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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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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王爺要見徐知縣,又不想耽誤徐知縣的公務,只能選在七月底官員們沐的日子。

待託付完開荒的大事,“廖家”還要做再次搬家的準備,託中人物色新家的位置,醫館那邊有些病人要多配些藥,東院西院收拾行囊需要時間,還得招待聞訊前來道別的街坊們,瑣瑣碎碎的怎麼也得幾日功夫,最終夫妻倆將返程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初

五。

談及這兩座宅子的去留,不差錢的惠王爺認爲可以留下,來年再陪王妃過來避暑。

姚黃卻道:“小鎮是挺好的,可我們都在這裏住五十來了,再美的風景也看膩了,明年真要出來避暑,也該重新物色個新去處,這樣年年都能看新鮮的景,領略新地方的風土民情。所以啊,這兩處宅子還是賣了吧,省着再留人照看。”

高價買來的宅子,現在街坊鬧出人命,再賣出去肯定會有虧損,不過與其留着兩棟幾乎再也不會搬過來的宅子,姚黃寧可換回大部分買宅銀。

趙?看着王妃亮晶晶的眼睛,知道王妃確實能做出年年都帶他去一處新地方避暑的事,那麼總不能每去一處都要留下兩座空宅白佔地方。

宅子賣了,但這宅子也能留在紙上。

二十九這日,惠王爺又畫了兩幅圖。

上午那幅,姚黃在後院的玉蘭樹下坐了半晌,小幾上擺了瓜果茶水,長大一圈的金寶蹲坐在王妃腳下看王妃喫果子,憨態可掬。惠王爺還爲此圖題了字:納涼。

下午那幅,姚黃歇完晌來前院找惠王爺,才發現他坐在堂屋北面又在畫呢,湊過去一瞧,惠王爺畫的就是從他這裏能看到的堂屋門窗與外面的院景,門棱、窗棱與窗紙都快畫好了,院子裏只有些簡單的輪廓。

姚黃將椅子挪到惠王爺身邊,一手託着下巴,看看畫再看看惠王爺,笑道:“看出二爺有多不捨得這裏了。”

趙?沒有解釋,繼續畫了幾筆,纔對着畫紙道:“此圖名爲戲雨,畫的是那日你站在門前借雨水沖洗木屐的一幕。”

姚黃:“......過去這麼久了,二爺還能畫出來?”

趙?:“雨勢、衣裙可以只憑想象,若想將人畫得惟妙惟肖,還需你過去再做一遍當時的動作。”

姚黃:“......那我豈不是要一直抬着腳等你畫完纔行?”

趙?還是看着畫紙:“畫好了,你對這幅的喜愛應該會勝過之前的三幅。”

姚黃的眼前頓時接連浮現迄今爲止惠王爺送她的三幅畫,她爲何喜歡,因爲在惠王爺筆下,每一幅裏面的她都很美,也就是說,在惠王爺眼中,她沖洗木屐的樣子比她躺在羅漢牀上睡覺,站在橋頭觀水、坐在樹下逗狗的樣子都美?

姚黃想象不出來,她年年下雨都要那麼沖刷幾次木屐,還是背對着惠王爺,能美到哪裏去?

不過閒着也是閒着,姚黃還是配合地去後院脫了鞋襪換上木屐,再按照惠王爺的囑咐端來一壺涼水,先把銅壺放到惠王爺看不見的位置,待惠王爺畫完她的背影衣裙開口要求了,姚黃再提起銅壺往伸出去的那隻腳上淋水。

畫到黃昏,惠王爺讓她去陪會兒金寶,半個時辰後再過來。

姚黃也怕現在過去看到的又是一個沒有五官的自己,索性去西院看高娘子做飯,時辰差不多了再回到東院。

惠王爺已經停了筆,姚黃繞到他身邊,看向畫架。

畫裏多了一場密集的雨勢,穿紅襦白裙的王妃斜對着堂屋,一手扶着門棱,抬起穿着木屐的右腳伸向雨中。

明明畫裏的她露出了一抹側臉,姚黃的注意力還是最先落在了她的右腳上,除了大紅蔻丹的腳指頭淋了雨,溼漉漉的,讓蔻丹都比平時紅得更鮮亮,五根指頭圓圓潤潤,腳背被惠王爺畫得白皙豐盈,還滾動着水珠。

姚黃很想繼續看,又怕惠王爺笑她看自己的腳也能看呆,這才移開視線去看她的側臉,朦朦朧朧的,熟悉她的人才能認出這是她。

姚黃故意問:“樣子都看不清,哪裏值得我喜愛?”

趙?沒跟王妃爭辯。

夜裏,連得兩幅美人圖的王妃又把惠王爺推回了後院。

知道惠王爺有一雙結實的手臂,趁着窗外無月帳子裏面黑漆漆的,姚黃抱着惠王爺的肩膀,一邊改成平躺,一邊默默地將他往自己身上帶。

趙?不明所以,但這樣的時刻王妃總不會胡鬧,爲了不壓到她,趙?將雙手支撐於王妃的兩側。

腿用不上力,沉甸甸地墜着他的腰,像是魚獸咬住溺水之人要將其拖入水底。

惠王爺撐在上方,姚黃往下挪挪,雙手搭上他的褲腰。

惠王爺呼吸變重,王妃看過的話本他也看過,因此明白她的用意。

等王妃挪上來,趙?艱難道:“大膽。”

被腿拖累,這樣他堅持不了太久,她就不怕他難堪成怒?

姚黃挪上挪下怪熱的,居然還捱了一聲數落,幽怨地反駁回去:“我以爲王爺喜歡我的腳。”

趙?:“這般,與你的腳有何關係?”

姚黃咬咬脣,摸了下他繃緊的手臂,低聲道:“撐住了,更大膽的來了。”

言罷,她雙手攀上惠王爺的脖子,曾落在惠王爺畫紙上的一雙腳從高處踩上他的背。

皇子龍孫,從小尊貴,然而在這個夜裏,姚黃就是要踩他一回。

踩的次數有點多,姚黃身不由己地睡了一場懶覺,醒來嚇了一跳,叫來阿吉問:“家裏可來了客人?”

今日就是月底,徐知縣要來見惠王爺的大日子。

阿吉搖搖頭:“沒啊,什麼客人?”

姚黃沒跟她解釋,迅速換好衣裳,早飯也顧不得喫,徑直去了前院。

惠王爺人在書房這邊的雅廳,端坐在藤椅上,手裏拿的還是佛經。

姚黃才靠近門口,惠王爺便抬頭望了過來。

陽光明晃晃的,照得姚黃臉上一陣發熱,彼此看不清臉的夜晚會讓人的膽子變大,天一亮,那膽子就縮回去了,而惠王爺君子端方的臉,平靜如水的眸子越發提醒着姚黃,昨晚種種皆是她先挑的頭。

姚黃沒再往裏走,躲在門窗一側,只讓惠王爺瞧見她的半邊身子,再小聲地問:“那人還沒來嗎?”

趙?看着王妃裙襬下半隱半現的繡鞋,淡淡嗯了聲。

姚黃摸窗紙:“怎麼這麼遲?”

趙?:“我讓李得春先帶他去山上看藥田,快的話午飯前後能到。”

從縣衙趕過來要時間,上山下山也要時間。

姚黃松了口氣:“那我先去喫早飯了,等他來了,我躲在裏面聽你們說話。”

趙?想問問王妃爲何要聽,餓着肚子的王妃卻直接跑了,只留下一串腳步聲。

徐知縣名東陽,是昨日傍晚忙完公務後見到的李得春。

徐東陽第一次聽聞廖家秀才,是捕快們去查齊家大郎捱打一事後介紹齊家街坊情況時簡單提過廖家兩院,因與案件無關,徐東陽並未將廖家秀才放在心上。真正記住廖家秀才,則是在齊家看到那幅祝壽圖之後,徐東陽見畫如見天人,還想着得

空去拜訪一下,以文會友。

等李得春拿出惠王腰牌,徐東陽才恍然大悟,並非小小的靈水鎮藏龍臥虎,而是天家龍子隱瞞身份住進了小鎮。

因爲惠王要他先去山上,徐東陽壓下心中的激動在縣裏住了一晚,今早天才微亮就跟着李得春騎馬趕往靈山鎮,過鎮而不入。

進了山,徐東陽光看了李郎中開出來的四分藥田,還跟着李郎中去查看了近處的幾座山頭。

百姓的耕地有限,必須拿來種糧,就算他們自己能琢磨出在耕地裏種植黃精的法子,也會遭到官府的打壓,且黃精需要五年才能長成賣出好價錢,百姓們把耕地拿去種藥,這五年靠什麼喫飯田賦?

靈山乃是中原名山,官府禁止伐木開荒,但黃精這藥材長在林下,既保留了林景又能讓百姓種藥賣錢,惠王此策不但可行,更是造福周邊百姓千秋萬代的良策!

山路難行,徐東陽卻是越走越有勁兒,跟着李郎中轉悠到晌午,一邊啃着乾糧一邊下山去見惠王,先喫飽了,免得王爺還要管他一頓午飯。

兩人從西院進來的,青靄先去王爺那裏通傳。

趙?看向一直守在這邊的王妃。

姚黃笑着藏進了裏間。

青靄見怪不怪地去西院領人。

沒多久,姚黃隱在簾縫後,看着自家王爺端坐於主位,看着一身布衣打扮的徐知縣進門後便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朝惠王行禮。

姚黃心頭微震。

王爺待她素來寬和,平時身邊也沒幾個伺候的,所以姚黃與王爺做夫妻的時間越長,對他的敬畏越淡,直到此時,姚黃才又意識到王爺這身份是有多尊貴。

趙?:“免禮。"

徐東陽站直了,恭謹地垂着眼。

趙?:“開荒種藥之策,你認爲如何?”

徐東陽得過李郎中包括青靄的提醒,知道惠王殿下不喜阿諛奉承那一套,簡單道:“下官認爲此策可行。”

趙?:“交給你,你可有把握?”

徐東陽:“下官會全力以赴。”

趙?:“此策勞神費力,五六年後才能見成效,若事與願違無所得,你不但沒有政績,反倒會因勞民傷財被人彈劾。”

徐東陽笑道:“爲官者,肯替百姓朝廷做實事纔有政績,瞻前顧後便只能尸祿素餐,王爺放心,下官寧可勞碌數年功虧一簣,也不願坐視靈山百姓守着寶山貧困度日。”

趙?:“既如此,這事就交給你了,上書請示朝廷也好,與親友商討此事也好,都不必提及本王。”

徐東陽驚愕地抬眸。

趙?擺手:“退下吧。”

徐東陽看着惠王爺身下的輪椅,撩起衣襬再次跪下,叩首後倒退着離去。

或許惠王爺已經不記得了,他是永昌二十五年的進士,那年瓊林宴上,他曾遠遠見過十八歲的惠王殿下,身形挺拔,龍章鳳姿。

一個文武雙全的王爺,腿廢了依然心懷民生,他腿腳健全,既得了王爺指點,自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徐東陽走後,姚黃從裏面出來了,笑盈盈地看着惠王爺。

趙?:“......笑什麼?”

此時惠王爺坐的是更適合見客的榆木輪椅,夠結實,姚黃便放心地坐到惠王爺腿上,摟着他的脖子道:“我也說不清,就覺得剛剛王爺瞧着更俊了。”

*X*: "......"

非要跑過來,最終看的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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