個瘋子有過什麼協議對吧,否則你怎麼能夠帶着他們進入"最後實驗室"呢?那扇阻礙聯邦士兵從"度假宮殿"走入"最後實驗室"的"克魯斯德號"機械巨門,只有【秩序者】才能開啓。所以……達克從身後緊緊抱着萊特,他的身軀壓在了已經略顯枯萎的形似花瓣的暗迷之觸上,防止萊特利用它們搞突然襲擊。
而手中的匕首,對萊特的脖頸甚至逼迫地更緊了一些:
你在灰濛之夢中渴望我來拯救你,這點你並未忘記吧?"迴響者"大人。可剛纔我才發現,你似乎擁有脫離"紅幻遺蹟"的能力。我聽到了……我聽得很清楚,你答應了
雅羅斯拉夫的條件,幫助他開啓"天罰之火",而你僅僅爲了自己的生命。
爲了……"生命"而採取自保行爲,這很卑劣嗎?況且我並非真心想幫助雅羅斯拉夫,只是想離開這裏而已。萊特順口回答道,這倒也是他的真實想法。
真是卑鄙,不愧被稱作邪神。達克咕噥了一句,進而繼續用惡狠狠的語氣對萊特警告道:
既然你已經選擇了別的方式離開遺蹟的束縛,那麼無論在法理上,在情理上,甚至是造物主的"理"中,我們的約定都已失效。我不會再歸還你贈予的"舊日收音機",也不會再承擔保護你、拯救你的任務。不過……
達克停頓了幾秒,看着不遠處正在蠢蠢欲動的伊凡之械,語氣陡然變得急促了幾分:
你知道的,擁有"神性"之人想要破壞"伊凡之械"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我和沃夫亞並不希望在關閉"主控天罰之火"前被你這種卑鄙之人偷襲。我已經在"復擇之紋"的協助下死亡了兩次,這兩次的時間線都指向了人類文明的毀滅。
可這次,我並不希望再失敗。人類的文明縱使會消亡,會重新進入一個新的輪迴……那也不應該是這次。我們還沒有完整經歷過摒棄魔法的至高機械文明,就在廢土紀元中痛苦地煎熬了數百年……人類的文明不該因爲雅羅斯拉夫、瓦西裏這幾個野心家戛然而止,人類還要衝破地球的桎梏,走向宇宙、太空和星辰,進入嶄新的星辰紀元,所以……
要我怎麼做?萊特舒了口氣,轉頭看向一臉愁容但帶着些許殺戮意味的達克,直接問道。
他知道,達克現在催動了體內的古舊之力來應付戰鬥,這種力量在給予人類強悍戰鬥力的同時,也會極大地放大人類內心德爾負面情緒。
而且,萊特現在的目的僅是逃離這片把他困了三十年的紅幻遺蹟而已,他本不想幫助雅羅斯拉夫,更沒有必要去與達克戰鬥。
他既已於灰濛之夢中尋求達克的協助,那就無法拒絕協助者在這一過程中的要求,這是造物主爲具備神性之人制定的理。
這一點,或許達克知道,又或許這位擁有異種怪物力量的前聯邦【護衛隊】成員並不懼怕迴響者的邪惡力量。
總之,萊特見到達克並沒有攻擊的意思,達克見到萊特足夠配合,雙方都很滿意,在這一刻似乎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共識。
達克將手中的匕首撤去,與萊特身體脫離了接觸,但依舊站在他的身後,半是命令,半是請求道:
我希望你……"迴響者"先生,能夠站在這裏原地不動就好。舊帝國的文件裏提到過,"伊凡之械"只要毀滅,"顛倒的一切就會復原,沉睡的火種即可熄滅"……"一切複雜的隨機之物將可觀測,溝通內外的河流將會再度綿延"。
"雷頁"曾爲我佔卜過,當我推開了那扇鋼鐵之門時,我聽到了她的呢喃。她說過,【秩序】和【混亂】
必須同時存在,才能制止災難。萊特,我們的命運不是在這裏止步,而是在這裏開始。無論你相信與否,我們註定會成爲隊友,而非敵人。等到"主控天罰之火"熄滅,"演變臺計劃"破產,這個悲慘的世界,纔有復原的可能。
我明白了,我站在這裏就好。萊特鄭重地點了點頭,表示答應。
很快,達克發動專屬於【引亂者】的隱匿技能,藉助絕佳的敏捷能力,如扭曲了空間一般從地面閃現至半空,正好與被束縛的雅羅斯拉夫處於同一水平面。
方纔處於半宕機狀態的伊凡之械全身迅速閃爍起急促的,代表力量與衝動的赤紅光輝,在白灼的空間之內揮舞起巨大的鋼鐵之拳,向達克的身軀猛衝而來。
嗖!嗖!嗖!
伊凡之械的進攻像是打在了棉花之上,達克的速度在體型差距如此巨大的情況下成爲了絕對的優勢,但僅限於防守,當他試圖靠近伊凡之械龐大的身軀時,一股無形的能量牆壁總會閃爍着偏暗黃的閃光將他彈飛在外。
如此兩三次的進攻,使得達克手中的匕首尖齒盡數斷裂,原本就呈現生物模樣的外觀開始變得血肉模糊,無數血管與神經紛紛翻出體外,肉蛆的***呈現爆裂、炸開狀態耷拉在手臂之外。
生物狀匕首在達克最後一次用盡全力的衝擊下徹底攔腰斬斷,斷口的橫截面變得血肉模糊,根本無法看清它的原本模樣,無數殷紅的黏液滴落在地,竟在白色的地面上匯聚而成一團小型的血液湖泊。
足夠了。面臨挫折的達克絲毫沒有痛苦與愁容,他反而微微發笑道:
黃色的屏障能夠產生,是因爲有"駕駛者"雅羅斯拉夫的存在。他心甘情願成爲機械的奴僕,可我又無法直接結束他的生命。無論是向東還是向南,都要經過廣袤的克魯斯德聯邦領域,我可不想成爲被通緝者像過街老鼠一般。
而現在,屏障的能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只要再加把勁,就能給予"伊凡之械"最後一擊,徹底破壞它了。
想到這裏,達克口中開始吟誦着純正的,由古日涅語構成的呼喚水源系魔源力的咒語。
很快,周圍的一切看似聖潔的地方都被蒙上了一層微微發藍的冰霜之力,溫度也驟然降低,如果不是在這片只剩下異能者與機械體的地下扭曲空間之內的話,達克的力量將會凍結一切生命與非生命體,在水汽徹底凝結爲寒冰後盡數破碎。
這就是達克的專屬技能冰寂。
可伊凡之械並沒有生物體或神性體的自主意識,他所進行的一切行爲都是依據預先制定的情緒,即便是如此不利的局面,伊凡之械都沒有選擇逃避,而是將雙臂與頭顱縮回了身體之內,取而代之地是伸出了七根碩大無比、堅固無比的塗刷着與周遭空間顏色相近白色油漆的炮管。
它們紛紛對準了達克,在一秒的積聚力量後,向着達克的身體打出了全部的炮彈。
如隕石般威力的炮火被如巨龍吐息般的烈焰所包裹,轟鳴的聲音宛若一切舊帝國的戰爭機器開動,黑色的煙霧迅速升騰,籠罩至整片聖潔世界的頂端,構築起晦暗陰鬱的氣氛,而雷霆般的顫動隨着炮火的緩慢推進,幾乎要將所有在場之人的耳膜震裂。
一切……都凍結吧。
達克只是輕柔地從嘴邊滑出了一句與雷霆之音相比相形見絀的溫柔話語,可下一秒,一股藍色的能量不受節制地從他的右臂上,那隻匕首的斷裂處洶湧而出。
霎時間,一切晦暗的煙霧、傾瀉的炮彈、熠熠生輝的火焰、灼熱的氣浪,甚至是伊凡之械的本體,都被全然凍結,變成了一隻各類國度繪畫藝術風格疊加、交織的看似無序但實則有序的藝術品的完美拼接,並在白灼的氛圍下放射出純藍的機械幻影。
這就是冰寂的威力!
沒有絲毫猶豫,更沒有一絲畏懼,達克用水源系魔源力包裹了自身,雙手握拳,身體呈現與地面平行的狀態徑直向伊凡之械的額頭處的那枚太陽花徽章衝去。
嗖!
咔嚓!咔嚓!咔嚓!
轟!
巨大的爆炸波浪從伊凡之械的額頭與軀體同步向外發出,氣浪將空間撕裂,構成了一團向外擴散的具有破壞性的空氣漣漪,使得整片紅幻遺蹟都發生了不亞於地震威力的顫抖。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聖潔的白灼空間消失了,漆黑的只剩下星辰與網格地面的僞宇宙空間也消失了。
剩下的,只是隱藏於無數遮蔽物之下的,真實的,存放着舊帝國實驗設備的嶄新最後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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