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宇信離開雒陽後,董卓便開始暴露出他那令人無比厭惡的狼子野心。但出於對上次宇信突然現身皇宮的恐懼,董卓在重新掌權後乾的第一件事就是調集他的嫡系部隊對皇宮戍衛來了一次大換血。
有了人身安全保障的董卓變得肆無忌憚了,終日沒事可做的他就開始拿小獻帝尋開心。先是煽動親信脅迫獻帝封他作相國,獨攬朝中大小事務,隨後又威脅獻帝特許他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董卓的種種欺君行爲簡直令人髮指,無奈他手中攥着刀把子,文武百官對此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滿朝上下長期的默許態度讓董卓不僅不知收斂,反而變本加厲,最後竟然發展到夜宿皇宮,姦淫宮女嬪妃。敢和皇帝搶女人的,估計開漢以來也只有董卓一人。
一日朝會上,董卓正在殿內作威作福,突然躍出一臣彈劾道:“陛下,相國董卓專橫跋扈,屢屢蔑視皇威,臣懇請萬歲治董相國大逆不道之罪。”
董卓此刻正站在獻帝身旁,聞話頓時氣得咬牙切齒,回頭來看卻見那人正是朝中擁有剛直之名的老尚書丁管。
丁管此言可謂大得聖心,這董卓着實可惡,竟然敢睡朕的妃子。雖說朕年齡尚小,可也輪不到你董卓來照料後宮啊!
但要說治董卓的罪?劉協卻是不敢。如今的董卓帶甲二十萬,京城之內遍地皆爲其黨羽,你大爺的又不是不知道,這老丁管沒事也拿朕開涮麼?你以爲朕不想殺董卓啊,他天天跟朕搶牀位,朕做夢都想殺他,可問題是怎麼殺,刀還握在人家手裏的呢?
董卓平時也看不慣這丁管,今日見他還要讓獻帝治自己的罪,呵呵,簡直是壽星公上吊,嫌命太長了。
董卓當下怒目圓睜,一聲咆哮:“殿外武士何在?將此鼠輩拉出去斬首。首級懸於宮門之外三日,哼,看哪個不怕死的敢再行此歹毒之事!”
董卓這一手着實厲害,和這些迂腐文士講不得情面,必須要用血淋淋的事實告訴他們,觸犯他董卓的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殿外武士都是董卓軍中的老手,平日最擅長的就是抓人全家。此刻不等獻帝開口,一衆侍衛立即入殿抓人。那氣勢,要多恐怖有多恐怖,嚇得大臣們大氣都不敢出。
丁管自知得罪董卓必死無疑,這時反而顯得十分鎮定,指着董卓的鼻子罵道:“逆賊,我死後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你欺君罔上,不得好死,逆賊!”
董卓氣得在堂上大叫,連配劍都拔出來了,對着一衆武士喝斥道:“一羣廢物,還不給咱家拖出去,斬首……不,把他給我剁碎了餵狗。”
高坐在龍椅上的獻帝平生哪見過這等恐怖的場面,當場就嚇得哭叫起來。原來聰明如獻帝一般者,也是經受不住董卓的高壓管制的。
董卓此時怒視羣臣,那意思是說丁管已經完了,你們中還有誰想出來充好漢的,趕緊給我站出來,今兒個咱倒要看看是脖子硬還是刀子硬!
丁管這一鬧,殿內立馬陷入一片死寂。董老大果如傳聞中的一樣,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兒,這一點想必再沒人懷疑了。
獻帝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可誰又能想到,這一切只是獻帝作的秀。他掩面而泣,實則暗自觀看羣臣反應,試圖尋找其中的忠帝分子,不想在這萬急時刻卻無一人敢挺身而出。難道真是天要亡漢?獻帝這回真傷心了。驃騎既走,何人可爲朕誅殺此叛逆。
“今日朝會就此作罷,散會吧!”董卓說完便甩袖離開,自有一幫護衛跟隨而去。
殿內文武望瞭望龍椅上的獻帝,都不由得輕嘆了一口氣,躬身朝獻帝施了一禮後紛紛退出大殿。唉,這雒陽城裏的天變了,現在皇宮裏沒有皇帝,只有董相國一人耳!
散朝後,司徒王允獨自一人往宮外慢行,心中卻盤算着應當如何拯救大漢江山。當初宇信在雒陽時,王允一直以爲宇信有不臣之心,故而私下幫助董卓勸說好友蔡邕將他趕走。如今看來自己是大錯特錯,真正懷有不軌之心的卻是那董家子。
正當王允一個人思索得入神時,前面忽有一人擋住了他的去路。王允猛然抬頭一看,卻發現此人正是近來與董卓頗爲親近的曹操。
王允以爲這曹操是專程來試探自己的,當下強作鎮靜,拱手施了一禮後就準備繞道離開,卻聽曹操低聲喚道:“司徒大人一臉頹喪,可是在想除掉董相國的法子?”
震驚!絕對的震驚!王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曹孟德想搞什麼鬼?臉色雖然正常,但王允此刻早已汗流浹背,腳步也放緩了不少。他想聽聽曹操接下來會說什麼,因爲他害怕曹操會向惡貫滿盈的董卓行誣告之事。
誰都知道如今這雒陽城內的真正主人姓董,那可是個正經的煞星,惹不得!王允雖爲三公,位高權重,在京師內也是出了名的打橫着走的人物,但也不敢和風頭正盛、喜愛殺人的董老大叫板。
眼見王允遲疑,曹操哪能猜不出他的心思:“哈哈,司徒大人果真想殺董卓?”
王允的臉扭曲得厲害,滿面憤怒地吼道:“曹阿瞞,你休要胡言亂語,允對相國大人絕無半點怨恨之意,談何加害?”
對於曹操的膽大,王允是早有耳聞的。當年曹操爲北部尉時,曾杖斃宮中寵宦,可謂名噪一時。今日又見曹操直言誅殺董相國一事,不得不說這人的膽是橫着長的,不知畏懼爲何物。
王允也算一朝名士,曹操本以爲王允會表現得慷慨激昂,結果沒想到卻是這般光景,果然同志不是那麼好找的。
曹操暗自嘆了口氣,他對王允的反應很是失望:“既如此,那操先走一步,告辭。”曹操說完就走,不再理睬王允。
王允因爲被曹操說中心事,當下也是十分害怕,四下張望一番後也趕緊離開,徑直打道回府,生怕惹出什麼事端。
其實曹操並沒有走遠,而是在王允身後跟了一段路,見王允一路驚慌地回府後,這才搖頭作罷:“王允徒有虛名,雖有壯志卻無膽識,不可相與也!”
話說今日大殿上的主角董卓回府後,也是悶悶不樂。爲什麼就有這麼多不開眼的酸儒跳出來壞事呢?董卓不明白,他想不通爲什麼這些人無懼生死,硬拿腦袋往刀口上撞。說實話,這些日子董卓下令殺人都殺得有些厭惡了!
看着正在處理文書的李儒,董卓長舒了一口氣,還是自家人最可靠啊!趁着李儒停筆之際,董卓將今日朝堂上的事說了出來。
李儒一直充當董卓麾下唯一的智囊角色,聽聞丁管鬧朝會的事後,習慣性地搖起手中的羽扇,似乎在思索着什麼。
董卓對雒陽城裏的文官不客氣,卻單單很看重這個機智的女婿。眼見李儒正在深思,董卓很識趣地站在一邊默不作聲,生怕打斷了李儒的思考。
片刻過後,李儒抬起頭來,向董卓建議道:“嶽父,儒有一慮請嶽父大人聽之。”
董卓很相信李儒的才能,點頭應道:“文優有話直言無妨,爲父一定採納。”
李儒整理了一下思路,慎重地分析道:“嶽父自從獨掌朝政以來,對朝中文武可謂逼迫甚急,尤其在對萬歲方面,也是威脅加恐嚇,長期如此必招橫禍!今日朝堂之事就是個例子,丁管爲人正直,不擅陰謀詭計倒也不可怕,就怕一些卑鄙小人背後作祟防不勝防!”
董卓聞言,不禁有些懷疑,那些個懦弱的文人不會這麼有種吧:“賢婿,事情果真有這麼嚴重嗎?”
李儒嚴肅地點了點頭:“主公,儒擔心的是事情恐怕會比預料的更嚴重,還請主公日後三思而行。”
董卓的腦子有幾斤幾兩他自己最清楚不過了,上陣廝殺他在行,動腦子卻是個“半桶水”:“文優可將憂慮之事說出,好讓卓仔細想想。”
李儒心中苦笑,卻無可奈何:“主公可還記得去歲先帝病危改制之事?當時先帝大封劉氏宗族的人爲各州州牧,同時也對有大功於朝廷的幹臣委以了重任。”
這些事董卓是清楚的,當時他還因爲靈帝沒冊封他爲涼州牧而大感惱火:“文優說的可是劉虞劉岱劉焉劉表,還有皇甫嵩、朱儁等人?”
李儒給了董卓一個讚賞的眼神:“主公,劉岱劉焉劉表雖爲皇親,實則野心勃勃,他們絕不會爲一個小皇帝而和您大動干戈,但劉虞這個人就不那麼簡單了!劉虞雖爲一介文士,可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忠臣。他若得知當今聖上飽受屈辱,定會興師問罪。皇甫嵩、朱儁等人皆爲先帝時候的功臣,對朝廷也是忠心耿耿,到時怕是也不會放過我等。”
董卓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劉虞有多大本事他不清楚,可皇甫嵩、朱儁二人那是正經從沙場上拼殺出來的功名。這些人要是羣起發難,董卓的下場還真是不好說。
人都是怕死的,包括一向殺人如麻的董老大:“文優可有辦法爲卓解憂?”
李儒自然清楚這個嶽父的稟性,如果讓他放棄今日的地位與權力,安心做個輔佐皇帝的忠臣,怕是比殺了他還難受。權衡之後,李儒只能建議道:“儒有二法可供主公選擇。其一,以萬歲之名召回皇甫嵩、朱儁等人回朝任職,採用明升暗降之法囚禁他們;其二,再改州牧爲刺史,同時派出心腹大將前往各州主持兵事。”
李儒的這些妙計在董卓面前還真不咋樣,至少以董卓的智商短時間內怕是難以看透:“文優可爲卓說明二法的利弊,卓一時心慌意亂怕思索的有所遺漏。”
李儒也不推辭,耐心解釋道:“主公,第一個辦法的好處是可以暫時悄無聲息地消除隱患,但若主公依舊如此行事,遲早還會招引大禍;第二個辦法的好處在於可以最大程度上防範禍事發生,但改制之事有違先帝遺願,恐留下目無君父的惡名,而且讓手下大將在外統兵,長久下來內部就容易生出禍事。”
董卓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第一個法子好,將對自己有威脅的人抓在手上牢牢控制起來,這更符合武人出身的董卓的性格。
次日,董卓在朝會上胡亂找了些理由,硬說皇甫嵩、朱儁等人這些年來在地方上政績卓著,朝廷應該給予升遷以示嘉獎。
其實黃巾之亂給各地造成的惡劣影響還遠遠未被撫平,中原之地至今仍是滿目瘡痍。皇甫嵩、朱儁等人又爲武將,這治理地方的手段確實不咋的。但董相國發話了,他倆乾得很好,應該嘉獎,誰又敢站出來反對呢?
獻帝畢竟是個孩子,再聰慧也不是老謀深算的李儒的對手,這些出自李大軍師的毒計豈是他能看穿破解得了的?
董卓也聽從了李儒的建議,頭一遭和和氣氣地詢問獻帝的意思,倒讓獻帝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也不管董卓是何用心,當場下旨召回皇甫嵩朱儁二人,而後任命皇甫嵩爲衛尉,朱儁出任光祿勳。
董卓奸計得逞後,又因爲沒了威脅,至少按李儒謀劃的,暫時沒有了隱患。董卓放鬆警惕了,又慢慢變得目空一切,重新在雒陽城內橫衝直撞。
可讓人沒想到的是,董卓自己肆意妄爲也就算了,他手下的涼州軍也是狗仗人勢,專門欺壓附近的無辜百姓,鬧得民間是怨聲載道。
後來,因爲軍中缺糧,董卓又多次下令圈地搶糧,使得雒陽附近約三成的豪門世家被劫掠一空。董卓令士兵將搶來的錢糧堆放在自家的庫房中,天天過着窮奢極欲的生活。
如果說董卓暗地裏蔑視皇權只是引起了少數文武官員的仇視,那麼私下縱容手下欺壓百姓則是讓百姓對其望而卻步。如今的董卓更是變本加厲,已經發展到公然縱兵搶掠士族富商,直接導致董卓在天下士子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李儒在得知這一消息後,氣得當場口吐鮮血,叫嚷着要讓董卓向天下士人賠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