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太子府
荊風馬正護着一乘輕便馬車出了側門,卻不走大門前的直通大道,往後邊小路行走,然後七拐八彎,穿過幾條小巷,這才走上通街,沿平直大道往前去。
明珠和安王坐在車裏,透過兩邊暗紗窗簾往外看,心裏好生奇怪,卻也沒問爲什麼。
安王伸手拔弄一下她耳垂上的紅玉珠墜:“坐車都是這樣,只顧着車外,不理身邊人,不想跟我說點什麼嗎?”
明珠笑道:“不敢亂說話,我們……這樣走着有點緊張。”
安王微嘆,摟她靠在懷裏:“帶着你也是個擔心,你好奇、靈敏、聰明,有些事情一點就透,一看就明白,怕你……受不了,你該是深閨裏什麼都不用管,什麼都不用擔憂的嬌嬌女。”
“可我不是啊,我也想知道外邊的事情”明珠貼在他胸口,伸出兩隻柔軟的手臂緊摟他的腰,給他一個擁抱。
安王心裏一熱,通身酥麻,在她額頭髮際落下一吻,然後嘴脣蹭了蹭她的臉,等在那裏,明珠會意,卻只是伸出丁香小蕾輕舔了他一下,便縮回去,安王哪裏肯罷休,追過去輕咬她的粉脣,硬逼得她主動吻他,脣舌****一番纔算。
安王附在她耳邊悄聲道:“小壞蛋,帶着你我會分心,辦事不力”
明珠咬他耳朵:“那就送我回去”
“送你回去我會變傻,沒法做事”
“那還是帶着?”
“嗯。只要你不搗蛋,乖乖的。還有,等會到太子府,規矩點,不要和我拉拉扯扯的”
明珠從他懷裏掙出來,雙眼圓睜:“我不規矩?你不拉我就好……”
安王笑壞了:“好好,是我不規矩,行了吧?”
兩人正襟危坐,明珠故意離開遠點,安王忍不住又笑,把她拉回來,仍舊抱在懷裏。
“知道我們爲什麼要拐那麼多彎路?”
“亂猜的,可能是有什麼人守在你平時出行的路口吧,查探你的行蹤?”
“差不離,主要是不讓人知道我去太子府,皇子之間來往太密切會引起別人關注,晉天下人都知道我與太子是親兄弟,但也不能做得太明顯,讓人持柄。前朝之鑑,二十多位皇子,分爲三四個派別,爭奪皇位,最後是父皇一派得利……當年那場沒有血腥味的決戰,父皇登基之後,無人敢再提起,他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們也像那當年那樣,所以他曾經明諭:諸王皇子不得聚黨結派,一經發現查實,必嚴懲”
明珠好奇地問:“什麼叫做‘沒有血腥味的決戰’?”
安王臉色嚴肅:“不動刀槍,死了大批的人二十多位皇子,除了保父皇的幾位,其餘一個不能活,盛大宴席上,牽機藥一併毒殺,連賜死的詔諭都沒有。凡與那些皇子有牽涉的內宮後妃,皆賜白綾……父皇的清平世界,由此而來”
明珠白了臉:“世人都道皇族富貴尊榮,我早知那隻是表面上的輝煌,總有一天,我還是會被真相嚇倒……”
安王握住她的手:“權勢和尊榮,要看掌握在什麼人手裏,心術不正、定力不夠、沒有信心的人一旦得了它,最先做的事情就是剷除異己,那樣就會傷及很多無辜。若是力量強大的人得勢,有能力控制住局面,就不會有殺戮,不至引起太大混亂”
明珠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的意思,忍不住問:“你覺得父皇是心術不正、定力不夠、沒有信心的人嗎?”
安王緊抿薄脣,眼神一暗:“子不言父。此爲你我夫妻私語,不教人聽見,以公平心論,父皇當年確實是定力不夠,沒有信心……他其實很後悔,我小時候見過他獨自流淚。好在二十多年來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總算他做了一代太平明君,不枉他當年的那個決策”
“你是說他殺了那些兄弟,做得對?”
安王輕嘆:“若不能彈壓得住,總覺得他們有異心,就只能殺掉要知道父皇並非正統太子,他只是嬪妃所生,上位名不正言不順,所有皇子人人可反之。”
明珠以手扶額:“老天哪皇帝爲什麼要生那麼多兒子,只一個就夠了”
安王笑看着她,目光含情:“不該讓你知道這些,但還是說了,你不同一般女子……你,要看清楚了,從此後少管慶王的事”
明珠瞧看他一眼:“我又有鑽進你圈套的感覺”
安王正色道:“我還需要給你設圈套嗎?你是我的妻,只有乖乖跟着我走,別無選擇”
“真的嗎?如果我不呢?”明珠看不慣他的大男人主義,成心作弄他一把。
安王冷起臉,目光平視前方,明珠正想着這人拽起來了,好像有點不妙,忽覺腰上一緊,安王摟定了她,貼着她耳朵狠聲道:
“你能不能長大些?不要總憑小孩子心性做事說,誰是你最親的人?”
“我父母兄長……”
安王哭笑不得,泄氣道:“換一個說法吧,誰自始至終陪你一生一世?”
明珠脣邊漾起一個迷人的笑靨,安王幾乎要沉醉了。
“夫君……”
“誰是你夫君?”
“你啊,傻瓜”明珠笑着:“夫君放心,不管你往哪方走,刀山火海,我都跟着呢”
安王大喜,幸福地抱着她搖晃:“總算還明白……總哄得我心慌,你真是壞”
馬車停住,明珠下來一看,卻已經在一方院落裏,安王告訴她,這是太子府的後側院,停車落轎的地方。
安王對太子府顯然十分熟悉,牽着明珠在錯綜複雜的院落間東轉西轉,走得快失去耐煩心了才真正進入內院。
迎面走來四名衣着鮮亮的年輕美麗女子,見了安王齊聲問好,福身行禮,安王說:
“這是安王妃”
美女們又趕緊給明珠行禮,口稱:“安王妃萬福”
明珠說聲免禮,看着這四名女子,個個水靈俏麗,穿着打扮又不像侍女的樣子,太子府後院除了太子妃應該也有別的妃妾,可她們又不大像……
安王把美女們打發走,牽着明珠繼續往前,笑道:“猜不到她們是什麼人吧?”
“確實猜不着”明珠說。
“你不是很聰明嗎?”
明珠切了一聲:“激將法是吧?我就亂猜一個:她們是女侍衛”
安王怔住:“她們外形那麼、那麼嬌弱,你竟能看出她們會武功?”
明珠大樂:“我真是亂說的——看來我果然聰明”
安王咬着脣笑:“還很自大有什麼根據嗎?”
“內院裏走着這麼幾個美麗女子,神情氣質一看就知不是侍女,若是妃妾之類,應帶有隨從,且衣飾必定更加繁複貴重,這幾個女子身上有一種……你想想雪兒,她即使身爲奴婢,仍然透着一股若有若無的傲氣,對不對?因爲她自知與衆不同”
安王微笑:“太子殿下有幾名女侍衛一直不爲人知,你知道她們叫什麼名字?也叫琴棋書畫,專奉書房事務,連太子妃都不能使喚她們的……”
明珠說:“那個書房是太子批閱奏摺的地方吧?太子妃是不是連進都不能進呢?”
安王說:“又猜對了”
他停下腳步,對明珠輕聲說道:“我們王府德輝院的天墨樓,不是不讓你進,那裏邊有機關,稍不留意會沒命的”
明珠點頭:“早猜到了”
“等有閒空了我帶你慢慢去看,每個機關都讓你認清楚,這纔好放心讓你去。”
“再說吧,危險的地方我通常不好奇”
遊廊盡頭,出現一道月洞門,安王說:“從這裏進去,就是內眷居住的地方……”
正說着,忽見一羣人從月洞門裏轉出來,當頭一個就是太子妃,笑吟吟地看着明珠道:
“請都請不到的貴客呢,難得你願意來”
又對安王說道:“你太子哥哥接到傳報說安王殿下不放心,要親自送王妃進來,便讓我趕緊過來接着,他在等你呢,你去吧”
安王便和明珠說了聲,自去找太子去了。
這邊明珠被太子妃牽了手,一路說說笑笑,回到文繡院,她再也沒想到的是,一進入文繡院,太子妃就變了個人似的,和她同桌喫飯,話也不多說兩句,沒精打采的樣子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病了。
“太子妃身體不適麼?”明珠問。
太子妃搖頭:“無有不適。”
“那爲何如此毫無生氣?”
太子妃垂着頭,再抬起頭來時臉上綴滿淚珠,把明珠嚇了一跳。
“太子妃,娘娘發生什麼事了?”
“明珠,男人沒一個可靠的,你要小心”
太子妃擦拭眼淚,哽嚥着說道:“你如今年輕美貌,安王殿下對你着迷,怎知多年以後,當你生有一男半女,顏色不再新鮮豔麗時,他會不會另娶新人?另生兒女?你將如何做爲?”
都是這個問題,每個有點身份的古代女人都必須面對這個問題嗎?
“我不知道”明珠喃喃應到:“我覺得太子對你,似乎很好啊。”
“好嗎?”太子妃呵呵慘笑:“你是個真誠女子,我不怕對你說:從我生了意兒之後,他沒在我房裏住過”
看着明珠驚訝的表情,她淚水刷刷而落:“人前是一對恩愛夫妻,人後淡漠無情,他也會來和我們喫飯,也教導孩子,有事需要我做依然會找我,就是不再****一室他每天進我的院子,看清我的院子了嗎?和你的芷蘅院一樣,是兩個並肩的院落,西院那邊,住着靜夫人,她只是一個側妃身份,可是能夠與我並排而居,知道爲什麼?因爲她長得和我相似,比我年輕許多,膚色鮮豔,就像你這樣,水靈靈似一朵出水芙蓉……太子府侍妾無數,太子專寵於她,每日經過我的院子到西院去……我並不十分在意,當初我們初婚時他也曾與我相親相愛,可生了孩子以後怎樣?靜夫人終有一天姿色老去,我不必顧忌她,可是我萬萬沒想到,靜夫人懷孕三個月了,我今天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