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黃跟惠王爺雖然住在行宮後殿,但夫妻倆都沒有權力邀請官員或女眷進來。
歇過晌,姚黃來了周皇後這邊,託周皇後幫她召見李扶危:“父皇幫我哥哥賜了這麼一門好婚,我爹我娘還不知道消息呢,我可得替他們先表示一下對李姑孃的喜歡,順便替我哥哥在李姑娘面前美言幾句。”
周皇後笑道:“李家一門武將,你哥哥也學了一身好武藝,又長得一表人才,扶危會喜歡的。”
大公主道:“扶危喜不喜歡姚公子我不敢說,但扶危一定會喜歡二嫂。”
姚黃以王妃的身份赴過太多席面了,對李扶危這個將門虎女亦有所耳聞,單從舞槍弄劍、騎馬狩獵這方面看,她與李扶危確實能聊到一處,不過姚黃學武純粹是看哥哥們比試心癢,打獵也是爲了消遣,跟李扶危有朝一日上戰場保家衛國的志向可不能比。
而且李扶危不光練武,她還苦讀兵法韜略,據說其才幹並不輸給家裏的兩個哥哥。
喝喝茶聊聊天, 周皇後派出去的宮人回來了,身邊跟着穿了一套白底藍邊上襦、一條湖藍齊腰長裙的李扶危,眉眼淡然而不顯孤傲,有種空谷幽蘭的清麗。
行過禮, 簡單聊幾句,周皇後就讓三個年輕人自去遊園。
大公主幫着姚黃與李扶危熟悉一下,便也找個藉口功成身退了。
短暫的一番接觸,姚黃髮現李扶危是個如大公主透露的那般話少之人,問她什麼她會回答,不問的話,李扶危也不會因爲身邊同行的是公主、王妃而努力找話陪聊。
這讓姚黃不好一下子就聊得太深。
走了一會兒,姚黃忽然抬手扶額,眉頭微蹙。
李扶危知道惠王妃有孕,穩妥起見,她扶住王妃的肩膀:“王妃可是有哪裏不適?”
姚黃放下手,就見李扶危平靜的眼中終於多了一絲緊張與擔憂。
她柔柔一笑:“無礙,只是頭疼不知該如何與你開口。”
李扶危:“......”
王妃長得很美,笑起來更是明豔動人。
尤其那雙圓圓亮亮的烏潤眼眸,在坦誠促狹之舉的同時又叫人不忍心再爲此惱她。
確定王妃無礙,李扶危鬆開手,道:“王妃若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姚黃嘆道:“昨日皇上?婚,於我哥哥是天大的喜事,卻怕姑娘心有委屈,畢竟姑娘出自國公府,我哥哥只是......”
李扶危:“王妃多慮了,我從未設想過要嫁一個與我門第相當的夫婿,昨日圍場皇上詢問我的意思時,我考慮的只是令兄的容貌、性情與才幹,並不曾在意別的。”
姚黃心中微動,看着她問:“那你同意賜婚,是因爲不想逆了皇上,還是對我哥哥的容貌、性情、才幹還算滿意?”
李扶危垂眸:“都有。”
姚黃笑了:“我哥哥長得確實還行,武藝不敢跟你們這樣的將族子女比,在普通武官裏面也還算不錯,但他的性情可能就不是那麼討姑娘喜歡了,遠的不提,就說那赤狐,別人都知道不能動,他光惦記着一百兩賞銀,沒心沒肺的,我娘都要罵他蠢笨。
李扶危:“......他是爲了賞銀才獵的赤狐?”
姚黃:“對啊,不然你以爲是爲了什麼?”
李扶危看向一旁。
姚黃想到了永昌帝誇哥哥的那一番話,再看看李扶危的臉色,並不後悔自己揭了哥哥的短,因爲這種傻氣裝得了一天裝不了一個月,只是同情起李扶危來:“怎麼辦,發現我哥哥沒有你想的那麼勇氣可嘉,是不是後悔應下了?”
李扶危頓了頓,問:“他平時也貪財嗎?”
姚黃:“喜歡銀子就叫貪財的話,我們兄妹倆都挺貪財的,畢竟我爹一個月才賺五兩俸祿,我娘平時操持家務總是精打細算,突然給我們一個靠獵物賺賞銀哄一家人高興的機會,我還能想想官場上的人情世故,哥哥就沒那根腦筋了,不過我哥哥很正派的,不該貪的銀子他肯定不會惦記。”
李扶危聽王妃自報父親的俸祿,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家與姚家的家境區別。
那麼姚麟獵赤狐雖然與勇氣可嘉無關,卻也絕非利慾薰心。
“既如此,我不會悔。”
姚黃繼續羅列自家哥哥的性情缺點,諸如粗枝大葉、口直心快、不懂察言觀色、嘴笨不會哄人等等。
她先把哥哥貶到家,回頭李扶危嫁過去了,反倒更容易發現哥哥好的一些地方,畢竟缺點她都提前有了準備。
李扶危默默聽着,因爲王妃貶低親哥貶得過於賣力,李扶危心中一動,看着王妃問:“是王爺王妃或令兄甚對這門婚事心存顧慮,想讓我知難而退嗎?”
昨日父兄面聖歸來,把她叫過去提點了,說皇上沒有責罰自家的意思,只是不喜自家牽扯進儲君之爭。
至於永昌帝究竟要選哪位王爺,父親交待他們不用擅自揣測,從今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便可。
李家是接受了,或許惠王不想捲進來,亦或是姚麟不想娶她這樣的女子?
姚黃聽她想偏了,連忙澄清:“沒有沒有,我只是不想你對我哥哥的性情抱太高的期待,免得越期待越失望,我哥哥也說了,他會努力對你好,就怕你嫌棄他家世不高、學問不行人也不夠聰明。”
李扶危:“那他不必多慮,我不看重這些。
見過李扶危,姚黃去周皇後那裏道了謝便回了雲山堂。
惠王爺在書房,聽到腳步聲,抬頭,便對上了王妃挑起簾子後露出來的燦爛笑臉。
趙?放下書,將輪椅往後挪挪,方便王妃繞過桌子坐到他腿上。
“放心了?”抱住王妃,趙?問。
姚黃:“是啊,李姑娘一看就是不在乎門第虛名之人,少了身份家世的顧慮,就看我哥哥本人能不能討得人家歡心吧。對了,等會兒你見到我哥哥,就這麼跟他說......”
王妃這一教,就教了長長的一大段話。
趙?:“......我在湖邊設席,沒有外人,你可以同去。”
王妃說這些很好聽,但趙?想象不出自己原話轉述給姚麟的場景。
姚黃:“也行,湖邊設席,喫什麼?”
女眷還能進後殿,哥哥那種外男就不合適了,爲了自家的喜事不值得去驚動永昌帝。
惠王爺又不可能去哥哥下榻的營房,湖邊確實是個好地方。
趙?:“烤肉,方便。”
姚黃愛喫烤肉,但光喫肉容易?,她讓曹公公去趟御膳房,點了三道涼拌菜以及解?的瓜果。
剛要黃昏,夫妻倆便出發了,沒想到出行宮的時候撞上了騎馬歸來的永昌帝,隨行的是幾位公侯,其中就包括鎮國公李虔。
永昌帝掃眼阿吉手裏的食盒、飛泉提着的酒罈,意外道:“你們要去外面喫?”
老二心情這麼好嗎,居然還要喝酒?
趙?解釋道:“上午兒臣纔將王妃的喜訊告知姚麟,姚麟喜不自勝,欲與兒臣共飲幾杯慶賀。”
永昌帝笑了,看向鎮國公。
他知道上午老二媳婦叫過姚麟,還聽說姚麟離開時高興得跟瘋馬一樣狂奔,永昌帝還以爲是爲了賜婚之事,原來竟是爲了要當舅舅的喜事。
李虔附和地笑了笑,心裏對準女婿的城府更添了一分瞭解。
永昌帝沒有多耽誤小兩口,徑自進去了。
湖邊,姚麟已經提前在此等候了,見王爺妹婿真的準備了酒,越發開懷。
御膳房派了一位大師傅過來爲惠王、王妃烤制半隻新宰的黃羊,隨行的侍衛張嶽在旁邊幫忙。
烤羊的篝火離席面有些距離,姚黃趁機跟哥哥講了李扶危的那些話。
姚麟:“好,她不嫌棄我就行,我這邊肯定儘可能地都讓着她,不會主動討她嫌的。”
說着,姚麟瞄了眼坐在妹妹身邊只管默默品茶的王爺妹婿。
妹妹嫁的是皇家王爺,他要的是國公府貴女,處境倒是相仿。
妹妹靠溫柔體貼得了惠王爺的歡心,他也會努力用溫柔體貼哄得李姑娘不嫌棄他。
*X*: "......"
喫完這頓簡單的席面,夕陽正盛,在湖面上灑了一片粼粼光輝。
御膳房的大師傅收拾東西告退了,姚麟也喫飽喝足地離去。
姚黃推着惠王爺沿着湖岸往行宮的方向走。
夕陽從後面照過來,拉長夫妻倆與惠王爺身下輪椅的影子。
趙?回想上午王妃對姚麟說的話,回想剛剛姚麟看他的眼神,問王妃:“你我大婚之初,我可有常給你臉色看?”
姚黃:“沒有啊,王爺怎麼突然這麼說?”
惠王爺沒答。
姚黃:“......因爲我哥哥娶高門之女,王爺想到你我那時候了?”
惠王爺默認。
姚黃邊走邊道:“王爺這樣的身份,不用你主動給我臉色看,只要你板着臉,我就得猜猜王爺是不是不高興了,猜猜王爺爲何不高興,與王爺無關,是我要確保自己不能得罪了王爺。不過只是剛開始這樣,後來跟王爺熟了,知道王爺是最最好脾氣的人,我早沒那麼怕王爺了。”
趙?想起了只能在竹院外面等他開門的王妃,想起了因爲他拒絕外出一個人躲在屋子裏哭的王妃。
“那段時間,委屈你了。”他看着王妃的影子道。
輪椅忽地停下,王妃繞到了他面前。
趙?抬頭。
王妃彎下腰,笑着對他道:“要是王爺對我不好,或是一點都不討人喜歡,我肯定委屈,可是嫁了一個特別好又特別俊的王爺,我就一點都不覺得委屈。”
特別俊的惠王爺一下子又被王妃看得偏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