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趙?在工部只看卷宗,自己能掌握進度,所以每日都會提前兩刻鐘下值,如今正式參與公務了,說不定哪個官員會在下值前臨時過來找他,趙?不再早退,公務清閒他準時下值,公務繁忙他也會像其他官員一樣延遲一段時間, 沒個定數。
酉時一刻,趙?整理好書桌,換到外出用的四輪金絲楠輪椅上,剛要喚青靄進來推他,就聽青靄、飛泉齊聲道:“見過大殿下、三殿下。
單獨一個王爺出現,宮人與官員們習慣用“王爺”稱呼對方,一旦王爺多了,用“某殿下”會更方便區分。
慶王:“二哥還在忙?”
趙?及時開口:“青靄。”
青靄立即進來推人了。
慶王第一次來二哥的公房,站在門口朝裏面掃了一眼,外間的書房就夠寬敞了,裏面竟然還有個門,從南面的一排窗戶猜測,裏間應該也挺寬敞的,據說二哥從不用工部的恭房,可見自己在裏頭弄了個淨房。
慶王有些羨慕。
別看他跟大哥的王府修得寬敞氣派,包括那些高官們在家裏也都有自己的淨房,到了官署大家都一樣,大小官員都得去兩間公用的恭房解決,頂多小太監們收拾得勤快一些,底下的小官們再懂事地讓出幾個恭桶專給王爺、尚書們用。
慶王每日當差最煩躁的時候,就是去解手的那幾次。
羨慕歸羨慕,看看二哥坐着的輪椅,慶王還不至於到去找父皇也給他批間單獨的公房。
趙?就像沒察覺慶王的視線一樣,問:“可是出了何事?”
康王笑道:“武試榜上二弟妹家裏四個兄長同時題名,這樁美談已經在各部傳開了,我與三弟一來向二弟道喜,二來跟二弟討杯喜酒。”
二弟妹孃家家世不顯,最初並沒有人太關注姚麟四兄弟的事,直到武舉文試發榜,上面三個姓羅的,其中羅?、羅鵬一看就是親兄弟,有人好奇地一問,才知道羅?、羅鵬、羅澤是一家人,再查查,這三人竟還是同在榜上的惠王妃親兄的表兄
弟!
一屆四個表兄弟同上榜,放在哪朝都是一樁值得傳揚的美談。
二王爲此事來道喜,趙?確實該做回東,道:“那就去我府上?”
康王、慶王都道好。
來到宮外,惠王府的車伕已經將馬車趕過來了,等着接自家王爺,馬車旁邊,康王府、慶王府的侍衛分別牽着一匹駿馬。
天氣一暖,春風融融,康王、慶王都改成騎馬往返皇宮與府邸了。
平時三兄弟各走各的,很少碰上,如今聚到一塊兒,坐馬車的惠王就顯得特別起來。
慶王體貼地道:“咱們三兄弟難得有空一起喫席,我跟大哥都陪二哥坐車吧。”
說着,他揮手讓兩個侍衛將駿馬牽到一邊去。
趙?默許了慶王的提議。
既然都要上車,康王、慶王便一前一後地將惠王推上了馬車,飛泉站在旁邊,用目光詢問自家王爺,趙?遞了他一個不必多話的眼色。
飛泉便從外面關上了門板,低聲囑咐車伕穩些趕路。
惠王府的馬車主位拆了坐榻,兩邊一邊擺着矮櫥,一邊是側位。
惠王爺的輪椅自然要佔主位,康王、慶王這兩個都有八尺多高的健壯兄弟只好並排擠在了側位上。
康王瞅瞅沒有主動開口跡象的二弟,再看看又在打量馬車內部的三弟,率先打破了沉默,誇二弟妹的孃家人才濟濟,四兄弟全是二十左右的年紀,未來可期。
趙?替王妃謙虛道:“大哥過獎了,考上武進士只說明他們有了爲朝廷效力的資格,後面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慶王:“二哥在兵部、軍營都待過,是不是已經想好給他們四兄弟舉薦什麼官職了?”
趙?:“武進士授官由父皇與兵部商議,我不會干涉。”
慶王打趣道:“就怕官低了,二嫂埋怨你。
趙?沒接這話,一如以前他也不會理會類似的玩笑。
車伕知道惠王爺的輪椅沒有固定,將車趕得很穩,然而再穩車身都會晃動,康王注意到了,悄悄將右腳伸到二弟的一個金料大輪前,用力抵住輪子,這樣輪椅就卡在後面的車板與他的右腳中間,動彈不得。
慶王沒往底下看,一邊搖着摺扇一邊聊起後日的武科殿試,羅鯤文試能排前十,殿試發揮好了,或許能點個武探花。二嫂那樣的美貌,文試監考時慶王雖然沒有特別留意哪個是羅鯤,卻料想羅鯤四兄弟長得應該都很俊朗。
提到容貌,康王又關心起兩個公主妹妹的婚事來,大公主十七、二公主十六,都可以挑駙馬了。
他們二人說得熱鬧,趙?只是默默地聽着。
惠王府到了。
剛出宮的時候趙?已經讓隨車侍衛先行回府知會廚房準備宴席,所以郭樞、曹公公都來門外迎接兩位王爺貴客了,行過禮,曹公公替沒有露面的王妃解釋道:“晌午王妃不太舒服,郎中號脈後說是風寒,王妃怕過了病氣給殿下們,今晚就不過來
見禮了。
康王關心道:“嚴重嗎?開了藥方沒?”
曹公公:“郎中說是輕症,先喝薑湯試試,或許明早就能康復。”
康王點點頭,看眼旁邊的三弟,對二弟道:“既然二弟妹不舒服,二弟先去瞧瞧吧,這頓酒先欠下,改日二弟再請我們。”
慶王:“是啊,二嫂病着我們還要拉着二哥喝酒喫席,這不太合適。”
想知道的路上他已經都跟二哥打聽過了,何苦再留下陪兩個兄長喫席,一個只聊正經事一個什麼都不想聊,有這時間他不如回府陪表妹。
趙?:“好,那我改日再請你們。”
康王、慶王乾脆連惠王府的大門都沒進,分別騎上自己的坐騎帶着侍衛離開了。
等惠王府的大門重新關上,曹公公才低聲對惠王爺解釋道:“王爺別急,王妃好好的,只是晌午太高興,在望仙樓陪親家夫人、表小姐以及四位中榜的公子喫席時貪了幾杯酒,回府就歇下了,一直到現在還沒醒。”
*X* : "......"
既然王妃無恙,趙?先在前面沐浴,換了一套常服纔去了後院。
王妃的內室備着一把三輪輪椅,平時就擺在內室門口一側,趙?進了內室後讓青靄退下,他自己換上三輪輪椅,緩緩推着來到垂掛帷帳的拔步牀前,穿過外面的那層,還在地坪這邊就聞到了淡淡的酒氣。
輪椅停到牀邊,趙?挑開這邊的紗羅帳,終於看清了王妃的臉。
她朝外側躺,穿了一套綠色領邊的白綢衣,臉紅撲撲的,肯定是睡熱了,將被子甩到了一旁。
帳中的酒氣更濃,但也只是趙?喝了兩碗酒後呼吸纔會帶出來的酒量。
趙?正看着,沉睡中的王妃忽然笑了下,彷彿做了什麼美夢。
趙?知道王妃有多盼着她的四個哥哥都能中武進士,便也能想象晌午她在席上的高興。
就在趙?準備離開讓王妃繼續睡下去的時候,王妃翻了個身。
趙?暫且保持不動,然而姚黃還是醒了,渴醒的,揉揉眼睛坐起來,剛要伸個懶腰,冷不丁瞧見牀邊有個人影!
姚黃:“......”
趙?:“......剛回府,聽說你醉了,過來看看。”
姚黃摸摸自己熱乎乎的臉,不太好意思地道:“王爺都知道了啊?”
趙?:“這等喜事,確實值得喝上幾杯。”
姚黃就又笑了出來,前幾日她在惠王爺面前做了一場白日夢,今日可是美夢成真了。
身上一身酒氣,姚黃讓惠王爺去次間等着,她開了內室的窗戶透氣,再去西次間泡了一個澡,最後換好齊胸襦裙站到惠王爺面前時,王妃剛出浴的臉頰竟比醉酒才醒時還要紅潤,又帶着一身的清香,儼然一朵初初綻放的嬌豔牡丹。
馬上要用飯了,惠王爺沒敢多看。
姚黃推着他去了前院,想到惠王爺的話,姚黃叫廚房送了一壺果子酒來,笑着給夫妻倆一人倒了一碗,是那種很秀氣的小瓷碗,七八個拼起來可能都抵不上晌午哥哥們拼酒用的一個大海碗。
“我家的喜事,是不是該王爺敬我啊?”放下酒壺,姚黃朝惠王爺眨了眨眼睛。
趙?笑了下,單手託起酒碗,敬向王妃:“賀四位兄長金榜題名,祝他們前程似錦。”
姚黃愛聽,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下。
喫飽喝足,天色還亮,姚黃推着惠王爺去逛園子了,惠王爺這一當差,都沒時間好好賞自家園子的景。
“王爺給我講講,武進士都能封什麼樣的官?”
“按照舊例,狀元封從四品武職,榜眼、探花正五品,二甲進士從五品,三甲同進士正六品,具體官職要看兵部那邊的空缺,排名越靠前,越有可能在京城任職,不過武官通常外缺更多。”
姚黃:“這樣啊,那我哥哥鐵定要外放了,殿試也是文試,他肯定還得墊底。”
趙?:“不一定,父皇每年都會欽點一些武進士進御前軍,御前軍戍守京城近身護駕,父皇更看重他們的武藝與忠心,反倒是狀元榜眼探花這種文武雙優等的,更容易安排進邊軍打磨歷練,譬如你大表哥。”
姚黃想了想,感慨道:“留京好在能常見面,外放好在歷練的機會多,算了,看他們各自的造化吧。”
趙?看着前方:“如果你想他們留京......”
姚黃吹他的腦頂:“我什麼都沒想,更不想王爺以公謀私,王爺是清正君子,我的哥哥們也絕不想變成有損王爺名的泥點子。”
趙?聞言,承諾道:“好,我不會插手武進士封官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