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信瞥了一眼董卓,不想他正微笑着作小雞啄米狀,心中頓時樂了。這二人今天感情可真好啊,這一唱一和的,把自己逼到壓根沒有插嘴的餘地,不會事先排演好了的吧?
“你們趕我走,呵呵,我還偏不急着走呢,看你們能把我怎樣?”宇信也不怕二人笑話,厚着臉皮說道:“蔡師,聽說您府上可是珍藏了不少好酒,可否拿出來讓學生解解饞?唉,邊地苦澀,那酒水是一點味道也沒有!”
董卓對此嗤之以鼻,誰不知道你宇大將軍威風啊,一邊帶兵打仗,一邊領人搞大生產,可謂兵事民事兩不誤。那新出的英雄酒味濃性烈,堪稱酒中極品,你會缺好酒喝?
蔡邕是個文化人,自然深通待客之道。他哪能聽不出宇信話中的意思,這分明是故意耍賴嘛。宇信話已出口,蔡邕還真不好拒絕,當下也不好再急着配合董卓來趕宇信離開,只得尷尬地吩咐下人擺上酒宴。
董卓急了,這蔡邕正事不幹,卻急着開什麼宴席,不由得皺了下眉頭,心想這老不死的打什麼主意呢,不會反過來幫宇信吧?
董卓心裏有意見,可也識得輕重。如今他是客,蔡邕是主,客隨主便的道理他還是懂的。喫就喫吧,反正不要錢!
酒席上,董卓非常殷勤,連連端起酒杯給宇信敬酒:“驃騎大將軍常年鎮守北疆,勞苦功高,正當多飲幾杯!來,卓敬將軍!驃騎大將軍乃我大漢百年少有的名將,又與先帝有過盟約,要爲大漢永鎮北疆,卓每每想來心中佩服得很啊。來,卓在此再敬將軍一杯酒,以表卓對大將軍的敬佩之情。”
董卓敬酒可並非完全出於好意,他的算盤打得很好,想把宇信灌醉了,然後忽悠宇信儘早離開。世人都知道,宇信重承諾,只要說出口的話,肯定會做到的。
宇信怎能不清楚董卓心裏打的小九九,不禁當場哈哈大笑起來:“呵呵,仲穎自謙了。你我同爲封疆大吏,爲大漢鎮守邊疆,只是我在東北而仲穎在西北罷了。”
董卓尷尬地笑了,不想宇信竟然這樣來搪塞自己,心中震驚之餘更加憂心忡忡。宇信多智,若長留京師,必成禍患。
蔡邕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暗想宇信這句不動聲色的話用來回絕董卓確實妙不可言。說實話,蔡邕也不想幫董卓,只是忌憚他那二十萬大軍而已。
董卓也明白在機智這方面,他和宇信差的不只一兩截。鬥智耍小聰明是行不通的,董卓頓時羞得雙臉通紅,無助朝蔡邕望來。
不得不說蔡邕對董卓的印象挺好,雖然董卓最後走到了廢帝這一步,但卻是遵行了先帝的遺願。董卓出於“好心”,卻辦了壞事,也算值得原諒!
爲了向董卓示好,加上之前也答應了董卓勸說宇信早日離開雒陽,以換得董卓誠心輔佐獻帝。蔡邕最終還是把酒邀道:“賢侄,老朽有話直說了吧。賢侄身爲邊疆重臣,此次又有擁立皇帝的大功,再留在雒陽恐怕會招人閒話,以老朽之見還是早點離開的好。這樣陛下好過,我們大家也好過。”
宇信聽了蔡邕這話,也是一震。這話說得太直白了,一時半會兒還真叫宇信找不出由頭來反駁。是啊,自古功高蓋主的能臣沒一個有好下場的,也許自己是應該離皇帝遠一點了,少刺激皇帝對大家都有好處!
董卓見蔡邕一句話說得宇信沉默不語,知道話說到點子上了,原來天下無敵的驃騎大將軍也有軟肋:“驃騎大將軍對社稷有功,朝廷是不會忘記的。卓和百官們都知道幽州乃貧瘠之地,大將軍多年呆在那兒受了不少的苦,爲此卓和蔡師商議過了,明早就上奏請求萬歲賞賜將軍黃金千斤,良布萬匹以示表彰。”
宇信聽到這般厚賞,心中也是大驚,這董卓出手也太大方了點吧?爲了把我趕出雒陽,可謂不惜血本啊!唉,其實也是宇信想多了,董卓哪有這般豪爽,說白了他不過是慷朝廷的慨。想當年靈帝在位時,終日費盡心機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自己沒用上多少,卻便宜了他的兒子。而今董卓入朝,以獻帝的手段估計要不了多久就得成傀儡,到時這所有的財富都得落到董卓的腰包裏。
如果說蔡邕的話從道義上說動了宇信,那麼董卓這一番好意絕對是從物質方面堵住了宇信的嘴。
眼下宇信甚感無奈,可又不願就此罷休。金銀沒有可以靠搞產業來賺,但地盤卻得拿人命去換,這不是一個層次上的問題。想讓我離開京師也行,但總得“割”幾座城給我吧,幽州地貧民稀,實在太缺勞動力了:“蔡師和仲穎的好意我自然明白,可如今陛下年幼,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留在此處輔佐個一年半載爲好。如此,既不違揹我當年與先帝的約定,也算是報了先帝的知遇厚恩。”
董卓一聽火氣就上來了!這還得了,你他孃的老子好話說盡,賞賜也給了,你還要在雒陽賴上幾年,那老子怎麼辦?
既然說理不成,那就手上見真章。董卓騰地一下從席位上跳將起來,兩眼圓睜如鈴,鬍鬚倒豎如針,眼看就要爆發了。
蔡邕當然知道董卓今日的打算,先禮後兵,八百精銳飛熊衛昨晚就帶過來埋伏好了,只要今個兒宇信不點頭,那就刀兵相見。
眼見董卓已經到了快要暴走的邊緣,要說蔡邕不緊張那絕對是假的。他這輩子見過上千人一起吟風弄月的,卻沒看過幾百人一起廝殺的場景。若他真有幸觀賞一次的話,絕對會嚇得大小便失禁。
蔡邕當下強作笑臉,起身舉起酒杯打圓場道:“仲穎不必如此,來喝酒,喝酒。”
宇信心中好笑,這董卓不知教訓,竟然又想不顧顏面不分場合地撒潑。唉,手下有幾十萬人馬就是牛,動不動就敢撂挑子。
宇信雖然表現得很鎮定,但心中還是有些忌憚的。想來今日董卓不會少帶兵馬,說不定那位神將也在,真要鬧起來,一百虎衛軍不知夠不夠用?算了,還是以和爲貴!宇信當即也站了起來,舉起酒杯朝董卓致意了一下便一飲而盡。
董卓見狀,眉頭微皺,可還是強忍着怒氣將酒杯中的酒喝了下去,然後緩緩地坐了下來。董卓也害怕啊,雖然有呂布和八百飛熊軍在旁,但真要拼起命來,他沒把握能困得住宇信,而且他和宇信捱得又這麼近。
宇信心裏暗自鬆了一口氣,看來今天不用玩命了。看着董卓情緒穩定了不少,宇信這才接着說道:“蔡師、仲穎,你們也知道,先帝對我不薄,臨終前又託孤於我,我不得不竭力盡忠。如今聖上年不足七歲,正是需要賢能在旁相助的時候,我爲先帝生前看重之人,此刻怎能輕易離去呢?”
宇信特意將“輕易”二字加重,想以此來引起董卓的注意。好吧,我話已經說得夠明白了,誠意也拿出來了,就看你董卓是個什麼意思了,幹仗或者握手言好?
董卓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當下也聽出了宇信話中之意。心道嫌好處不夠就直說,咱老董不怕你獅子大開口,就怕你油鹽不進。
既然知道了宇信的意思,董卓也不着急了。這買賣只要能做就行,價格確實不成問題,董卓如今可是雒陽城裏出了名的土財主。
沒有了心事,董卓的酒癮自然也就上來了,開始和宇信互相勸起酒來。董卓這一喝不要緊,可苦了等在後堂的呂布等人。
一直埋伏在後堂的呂布持戟而立,時刻注意着前廳的動靜,只等董卓摔杯爲號,他就帶着刀斧手衝出去將宇信等人亂刀砍死。
眼見董卓剛纔還在發火,以爲他馬上就要給自己下令圍殺宇信,呂布心裏就十分高興。一心想報當日在嘉德殿上仇恨的呂布左等右盼,就是不見董卓摔杯,這讓呂布非常氣憤,這義父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按捺不住的呂布探頭一望,卻見董卓正一個勁兒地給宇信敬酒。這哪是要打算陰人家啊,你看,好的就跟親兄弟一樣。呂布心裏頓時有些不滿,於是倒提着方天畫戟從後堂衝了出來。
宇信見呂布一身堅甲而出,假裝不明所以地問道:“仲穎,這是怎麼回事?原來奉先也在,怎的不早些叫出來一起喝上幾杯?你知我向來敬重英雄好漢,幷州飛將軍勇冠三軍,我可是從心底裏仰慕得緊。咦,奉先起初躲着不肯現身,莫非是看不起我?”
宇信說到這裏,右手微微一用力,就見鐵器做的酒杯瞬間被捏爆了。濺出的酒灑了近在咫尺的董卓一身,嚇得董卓連退了數步。
當然,宇信的這種小伎倆在呂布眼裏並不算什麼,但對於董卓這種二三流武將來說,那絕對具有強烈的震懾力。
在董卓看來,宇信這一手無疑是在朝他示威,意思是說你董卓真行啊,竟敢打起我的埋伏來了。怎麼,今個兒是不打算善了了是吧,要幹架麼?
呂布本來就是一個頭腦簡單的武夫,在聽到當朝驃騎大將軍讚揚自己勇武無雙時,早已得意得忘記自己姓啥名誰了,哪還有餘力去計較其他瑣事。
慢慢鎮定下來的董卓臉色越來越難看,這呂布搞什麼名堂,我都沒發令他就跑出來壞我的好事,這簡直沒把我放在眼裏。下一刻,董卓望向呂布的眼神裏,明顯多了一絲憤怒。
呂布此刻還處於自我陶醉中,根本沒注意到董卓臉色的變化。一把抓起酒桌上的一個酒杯,就跟宇信喝了起來,渾然不知他方纔拿的正是董卓的杯子。
呂布這種僭越行爲在董卓眼裏簡直就是*裸的挑釁,他孃的,到底誰纔是老大?董卓終於忍不住了,當場拍桌而起:“奉先,你怎麼跑來了?難道你不知道我正在和驃騎大將軍商談機密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