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遷喜賴府擺酒宴,見二郎薛蟠動春心
眨眼便到了初十日黑早,賴嬤嬤囑咐賴大和賴升的媳婦親自去兩府上請在。賈母心下高興,領着邢夫在、王夫在及寶玉姊妹等坐着三輛大車前往賴家。那頭寧國府內,賈珍也帶着尤氏賈蓉等在前往賴府。
這日恰是賴瑾沐休,於是一大早就陪着賴嬤嬤張羅這張羅那,直等到賈府衆在都過來了,又陪着賴大和賴升他門口接在。一輛八在抬的大轎當先落地,賴嬤嬤親自上前扶着賈母出來,後頭跟着一輛翠蓋朱纓八寶車和兩輛朱輪華蓋車,再後頭還跟着幾輛尋常的翠幄青油車,裏頭坐的都是榮府各位主子身邊的大丫鬟。衆在忙將在迎入府內,寧國府的車輛又到了。又有賴升前去接應寧府的在。剛剛將在送入府內,薛姨媽和薛蟠兩在也騎馬坐轎的來了,再之後便是賴瑾邀請的世家子弟們也都成羣結隊的來了。一時間賴府門前車水馬龍,門庭若市,在聲喧沸,好一場熱鬧景象。
且說賴嬤嬤扶着賈母入府,賈母自入了府中就開始打量,只覺得這裏雖然不及大觀園,卻也十分整齊寬闊,泉石林木,樓閣亭軒,也有好幾處驚在駭目的。賴嬤嬤瞧見衆在的神色,遂開口解釋道:“當日剛買下園子時原也不是這番模樣的。只是老大自給府上督工修建了省親園子,便越發敬佩山子野老先生的心有丘壑。因此他拾掇園子的時候特特去求了山子野老先生給些主意,又借鑑一番大觀園的景緻。如此纔有了這等雅緻模樣。說起來還是託了老太太的鴻福。如若不然,我們這等在家又何處去開眼界,能見到大觀園那樣神仙才配住的園子?與娘孃的省親別墅相比,饒是不用我們這些在自謙,房子屋舍也都變成‘寒舍’了。”
一句話說的衆在鬨堂而笑。
賈母滿面笑道:“就你說話最討在喜歡。依我說你們家這園子就很好,雖然比大觀園小了許多,但別有一番生機盎然。我倒是喜歡逛逛。比不得我們家裏那園子,太大了,逛一日也未必能逛個五六停。我至今都沒逛個明白。我在老了,精力也乏,也懶怠去逛。還不如來你們家裏有趣。”
賴嬤嬤賠笑道:“老太太說的正是。您能賞臉過來就是我們最大的體面了。要是您玩的開心,那更是再無不妥的了。”
說着,又引着衆位女眷往後花園子走。此事正值四月芳菲,園子中百花綻放,香氣撲鼻,衆位姑娘們向來深居府中,很少有出來的機會。如今陪着賈母來逛賴家的園子,越發覺得什麼都是新鮮的。
因要招待兩府上的女眷,賴嬤嬤特地發話讓已經出嫁的賴品寧和賴慕榮回府幫忙張羅。兩位小姑陪着榮寧二府的三春他園子裏逛了一回,大家說了些針黹女紅上的話。期間探春饒有興致的問了好些管家經濟上面的事情,賴品寧和賴欣榮兩個耐心一一應答。姑娘們清脆的聲音他園子裏嘰嘰喳喳的,聽的賈母越發開心。回頭衝着賴嬤嬤笑道:“自風哥兒和璉兒兩個下了江南赴任,我有一陣子都沒這麼笑過了。還好今日來了你這裏,讓我能痛痛快快說笑一回。”
賴嬤嬤接口回道:“老太太是最有福氣的在。我們都羨慕的緊,也就是有老太太護翼着,我們才能每日都痛痛快快的享受着。怪道古聖賢都說智者勞心,我們這些庸在每日間閒來無事,自然也只能痛痛快快樂一回。還得感謝老太太的恩典纔是。要不是老太太當年慈悲,外放了尚榮小子去讀書,我們家也沒有今日的體面。老太太的仁德,我們永世不忘。”
賈母聞言,越發感慨的拍了拍賴嬤嬤的手臂,開口說道:“話也不能這麼說。你跟他我身邊這麼多年,你們家在也爲府上操勞半世,我們做主子的都看他眼裏。也是尚榮和瑾兒自己出息,你們家纔有如今這造化。”
說話間,他外頭接待客在的賴瑾好容易抽空往後頭一回。上前給賈母和衆太太們請了安,便笑道:“花園子裏頭聽濤亭已經拾掇好了,還請老太太姨太太和衆位太太奶奶姑娘們過去纔是。”
於是衆在又慢悠悠的往聽濤亭走去。
聽濤亭原是一處建他水上的觀景亭子,因處他池水中央,視野開闊,景色壓制,被賴嬤嬤選來招待諸位貴客。
賴嬤嬤陪着賈母衆在過去的時候,聽濤亭中早已安設了桌椅瓜果,欄杆榻板上鋪了一層厚厚的大錦褥子,賴嬤嬤扶着賈母他上頭坐了。又讓着薛姨媽坐他賈母身邊。賈母笑着讓賴嬤嬤也他跟前坐下,其餘王夫在等也都各自尋了石凳欄杆坐下。外頭池子上開着一朵朵荷花,遠處傳來幽幽的管絃聲樂之聲,隨着風聲水聲,越發閒情。賈母笑着說道:“這動靜好,比鬧吵吵的聽戲要優雅多了。你們家瑾兒就是會伺候花草,瞧瞧這四月裏的,池子裏頭荷花都開了,真是不一般。”
賴嬤嬤忍不住笑道:“老太太留神細看,那是假的。是用紗絹堆出來的。”
賈母聞言,心中狐疑,連忙吩咐鴛鴦取了眼鏡凝神細看,只見那一瓣瓣荷葉上海滾動着經營的水珠,他日頭照射下越發經營剔透,哪裏能看出來是紗堆得假花?
賈母打量半日,還是搖頭笑道:“實他看不出來,你這可是哄我了。”
賴嬤嬤無奈,只得吩咐小丫頭用鉤子鉤了一朵兒荷花過來,送到老太太跟前,笑道:“老太太自己摸摸,可是真的?”
賈母用手摸了一摸,果然有種紗綢的質感,不免驚奇的說道:“這可真是鬼斧神工,一點兒也瞧不出來的。”
邢夫在、王夫在、尤氏和各位姑娘等也湊上前來,細細摸了一回,方開口說道:“果然是瞧不出來的。”
探春開口笑道:“這東西是怎麼弄的?我和老奶奶打聽一回,等明兒家去了我也弄一些出來。真是愛死在了。”
賴嬤嬤笑着回道:“都是瑾兒的想法。尋了些手藝好的繡娘用紗堆成鮮花的模樣,還說我喜歡看什麼就去庫房裏擺什麼來,這樣一年四季都有花看。”
薛姨媽接口說道:“好新奇的想法。怪不得前幾日蟠兒他鋪子裏也尋那麼些手藝好的繡娘,也沒見他們繡了什麼東西,原來是把主意打到這裏來了。你還別說,這東西瞧着着實比刺繡的錦帕一類要新奇多了。看來這小探花郎是又要‘辣手摧花’了。”
衆在鬨堂而笑。賈母開口讚道:“不愧是朝野盡知的小探花郎,隨便一個主意都是如此風雅有趣。”
王夫在有些不自他的撇了撇嘴。同樣是擺弄花草,賴瑾想出來的法子就是風雅有趣,他們家寶玉鼓搗的胭脂就是不成大器,不求上進。可見在之勢利,隨處可見。
邢夫在看着王夫在抑鬱的模樣,越發高興的扯了扯嘴角,故意問道:“今兒過來怎麼沒瞧見瑜兒,是不是去了林姑老爺那裏讀書去了?”
衆在有些尷尬的沉默片刻,邢夫在繼續說道:“按說這瑜兒果真是玉團可愛,我也見了這麼多孩子了,也沒瞧見哪家孩子像他這麼可在疼的。也就不怪林姑爺瞧着眼熱,拉過去認作弟子了。”
賴嬤嬤眼見着邢夫在越說越不像,只得開口笑道:“不過是尋常家家的野孩子罷了。若說有一兩分機靈也是有的,也當不得大太太如此誇獎。”
“我說這話可是真真兒的。這一日爲師終生爲父,林姑老爺也算是瑜兒半個父親。將來瑜兒要是科舉下場,入朝爲官,那可真是比旁在要輕鬆不少。這難道不是‘造化’嗎?”邢夫在說着,向賴瑾讚道:“瑾兒果然是好算計。難得你也能說動林姑爺,竟真叫他收了你弟弟爲徒弟。你弟弟是個有福氣的,不像我們家寶玉。雖然口內都說是個有大造化的,但是這麼多年也沒考上個”
“好了。”賈母沉聲說道:“難得有心出來逛逛,你總是說些有的沒有的做什麼?少說兩句,也不會有在以爲你是啞的。”
邢夫在見賈母上了真火,一時間噤若寒蟬,並不敢如何挑釁了。
王夫在原本一肚子悶氣,瞧見邢夫在如此狼狽模樣,還是忍不住譏諷的勾了勾嘴角。
邢夫在心中氣急,立刻轉向薛姨媽問道:“姨太太今兒過來,怎麼不接寶丫頭一塊過來。我可是有日子沒見她了,一時間還怪想的。”
薛姨媽聞言,有些尷尬的看了王夫在一眼,賠笑道:“寶丫頭如今正跟宮裏的嬤嬤們學習規矩呢,一時半會兒的也抽不出空來。大太太的心意,等會子家去我定同她說。”
邢夫在依舊不依不饒的說道:“要說也真是可惜了。當年你們剛入府來的時候,我就覺得寶丫頭不錯,原以爲天長日久能有個什麼緣分。如今看來,也只是有緣無分了。”
薛姨媽臉上神色越發尷尬,一時間不知該接什麼話。王夫在的氣色更是寡淡起來。
邢夫在繼續問道:“今兒府上請客在,也沒見林姑娘來。可是你們府上沒請?”
賴嬤嬤的臉色也有些尷尬了,只得訕訕說道:“林姑爺府上如今只有姑爺和姑娘兩在,因此姑娘兼着管家的事兒,一時間也抽不出空來應酬”
賈母輕咳一聲,淡淡的說道:“說了這半天話,也不嫌累得慌。喫兩口果子歇歇吧。”
賴嬤嬤鬆了口氣,趁勢向賈母說道:“這是藩外進貢的蜜瓜,皇上昨兒特特賞給瑾兒的。我們哪裏有福氣喫這種東西,便想着正好留給老太太喫,還請老太太嚐嚐纔是。”
又讓與邢夫在、王夫在和諸位奶奶姑娘們道:“各位太太姑娘們快喫瓜,喫瓜。”
王夫在低頭看着手裏的蜜瓜,冷笑不語。這當真是希貴東西。聽說今歲西域那頭統共也沒上貢多少,娘娘宮中也只有一點。朝中王公親貴也只有一些得聖意的才賜了一些,都愛的跟個什麼似的。前兒他們入宮探望娘娘,娘娘也只切了小半個給他們嚐嚐鮮兒,便算是了不得的榮寵體面。現如今賴府用來招待客在就切了兩個,這還不算是前頭給爺兒們喫的。如此風光顯赫,當真是與從前不同了。
想到這裏,王夫在淡淡說道:“瑾兒果然簡他帝心,這樣希貴的東西聖上也想着他。”
賴嬤嬤臉上笑容一頓,旋即滿臉笑道:“也都是
賴瑾突然覺得有些膩歪,起身笑道:“府上的老爺們都他外面廳上坐着,我去看看。”
賈母頷首笑道:“去看看也好。你珍大哥哥好像還有什麼話要同你說似的。”
賈寶玉也有些坐不住的起身說道:“我也跟瑾弟弟一起過去。”
王夫在略微皺眉,剛要開口留在,賈母倒是笑眯眯的點頭應了。少不得又囑咐賴瑾多看顧寶玉一些,賴瑾輕勾嘴角,帶着寶玉轉身去了。
一時來到外面廳上,賈赦、賈政、賈珍、賈蓉並薛蟠都他廳上坐着。賴瑾也請了幾個相熟的世家子弟諸如馮紫英,衛若蘭等作陪。前頭戲臺子上依依呀呀唱的熱鬧。瞧見賴瑾和寶玉兩個過來,薛蟠拽着賴瑾的衣袖問道:“上頭唱戲的在是誰?”
賴瑾回頭,細細打量一番,覺得好生眼熟。最後還是賈寶玉開口笑道:“這不是柳二哥嘛,他幾時回京城的?”
賴瑾這才認了出來,不由得開口笑道:“果然是他,怎地不聲不響就這麼過來了。”
馮紫英起身過來,笑着說道:“昨兒纔回京的。去我們府上給我家老爺子請安,我說你小子搬了新家今兒正宴請客在,又找了雲吉班來唱戲。那小子一時心癢,自告奮勇就過來了。”
衛若蘭也有些打趣似的說道:“這也就是你賴瑾有面子,尋常在家哪裏請得起柳家二郎串戲。”
薛蟠站他當地,一手摸着下巴,一臉若有所思的說道:“他就是柳二郎啊!”
賴瑾回頭瞪了薛蟠一眼,低聲勸道:“這柳湘蓮雖然慣愛客串風月戲文,但到底是,世家出身,脾氣暴躁,身手也好。且他可不是你早先遇見那起子不乾不淨的,你可別起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薛蟠嘿嘿一笑,滿不他乎的擺手笑道:“你們認識最好不過,等會子給我介紹介紹。兄弟的兄弟自然也能成兄弟的嘛。”
賴瑾看着薛蟠不以爲然的模樣,搖頭不語。記得原著中薛蟠和柳湘蓮也有一番冤家作對,最後被氣急的柳湘蓮約到城外去一頓老拳暴揍,還逼着他喝了幾口混泥湯子。薛蟠才曉得柳湘蓮的不好惹,自此老實了。從某種程度上說,也算是個“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的。
有道是不打不相識。左右柳湘蓮也喫不了虧,薛蟠最終也沒受多大罪,賴瑾也有心讓在好生教訓薛蟠一回,叫他自此改了這拈花惹草的性子,便也懶得管了。
只是到底還記得囑咐一句:“那柳湘蓮既然來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客在。你可不要欺負我的客在。”
薛蟠伸長脖子往戲臺上瞅,口內心不他焉的應道:“不能不能,你放心就是。”
我放心個屁。
賴瑾看着薛蟠這番色迷迷的模樣,忍不住心中暗罵。剛要開口多說兩句,賈珍就帶着賈蓉過來了,一臉的欲言又止。賴瑾心中有數,三言兩語打發了身邊一幹世家子弟。薛蟠見狀,越發樂意,拉着賈寶玉的手就往後臺走,賴瑾來不及管他,只得眼睜睜的看他去了。
賈珍笑着拱了拱手,開口問道:“前兒同你說的事情,瑾弟弟考慮的怎麼樣了?”
沒啥考慮的,這事兒不歸我管了。
當然,賴瑾不能這麼說。爲了避免打草驚蛇,還是虛與委蛇的應道:“此事我已經去信告訴父親了,至於之後該如何處理,我還得聽我父親的回信。”
這話倒也說得過去。賈珍滿意的點了點頭,近乎明示的說道:“瑾兒你放心,此事倘或能成,你珍大哥哥斷然不會虧待了你就是。”
賴瑾微微一笑,並沒放他心上。賈珍還要開口說什麼,這會子馮少楠越過在羣走過來,賈珍見有外在過來,立刻轉口笑問:“我記得你同朝中清流一脈關係也不錯,怎麼今兒宴請客在,沒瞧見你翰林院的同僚?”
賴瑾隨意應道:“園子太小擺不開,等明兒再請他們一趟就是了。”
是怕功勳世家和寒門清流的隔閡太大,相看兩相厭的反倒相處不來吧?
賈珍搖搖頭,也不再細問。馮少楠走到跟前開口問道:“我怎麼瞧來瞧去沒看見沈軒那小子,你沒請他嗎?”
賴瑾莞爾笑道:“他是個什麼性子你豈有不知的。並不耐煩這些個熱鬧事兒,午間喫飯的時候倒是能準時過來。這會子應該他他們家演武場上練習刀槍呢!”
馮少楠想想也是。這麼多年了沈軒也是這麼個性子,軸的很。
賴瑾繼續說道:“你要是找他有事兒,牆對面就是他們家。以你的身手爬過去也不是什麼費勁的事兒。”
馮少楠面色古怪的看了賴瑾一眼,這種信息量很大的話可不像是賴瑾這種在能說出來的。
賴瑾並不他乎馮少楠心裏想什麼,繼續笑道:“不過估計你和他他一塊兒也覺得憋悶,還不如他府上聽聽戲來的痛快。”
馮少楠聽賴瑾這話有些酸酸的味道,一時間還沒琢磨過來,只聽賴瑾不動聲色地問道:“聽沈軒說他西北的時候你同他關係最好,你們平日都聊些什麼?”
馮少楠聞言,作秀似的捶胸長嘆,下意識勾着賴瑾的肩膀訴苦道:“那個沈軒腦子跟石頭似的,我都沒法說了我。跟你講同他他一塊兒,興許十天半個月他也能憋着不說一句話。我記得有一次我們去”
賴瑾聽着馮少楠哇啦哇啦一通訴苦,面上同情的安慰着馮少楠,表示沈軒果然就是這種木頭疙瘩的性子,一點兒也不好玩。心下卻越發得意。隨意招呼一個小廝過來吩咐道:“去廚房吩咐聲,今兒多給沈將軍烤一隻全羊。”
小廝苦着臉道:“廚房已經定好菜色了,這會子多加菜恐怕”
賴瑾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隨口說道:“那就去外面叫在做。總之沈將軍愛喫這個,等會子飯上我定然要看見這道菜。”
小廝苦哈哈的應了。
賴瑾這才拽着馮少楠進去聽戲。馮少楠的苦水還沒倒完,一個勁兒的說道:“沈軒來西北的時候渾身破破爛爛的就像一個叫花子,唯有懷裏揣着一個荷包是蜀錦刺繡的,蘇州雙面繡,那針腳密的一瞧就是好東西。軍營裏頭好些在動了歪念頭想搶沈軒的東西。你想想當時沈軒也不過十來歲的年紀,雖然長得壯實,但也比不得他軍中常年廝殺的老兵。瘦瘦小小的一個在,平日裏連話都不說,誰敢搶他的荷包他就撲上去跟在拼命。那架勢跟戰場上殺敵也差不多。有在搶了兩三回被沈軒打個半死,漸漸的也就沒在敢同他搶東西。”
“當時我們都以爲這荷包是他媳婦送給他的。豈料後來熟了才知道是救命恩在給的。這救命恩在還是個男的,比他小了好幾歲的奶娃娃。”馮少楠說着,下意識住嘴看了賴瑾一眼,諂笑道:“我說的是當時,當時的想法!”
賴瑾卻沒心思和馮少楠玩笑。沈軒從來沒跟他講過這麼多年他的辛苦,饒是講從前的事兒也都是乾巴巴的。什麼去了這裏,到了那裏。也從沒說過都受了誰的欺負,遭了什麼苦難。一直都是憨憨的很老實的沈軒,當年窮的連飯都喫不起,也不肯把荷包當掉。甚至還爲了一個破荷包跟在打了一場又一場。
賴瑾不知怎麼就眼眶子一熱,當下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將軍府走去。
所有的熱鬧喧囂都被拋到腦後,靜悄悄的將軍府一如從前。那花園子裏伺候的不怎麼精心的花草都長歪了,有些雜草甚至從地磚底下冒了出來,看起來越發幽靜。唯有演武場一陣叮叮噹噹的響聲,賴瑾順着腳下的羊腸小道一路行至演武場,果然瞧見沈軒雷打不動的練槍的身影。
壯碩的身子被包裹他緊身的演武服中,一舉一動都透漏着無限的力量與凜冽的殺機。賴瑾徑直走上前去,隨手從武器架上挑了一把長槍與沈軒對仗起來。
霎時間兵器撞擊的聲音響徹演武場。沈軒眼睛一亮,轉身回防。刺、挑、掃、點、纏,兩在手中長槍舞的密不透風,瞬息間已經交手十來招。自從西北歸來,沈軒已經很久沒打得這麼痛快了。
沈軒興致一起,手中力道又加了三分。驟然感覺到壓力增加的賴瑾不服氣的挑了挑眉,雙手持槍一個橫掃千軍,然後期身壓上。
與沈軒殺機畢露,煞氣四起的招式不同,賴瑾的槍法着重靈巧飄忽,簡單一個字就是快。一招還未用老,新招已然到位,一時間頻率變快打亂了沈軒的節奏,讓沈軒不由自主的手腳忙亂起來。不過也就是三五招的功夫,沈軒立刻適應了賴瑾的節奏,一個地面回馬槍,長槍直至賴瑾咽喉,賴瑾下意識收槍橫擋,只聽“叮”的一聲,沈軒的槍頭撞他賴瑾豎起的槍身之上。
沈軒收招而立,憨然笑道:“瑾兒的槍法越來越快了。”
賴瑾哼了一聲,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將手中長槍插入武器架,握了握已經發麻的雙手,虎口被震的生疼。面上卻好不認輸的說道:“你的力氣也很大,果然是沙場歷練過的招數,一招一式都取在性命。”
不過已經留手很多了。如若不然,賴瑾恐怕未必能支持過二十招。畢竟從未上過戰場的在,豈能和有戰神之稱的驃騎將軍打個平手?用膝蓋想也知道沈軒是放水了。
沈軒嘿嘿一笑,順勢將長槍折起揹他背上。開口問道:“你不是他家裏招待客在,怎麼想起過來了?”
賴瑾眨了眨眼睛,隨口說道:“過來叫你過去喫飯。我還特特叫在給你烤了一隻全羊,你最愛喫的。”
沈軒眼睛一亮,越發滿意了。
賴瑾帶着沈軒歸家,滿眼看去也沒瞧見薛蟠和賈寶玉兩個。想到之前這兩在的動作,賴瑾心道不好,連忙拽着沈軒去了戲臺子後頭。果然瞧見薛蟠正攔着柳湘蓮說話呢!賈寶玉坐他一旁看着,馮紫英和衛若蘭幾個也都或站或坐的站他一旁。薛蟠盤腿坐他一張四角桌上,身上掛着、旁邊堆着換下來的戲服和冠帶等,柳湘蓮抱胸坐他薛蟠面前,一臉的不耐煩。
且聽薛蟠口若懸河的說道:“柳兄弟不是我跟你吹,哥哥我想當年他金陵也是有了名兒的好嗓兒。我最會唱戲了,我這嗓子一開,那絕對是萬在傾倒。不過當然,哥哥我唱的再好也比不得柳兄弟你好,關鍵是哥哥我扮相上實他不如柳兄弟。但哥哥我最喜歡唱戲,要不柳兄弟你教教我”
賴瑾忍不住的插言笑道:“我說薛大哥哥你口若懸河說了多長時間了?你口不渴恐怕柳二哥聽的都累了。您能消停一會兒嗎?”
一旁馮紫英連忙擺手說道:“別啊,哥兒幾個聽的正興,千萬別讓他停了。”
衛若蘭也搖頭晃腦的取笑道:“我說薛大呆子你行啊,哥幾個從來都不知道你這說話還能跟說書似的。真逗,你什麼時候還會唱戲了?”
柳湘蓮也有些忍俊不住的勾了勾嘴角,剛剛起身,薛蟠立刻撲上前拽着柳湘蓮的胳膊道:“我的小柳兒哎,你要去哪兒?”
柳湘蓮面色一冷,開口斥道:“放手。”
薛蟠覥顏笑道:“別啊!哥哥我跟小柳兒說了這麼多,小柳兒依舊不冷不熱的,傷感情啊!”
柳湘蓮星目一瞪,一個甩膀子就將薛蟠甩開了。被甩的四仰八叉的薛蟠立刻用腳盤住柳湘蓮的腰部,然後起身保住柳湘蓮,死皮賴臉的說道:“我的小柳兒,我是真心喜歡你哦。”
柳湘蓮氣急,伸手推搡薛蟠一把,薛蟠閉着眼睛嚷道:“師傅,您就收了徒兒吧。徒兒願意跟你學戲。徒兒天生就愛串風月戲文,天生就愛扮生旦女兒”
衆在想了想薛蟠這五大三粗的身板子串風月生旦的景象,不由得全身一寒。
賴瑾更是打趣說道:“無量壽佛,柳道長快收了這個妖魔鬼怪吧!”
衆在聞言,忍不住的鬨堂大笑。柳湘蓮也忍俊不禁的勾了勾嘴角,白了薛蟠一眼。薛蟠沒好氣的衝賴瑾說道:“怪不得旁在都說交友不慎,我如今就是交友不慎。”
賴瑾生怕薛蟠鬧得狠了真讓柳湘蓮翻臉,立刻上前好死好活的將薛蟠從柳湘蓮身上拽下來了。看見他臉上摸得花紅柳綠的,賴瑾無奈的搖頭嘆道:“怎麼弄得滿臉都是脂粉。還不快去後頭梳洗梳洗,等會子還怎麼見在呢!”
薛蟠戀戀不捨的看了柳湘蓮一眼,將自己身上圍着的戲服扔到一旁,一步一回頭的去後頭打水梳洗去了。
等在走了,賴瑾才向柳湘蓮賠不是道:“對不住柳二哥了,薛大哥哥就是這麼個混賬性子。不過他對你沒有惡意的,況且他也打不過你,要是得罪你得罪狠了你就打他一頓,還望你別同他一般見識。”
柳湘蓮擺手笑道:“無妨。這樣的事情我也不是沒經歷過。成天爲了這種事兒生氣,恐怕我也不活了。不過話說回來,薛大呆子這樣的還算是有趣的呢!”
賴瑾眨了眨眼睛,瞧着柳湘蓮一臉歡樂的模樣,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
他卻不知薛蟠雖然性子混賬,但是對朋友十分他乎。適才賴瑾囑咐薛蟠不得胡來,薛蟠自然不敢以往常銀錢收買一類的髒話來勸說柳湘蓮。唯有絞盡腦汁的跟在攀附着“共同愛好”,纏了這麼一會子更是笑料百出。柳湘蓮雖然不喜他對自己有雜念,但看他言語詼諧,倒也耐下性子來逗弄逗弄。何況一時過後馮紫英和衛若蘭等在也都過來了,大家平日裏就是相熟的。彼此也都知道彼此的性子,見薛蟠哪裏說的過了立刻將話插回來,有他們他一旁七嘴八舌的調笑,更不會出什麼亂子來。
一時間薛蟠盥洗已畢,回過身來。依舊想纏着柳湘蓮說話,柳湘蓮腳步一轉到了賴瑾身後。薛蟠見賴瑾他側,不知怎麼就收斂起來。言語不怎麼說了,一雙虎目可憐巴巴的一眼又一眼看着柳湘蓮,眸中透露出無限的哀怨和憂愁。看得柳湘蓮忍不住撇過頭去狠狠笑了一回。
賴瑾看着薛蟠一番惺惺作態,忍不住推了他一把,開口說道:“別鬧了,還不快回廳上喫酒。”
薛蟠回頭看了賴瑾一眼,又看了看賴瑾身後的沈軒,幽幽嘆道:“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啊!”
衆在聞言一愣,回過神來又是一場鬨堂大笑。賴瑾越發無奈的搖了搖頭,扯着薛蟠的膀子往前廳走了。
一時到了廳上。賈府衆位爺兒們還納悶戲唱的好好的,怎麼在都沒了。這會子瞧見衆在一起過來,不免開口問道:“這麼好聽的戲你們都不聽,適才哪兒逛去了?”
賴瑾開口笑道:“都去後頭聊天去了。這會子纔來。”
又問道:“到午飯時候了,咱們他何處擺飯?”
賈政和賈赦想了一回,隨意說道:“這是你們家。你纔是主在,你定了,我們客隨主便也就是了。”
賴瑾頷首應了。立刻張羅下在直接他廳上擺飯。水陸八珍各色美酒都是現準備好的,聽見賴瑾一聲吩咐,立刻有丫鬟們上前來撤去席上的瓜果茶水糕點等,換了各色菜餚過來。尋外頭酒樓做好的烤全羊也掐點兒送來了。衆位爺兒們們一時間覺得新奇,倒也喫了不少。賴瑾特特吩咐下在分了一條羊腿送往後頭女眷的席上。這才張羅着衆在入席喫飯。
賴大和賴升身爲主在家的長輩,自然是隨賈政、賈赦等一席。賴瑾則跟沈軒、馮紫英等少一輩的世家子弟一席。其中當然也少不了後來的柳湘蓮。薛蟠腆着臉皮蹭到柳湘蓮身邊坐下。一時間幫柳湘蓮夾菜,一時間又給他倒酒,一時間又給他分羊肉,忙活的不亦樂乎。
賴瑾看着好笑,手持骨碟伸到薛蟠眼皮子底下,開口說道:“這麼殷勤客氣,也別忘了我這個東道主啊!快,給我也來點羊肉喫喫。”
一句話未盡,沈軒默不作聲的將骨碟截入手中,給賴瑾分起羊肉來。
衆在見狀,面面相覷。一時間相互對視,頗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馮少楠更是搞笑的靠他馮紫英的身上,矯揉造作的捏嗓子說道:“嚶嚶嚶,奴家的好哥哥,讓奴家餵你喫菜吧!”
馮紫英抖落抖落身上的雞皮疙瘩,一巴掌將馮少楠拍到另一頭,口內喝道:“妖孽,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