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歷558年2月18日,正午12點。
乃布斯克市,“宏偉巨樓”地下一層,“真理之間”內部。
“這裏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血狼”。“萊特環顧四周,仔細審視了一圈,而後略帶失望道。
“不同?”“血狼”嘴角露出了會心的微笑,他揮揮手趕走了剛纔一路護送萊特前來的“獻詠”,以及那四五個佩戴着“狼面具”的“奉獻組”成員,指着“真理之間”屋子內簡單的陳設,笑道:
“的確,‘暗夜調查團’那幫人把這裏吹噓得過於神聖了,畢竟,在已故的風間零次和乃布裏烏斯眼中,這的確是個足夠神聖的地方。這裏曾經,也算是乃布斯克城市的行政中心,只是因爲瓦西裏的嚴重戰略失誤,使得那些本
來不該走向前臺的人,被迫拋頭露面。”
“暗夜調查團',可惜了,他們本該是執行乃布裏烏斯下派任務的絕對隱蔽力量,就像東瀛省的忍者一樣,是潛伏在黑暗中的鬼魅,潛伏在叢林深處的狼族,只要露出一點破綻,它們鋒利的獠牙便會刺穿目標的喉嚨,完成任
務。”萊特搖了搖頭,略微嘆息地望着整個狹小空間中心那件由不同色彩、圖案拼湊的“六芒星法陣”地毯,道:
“他們並非惡人,也不是愚昧或貪婪之徒,星野翔太他能力很強,也擁有高尚的理想,只是因爲亞特蘭卡的愚蠢和妒忌,使他失去了至親之人。聽說,前幾天的戰鬥之後,他一直沒有甦醒,還在乃布斯克中心醫院的病牀上躺
着。”
“嗯,的確如此。不過,現在整個城市由我們‘奉獻組'控制,至少在醫療和食物方面,我們放棄了亞特蘭卡和乃布裏烏斯設置的不平等規則。只要願意成爲城市的建設者,或是保衛整座城市,便擁有獲得足夠食物與醫療的資
格。這裏,將不會再有歧視,不會再存在任何人爲製造的不平等。”“血狼”頓了頓,接着盯着萊特那雙漆黑的眸子,認真道:
“只是,資源總歸是有限的,倘若我們總將城市的資源用在防禦和戰爭上面,讓城市陷入資源枯竭的境地,那麼,等待着城市和人們的命運,就只能是重蹈不公的覆轍,或是....………毀滅。
“所以,你需要‘哈迪斯之匣’,這就是你找我來的唯一目的,對吧。”萊特冷笑一聲,腦袋微微向側面偏去,離開了“血狼”的視線。
不過,他還是將雙手伸入懷中,從外衣內側,取出了那隻不大不小的,平平無奇的橡木匣子,斟酌了兩秒,遞給了“血狼”。
“這就是......哈迪斯之匣'?”“血狼”一臉難以置信地翻看着手中的匣子,仔細掂了掂它的重量,又放到鼻尖猛嗅了幾下。
然而,除了略微沉重的手感外,整隻匣子只有淡然的木質清香,以及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味,與一般的木匣並無太多區別。
“我沒有理由欺騙你,‘血狼',這的確是羅捏臨死之前贈予我的物件。械靈之光和‘機械之主的雙重壓下,任何謊言都無法從他的口中吐出。”眼見“血狼”對“哈迪斯之匣”有所疑惑,萊特趕忙解釋道。
“不,我並非質疑它,而是想要感受它的存在。你知道的,萊特,表面上越平凡的物件,背後越有可能隱藏着非凡的力量,而那些金碧輝煌、富麗堂皇的建築,雕刻得完美無瑕、珠光寶氣的物件,總會在一次戰爭之後墜入塵
泥,化作廢土。”
“血狼”說着,雙手緩慢地撫摸着“哈迪斯之匣”,像是在爲寵物理毛,更像是在輕撫沉睡的嬰孩。而後,他靠住“真理之間”那小塊雕刻着簡單幾何花紋的黑色牆壁,緊閉雙眸,做出認真思索的姿態。
很快,這間裝飾得格外樸素,甚至有些簡略的空間內僅存的克魯斯德式燭臺開始泛起暗黃色的昏光,書架上僅存的幾本與造物主相關的書籍開始在巖石構建的手臂下不斷被翻閱,一般沉重的泥土氣味夾雜着濃郁的金屬氣息彌
漫開來,直到一股淡然的詭異香氣驅散了一切味道,徘徊、瀰漫於整個房間時,“哈迪斯之匣”才緩慢褪去了簡陋的木質外殼,換上了一層更爲簡單卻極爲真實的純金屬外殼。
“沒有一絲雕琢,不加一點修飾,這纔是‘哈迪斯之匣”的本來面目。它沉眠於大地之間太久了,以至於沾染了不少屬於泥土的氣息。現在,我已完全將外殼中的大地系魔源力盡數吸收,接下來,就要靠你的力量了,菜
特。”“血狼”那緊繃的面部略微放鬆了些許。
接着,他將嶄新的暗白色“哈迪斯之匣”遞還給了萊特。
“羅捏並沒有告訴我更多有關‘哈迪斯之匣的內容,現在,我應該怎麼做?”萊特問道。
“契丹裏斯人常說,火焰能夠熔化金屬,你的紅色魔源力屬於更高維度的烈焰,只要你湧動體內的力量,哈迪斯之匣’自然會告訴你如何去做。”“血狼”提醒道。
很快,在一陣紛雜的低語和凌亂刺耳的金屬轟鳴聲後,萊特體內的紅色魔源力便全部匯聚於雙手之間。溫和柔順的紅色光輝在接觸金屬外殼的同一秒便化作了無數紛飛的火星,而“哈迪斯之匣”卻在力量的浸染下熔化出了一縷
縷帶着灼熱溫度的“鐵水”。
“它在熔化。”萊特凝視着向外飄飛的“鐵水”,喃喃道。
“不,它是在展露最爲真實的面目。任何金屬,只有經過最爲猛烈、殘忍的淬鍊,才能成爲真正的利器。神明也不例外,他們並非亙古不變的存在,數百年,數千年,數萬年,在造物主眼中只是白駒過隙,在祂的維度之中,
宇宙、時空早已失去了意義。”“血狼”自顧自地說着,竟走上前去,伸出雙手試圖徒手撥開環繞“哈迪斯之匣”內部核心物件的鐵水。
砰!
轟!
正當“血狼”試圖接觸那些逸散的鐵水時,“真理之間”的巨門因爲內外溫差造成的氣流突然閉合,不同類型的魔力在這狹窄的空間內相互衝突,引發了一陣不大不小的地震。
接着,怪異的“光條”從“哈迪斯之匣”內部那團如熔巖般翻滾的物件中向外噴發,顯得凌亂而又刺眼。紛飛的火星剛一接觸“血狼”的雙臂和臉頰,便劃出了一道醒目的傷痕,卻又離奇地燒焦起來,結上了一層厚重的如煤灰般的
痂。
好在,幾秒之後,萊特先前注入的紅色魔力以上位者的姿態取得了優勢,進而徹底壓制住了“哈迪斯之匣”內的其餘力量,那些凌亂的“光條”、飄飛的鐵水、飛濺的火星盡數凝結於半空之中,紛紛墜落在地,發出了最後一段
最爲明亮的光輝後便迅速熄滅,成爲一灘只有殘垣斷壁上才依稀可見的焦黑灰塵。
“這就是‘哈迪斯之匣”內部的寶物,也是冥界之主......不,應該叫‘暗夜之主’曾拼命守護的玩具。我曾在夢中賦予過它一個完美無瑕的名字,‘機元迷鑰”。”“血狼”將嶄新的從“哈迪斯之匣”中剝離的“機元迷鑰”死死攥在手中,卻
並未立即使用,而是用他那鋒利的標誌性犬齒咬破了自己的手腕。
頓時,冒着熱騰蒸汽的令人感到極度迷醉的血液徑直傾瀉而下,順着“血狼”體內大地系與黑暗系魔源力的指引,竟匯成了一幅糅合了“奉獻組魔徽”和標誌性血月的嶄新圖騰。
隨後,他把這件巴掌大小、閃爍着藍色幽光的“機元迷鑰”按入了圖騰之中。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機元迷鑰”被按入的瞬間,“血狼”的血液迅速向上翻湧,徹底吞噬了這件神器,並不斷冒出散發着機油氣味的泡沫。
很快,血液與“機元迷鑰”一同消失在了“真理之間”的木地板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扇從地下陡然升起,與屋頂完美貼合的鋼鐵之門。
“宏偉巨樓”是整座城市的核心,而‘真理之間”則是核心的心臟。乃布裏烏斯沒有能力觸及城市最深的奧祕,即便他化作了無所不能,力量超然的“怪物”,也是無濟於事。不過......”“血狼”說着,緩步走到了門前,用力將門拉
開。
很快,如“躍遷陣”般混沌的光芒出現在兩人的眼前。
“現在,這座城市的奧祕屬於你我。”
“它屬於你,並不屬於我。”萊特立即否認,道。
“我曾窺視過你的未來,萊特,整個世界都將屬於你。自然,這扇小小鐵門背後的機能紅域,也屬於你。只是,乃布斯克所能管轄的區域內存在的隱祕組織並非只有‘暗夜調查團',他們所踐行的理念與所持的信仰也各不相
同。
“有溫和派、有狂熱派,有造物主的信徒,也有我們棄神者,更存在信仰黃昏與真神的搗亂分子。想要真正、徹底地管理這座城市,只有一條道路可走。”“血狼”說着,伸手捏住萊特的胳膊,半隻腳已然踏入鐵門背後的混沌領
域。
“什麼道路?”萊特好奇道。
“獲取壓制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