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和平非常恨開會,但又不得不開,他更恨開會時候跑題、扯皮,再就是無休止的爭論,可每次開會都杜絕不了。
人世間的事往往就是這麼回事,你恨什麼,就來什麼,你越想躲開,就越躲不開。
就拿小會議室開會這件事來說,洛和平深惡痛絕的幾個現象屢見不鮮。只要開會,就避免不了這些。在會上,洛和平不是沒制止過,可每次都是按下葫蘆起了瓢。
他剛把跑題的事拉回來,就開始了扯皮,等他打斷扯皮時候,又開始了跑題,再不然,就是起了無端的爭執,週而復始。不少次,吵到最後,連洛和平自己都忘了開會的初衷。
爲了解決這個問題,洛和平琢磨了好久,纔想出一個可試驗的辦法。那就是會前先和與會人員單獨通氣,把會上議題先說清楚,先把意見交流完。這樣,所有的意見就能先彙總到他那裏,他好有選擇性地在會上解決問題。
他覺得,既然議題上會,就該儘量避免討論,把矛盾都按在桌子底下解決。矛盾解決完了,爭取會上直接宣佈結論,這樣最省事,也不耽誤時間。
於是,關於礦管所未來命運的會議,被洛和平拿來做了試驗田。
洛和平心如明鏡,礦管所究竟何去何從,最後的決策還是要自己來拍板。
所以,三天假期後,洛和平沒有急着重開高管會議,而是單獨和幾名高管碰面。
這一齣戲搞得這些高管心裏都像十五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尤其房寒和許三川、冉秋雲三個人。心裏更是惶恐。他們私底下猜測。莫不是這洛所長察覺了他們互相串聯的事。準備震懾一下?可洛所長話裏話外的,根本沒透過點一下的意思。
人家沒點你,你心裏就沒數?咱這活爹又不傻,在他面前裝傻,是不是容易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在惶惶之中又過了兩天,礦管所裏纔再次召集了高管會議。
這次高管會議雖然並沒像洛和平預期的那樣一片圓滿,但比起過去的會議進程來,卻是節奏快了許多。起碼爭執、跑題現象明顯見少。
會議上,定下了礦管所未來半年戰略動向的基調:
轉移經營重心,短期內不再以紫晶礦爲主要經營方向,逐步從礦業中撤出。
礦管所下轄五局二十七礦拆分出售,同時對外放風,聲稱礦管所要橫向擴張,尋找其它星球上的紫晶礦,如果遇到價格低的,直接收購,倒手求利潤差。
提前向馬丁十字進發。收購馬丁十字行星上的土地資源和主要礦藏;收購左衛二行星上的土地資源和主要礦藏;收購滑光三號和滑光四號衛星的全部礦藏開採權和經營開發權。
準備介入混合乳業,將生產基地放在左衛二。行銷中心和研發機構放到馬丁十字上,把經營和生產徹底分離。
大批採購大型運輸艙,把護礦隊徹底剝離,並進新成立的物流單位中,將物流單位財務上獨立覈算,成一個企業。另外,物流企業加強武裝,如果財務上有缺口,將由總部給予財務補貼。
礦管所資格消滅前,要將所有手頭資源整合,建立一個新的企業集團。企業集團在各個方面,與礦管所再無“關係”。新集團總部也設置在馬丁十字上。
這個調子定完,基本上也就宣判了礦管所最終將解散的命運。
定調會議,只開了一天,就拍板決定了。期間,唐白曾無不擔心地問洛和平:“如果礦務管理司的人來問,怎麼辦?”
洛和平橫了唐白一眼,道貌岸然地說道:“當然是闢謠!這種事怎麼能承認?”
開定調會的時候,許三川想起了幾天前在t行星上遇到大山的事。那傢伙,可是口口聲聲喊着要到704接礦場的。會後,許三川主動找到洛和平談及了這件事。
“他真的想接?”洛和平問道。
“我也叫不準,聽他說的那個意思,好象是真有心接。也可能他是替別人搭這個線,應該不是空口白話地瞎扯。”
“你怎麼不早說?”
早早些時候我哪知道你膽這麼大,敢這麼個玩法。許三川心裏牢騷着,乾笑兩聲道:“當初不是沒定調子麼,我就沒當回事”
許三川還想多解釋幾句,洛和平卻沒耐性聽,直接大手一揮,打斷道:“問明白再來找我,把事定準成了。”
說完,洛和平就撇下許三川,走了。可走出去沒幾步,又轉身回來,對許三川說:“只要錢到位,什麼都可以談。”這回說完,依然是轉身就走,還是沒走出幾步,再轉身回來,像犯了強迫症一樣。
洛和平再對許三川道:“這個事抓緊辦,回頭還有別的任務交給你。這事兒,必須得你來辦,換別人,我不放心。”
你就不能一次把話說完了,來回折騰你不鬧心?
這話,許三川也就是在心裏想想,半個字都不敢蹦出來。邊聽洛和平交待,邊做出認真聽的樣子,還不住點頭,嗯嗯應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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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定調會開完第二天,洛和平又召開了一次落實戰略的具體事項的會議,效率不可謂不高。
唐白被安排離開704考察混合乳的技術,同時調研生產線的採購價格以及生產的相關事宜。
冉秋雲被指派沿着馬丁十字、左衛二這兩顆行星圈地,能圈多少是多少,如果順手的話,也可以把滑光三號和滑光四號拿到手。
錢望海眼下的工作,繼續以剝離護礦隊,進行整合爲主,以訂購運輸艙爲輔。另外,就是在馬丁十字上建立新物流基地的事,也要着手準備了。
至於許三川,礦石和礦場,他都賣,想安排別的,也安排不來。而洛和平,則和房寒湊到了一起,他們倆得想辦法應承那些金融圈的人。要知道,他們在礦管所等了已經快半個月了。
高層分工定完,接下來就是中層的工作安排了,這需要更加細緻的落實。過去類似工作,都是唐白來運作,如今則由洛和平親自捉刀。敢於主動試水,一方面是他翅膀硬了,另一方面是,這麼龐大的計劃,交給別人來運作,他也不夠放心。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把最大的希望和信心,都留給了自己。
解決這個問題,洛和平依舊是通過會議來進行。只是把地點從小會議室換到了正式會議室,與會人員也由高管改成所有管理人員。在會上,洛和平又一次露了一手:與工作安排有關的人,都集中在會議室當中,由洛和平直接指派工作,工作安排完的人,直接退出會場。
隨着會議的進行,會場裏的人越來越少。兩個小時過後,會議室裏基本空了,只剩下幾個高管陪在洛和平身邊。洛和平長出一口氣,左右看了看,疲憊的神情一覽無餘。
對自己這無師自通的手法,洛和平心裏很沒底。惟獨讓他心裏還算有點安慰的是,場面沒亂。而這一切,在別人眼裏看起來,卻是歎爲觀止。
起碼唐白看到這些,心裏就很不是滋味,有嫉妒,也有羨慕,更有驚訝。當初那個二百五,什麼時候成長到這麼老練的程度了?這手段比自己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越想唐白心裏越不舒坦,於是他不鹹不淡的說了句:“所長,你這會開得真快。”
“是啊,真快。”其他人也應和着。
“光快有什麼用,誰知道效果如何。”洛和平一聲輕嘆。
這個轉折,讓在場的人都發了怔,以爲馬屁拍到馬腿上了,只有錢望海仍然孜孜不倦地繼續把馬屁奉上:“這場面一看效果就不錯,肯定沒問題。”
“沒問題?”洛和平冷哼道,“我就怕他們沒問題。”
“他們要是沒問題可問,那保準就要出岔子。換平常時候,我倒不怕他們出錯。現在這節骨眼上,不行啊,負擔不起這成本老房,你和老許這陣兒在704的時候多,倒開空的話,多盯着點。其實這個事,應該唐所兒來辦。他經驗多,協調處理起來這些,更熟。可是唉,這人手真是不夠用了。”洛和平抓着頭,有些語無倫次,“唐所兒,混合乳的事儘快考察,如果一次不行,還可以再考察。抓緊跑完這一趟,我們心裏先有個底,你儘快辦完,早點回來。沒你的話,我心沒底。”
洛和平的幾句話,雖然沒什麼條理,卻也充分表達了對唐白的重視,這讓他心裏好過不少。加上他自我調節能力還不錯,情緒也就恢復了正常。
“行,我明白。”唐白應承道。
錢望海沒理解,洛和平到底在擔心什麼,多問了一句,爲什麼洛和平怕中層管理者沒問題可問。
洛和平耐心解釋道:“這種會,第一次這麼開,大家夥兒不適應是正常的,有問題也是正常的,沒問題纔不正常。他們不問,可能是不敢,也可能是抹不開面子。沒懂,不問,就可能蠻幹,這是眼下最忌諱的事情。我們現在缺時間,沒法掰開了,揉碎了說,更沒時間演習。所以我才擔心。”
說完,洛和平一聲嘆息。
在這嘆息中,錢望海若有所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