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暗湧(二)
翌日起身,頭昏腦脹。
對昨晚之事還是心存餘悸,乃至提心吊膽,幾乎徹夜未眠。
馨語同瀟湘對昨晚上所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但是從出門採辦的奴僕那裏依稀聽到些風聲,想來這便是傅恆交待額索要辦的事兒。
外界傳聞昨夜有刺客潛入傅府,意圖行刺,被當場抓獲。 現在仍是關在府中,等候審問。 傅恆命額索隱瞞蒙面刺客已斃命之事,莫非是想迷惑對手,引蛇出洞麼?
一整天我俱魂不守舍,總感覺有事要發生。
可是連着幾天風平浪靜,反而讓人捉摸不透。
也曾考慮過是否判斷失誤,那刺客根本就是孤身一人,沒有同夥,所以纔會多日沒有動靜。 可仔細思量後,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傅府內格外幽靜,可越是靜謐,越是透着不同尋常的氣息。
長時間坐立不安,三更時分我聽到了些許的動靜,先是呼喝和打鬥聲,再是兵器相接聲,最後漸漸的趨於平靜。
好幾次我都想推門出去看個究竟,到最後還是將好奇心強壓下去。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我隱約聽見門被輕輕的拍響,打開門,傅恆帶着一身的寒氣入內。 “見你房中還亮着燈,知道你擔心,所以來瞧瞧你。 ”他陡然握住我的手,徹骨冰涼,我不由打了個哆嗦。
“很冷麼?”他目光探詢似的望過來。 隨手拿起坎肩爲我披上,“你穿地太單薄了。 ”
我攏緊了領口,輕笑,“事兒都辦妥了?”
“嗯,這次他們想死也沒這麼容易。 ”傅恆摟過我,“額索正在審問,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我微微動容。 心裏卻是咯噔一下,額索的手段我也略知一二。 這些人即便將實情合盤託出,怕也難以活命。
我覺得自己嗓子發澀,只希望這件事不要再牽扯到如風。
房門再次被叩響,傅恆眉頭皺起,嘴裏嘟囔着,“這麼晚了……”
我斜睨他,好笑的說道:“興許是找你的。 ”
果然。 額索略帶沙啞的獨特嗓音隔着道門傳來:“沈姑娘,是我額索。 我找六爺有要事稟報。 ”
我瞥了傅恆一眼,他稍作思索,無奈的點了點頭。
打開門卻見額索一臉的凝重,他衝我勉強笑了下,轉向了傅恆,“大人,小人連夜審問刺客。 不料,尚未動刑,他們便咬舌自盡。 ”
傅恆面色一沉,額索慌忙屈膝跪下,“請六爺息怒,雖然無一活口。 但並非一無所獲。 ”
“你發現了什麼?”傅恆眉梢微挑,嘴邊慢慢揚起了一抹彎度。
額索目光飛快地滑過我,我心念一動,剛想退避到內室,傅恆淡淡道:“無妨,你儘管說。 ”
“是。 ”額索手指緊握,沉默了一會終於沉聲道:“方纔的刺客中,有一人是個……太監。 ”
一股駭人地死寂驀然籠罩,室內頓時沉悶起來,如空氣凝結。 我震驚之餘話不成句。 良久才道:“這……怎麼可能?”
“小人檢視再三。 此人確是被淨身過的太監。 ”額索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一陣心驚,他們不是陳叔之流的肖小麼。 怎麼又和宮裏的太監扯上了關係。 抬眸堪堪對上傅恆視線,他也似滿腹心事。
我疲倦的揉着眉心,原以爲能從今日所抓獲的刺客那裏順藤摸瓜,獲得有利地訊息,孰料情勢越發的詭異,形成更爲混亂的局面。
三人一時皆無話可說,我老半天都沒能琢磨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心浮氣躁。
傅恆神情複雜交錯,我挽起他的手,但覺比之前更爲冰涼,那一股子的寒意似從他的掌心一直延伸到了我的心裏。 “你不舒服麼?”我邊說邊伸手一拭傅恆的額頭,覺得異常滾燙,再看他雙頰佈滿紅暈,眼中泛紅,嘴脣發紫,與之冰冷慘白地雙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忽然呼吸急促起來,伸手在面前一陣亂抓,“雅兒,你還在麼?”
“在,”我撫住他的手,儘管他的手還是冰的駭人,“我在。 ”
傅恆焦急的問道:“你爲何突然熄了燈?”
我腦中嗡地一聲,指尖一顫,同額索對望一眼,出了滿身的冷汗。
“六爺您……”我狠狠的瞪了額索一眼,他才猛然醒悟,忙不迭的捂住嘴。
“雅兒,額索,你們怎麼都不說話?發生什麼事了?”傅恆急迫的出言探詢,我連忙接道:“想是被風吹熄了。 額索,你去把燭臺重新點起。 ”
我朝額索努了努嘴,他雖不明就裏,還是按着我的意思走到窗前。
我緊咬住下脣鼓足勇氣在傅恆眼前伸出五指比劃着,可是他沒有半點反應。 我心頓時涼了半截,全身僵直,眼前一陣眩暈。
傅恆雙手伏着我的手背,又道:“爲何還沒有亮起?”
我努力嚥下一口唾液,已是急的滿頭大汗,只得說道:“燭臺被茶水碰溼了,一時半會點不着。 ”
傅恆不疑有他,溫柔一笑。 一滴淚水滑落,我拂手拭去。
出了這道門便無法再隱瞞下去,我咬咬牙,剛要吐露實情,額索衝我緊張的搖了搖頭。 我心裏亂的很,一時之間難以抉擇。
傅恆地呼吸愈加粗重,他地重量壓到了我身上,額索一個箭步跟上,扶住了傅恆。
傅恆虛弱的笑了笑,“頭有些暈,讓你見笑了。 ”話還未說完,就見他頭一沉,昏厥了過去。
我身體被他帶着往前重重一傾,急喚他幾聲他都恍若未聞,方寸大亂,身覺無力之感。
“沈姑娘,你伺候六爺躺下,我馬上去找大夫。 ”
如醍醐灌頂,一語驚醒了夢中人,我不假思索道:“現成地大夫就在府裏,快去請瀟湘姑娘來。 ”
“對,對。 我糊塗了。 ”額索猛拍了下大腿,飛奔而去。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傅恆弄****,我擦了把冷汗,渾身都快虛脫。
撫着他的手腕,連我這不懂醫術的人都能感覺到他脈相的紊亂。 才一會兒的功夫,就見他身上皮膚有開裂的跡象,面部潮紅,腿在微微抽搐,但是人沒有任何知覺。
我腳下虛浮,鼻微酸,不敢想象一貫英武挺拔的傅恆會變成這番模樣。
趴在牀頭,無法形容此時心中的複雜情緒。
淚無聲灑落,手指觸上傅恆的臂彎,卻在下一刻被人推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