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見衆人走後,這才走到李儒面前,輕聲問道:“文優適才爲何閉目不語,可是有何顧慮?如今大帳之中只有你我二人,你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李儒緩緩睜開雙眼,看着董卓一臉急切的樣子,不禁搖頭笑道:“主公可是想借廢帝之事在京中立威?”
董卓也笑了,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愉快:“文優所言一點不差,卓確有此意。”
李儒捋須又問道:“不知主公之志如何?”
嘿嘿,古時的智謀之士大都喜歡問這個問題。首先衡量自家主公的志向水準,然後再量身定計。這樣既節約時間,也能避免產生不必要的誤導。
董卓的野心一點也不亞於後世的司馬昭,他當即坦然地答道:“卓本爲‘良家子’出身,爲天下士家所不齒也!然卓素來敬佩陳勝吳廣等豪傑,也十分贊同其‘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之高論。卓久居西涼邊境之地,本以爲此生定無出頭之日,然今日卻有幸能迎合天子,爲何卓就不能幹出一番大事業呢?”
董卓口中的大事業雖然說得極其隱晦,但智計過人的李儒豈能聽不明白?古來想作權臣的人哪個不想更進一步,登上那權力之巔?
雖說董卓本人的資質確實差了些,但李儒對董卓的這番真心話倒是十分滿意,旋即點頭說道:“呵呵,主公既有天下之志,那行廢立之事也並非不可。”
董卓一聽這主意有戲,當下便來了精神:“哦?文優可試言之,卓當洗耳恭聽!”
李儒起身在帳中踱來踱去,思索片刻方纔脫口說道:“主公若行此舉可獲三利。昔日伊尹、霍光行廢立之事,皆成一代名士,主公效先人之法,必能名垂青史,此一利也;此次主公於危難之際成救駕之功,威望遠超朝中百官,此時主公提出廢舊立新,誰敢不從?新君既立,主公可挾天子以令羣臣,進而謀取天下,此二利也;主公雖出身卑微,卻終能成就霸主大業,屆時天下之人自當視主公爲天命所歸,主公屆時可效古之大賢,暗令臣屬上書天子行禪讓之大典,主公再登大寶必定上順天意下得民心,開創太平盛世更是指日可待,此三利也!”
董卓早已聽得心花怒放,連連擊掌誇讚道:“文優所言妙極,有此三利何不爲之,你真是老夫的智囊啊!”
李儒躬身行了一禮,隨即上前沉聲說道:“主公先不要急着高興,此舉雖有三利,可亦有一害,主公願聽否?”
董卓正興奮着,聽到李儒說還有一害,頓時覺得有些掃興,但出於尊重還是誠懇地問道:“文優只管直言便是。”
李儒覺察到董卓有一絲不快,當下微微皺了皺眉頭:“我朝自章、和二帝起,凡在朝中掌大權者,如竇憲、陳蕃之輩,以及近來才被十常侍所殺的大將軍何進,未有一人不遭橫死暴亡。請主公恕我直言,擁立皇帝者,雖然能一時權傾天下,但同時也把自己逼入了絕境,稍有不慎必遭殺身滅門之禍,還望主公三思!”
董卓聽完李儒的話,在帳中左右徘徊起來,可最終慾望還是戰勝了理智,董卓決定冒險一試。於是言道:“有三利僅一害,卓並非何進等無能之輩,況卓手裏有雄兵二十萬,豈是何進匹夫所能比的,天下誰敢害我?呵呵,殺身滅門,有何可懼?”
李儒知道董卓已經下定決心,也不再行勸說之事,只退到一旁低頭不語。事實上,董卓能選擇這條路也對了李儒的胃口。期盼嘗新是高明謀士的變態嗜好,即便因此與天下人爲敵,那也是一件美事。
董卓決心已下,當即走到帳門口,大聲下令道:“來人,速去通知朝中重臣,就說本公明日在溫明園設宴招待百官,請他們按時到場。”
次日,被邀請的朝中大臣紛紛提前趕到,沒人敢得罪那頭打西邊來的老虎。董卓如今儼然已成爲京中獨霸,再無一人可與之匹敵。
董卓待百官入席後,這纔在軍士的護衛下騎馬趕來。進得園中,衆臣紛紛離席行禮,卻見董卓今日一身錦繡,而且還帶劍入殿。
官場宴會,文武官員皆可配帶寶劍參加,但這種寶劍更偏向於禮劍一類。但細心的人就會發現,今日董卓腰間所懸的寶劍並不是禮劍,而是真正的殺人利器!
今天董卓是東家,自然坐於上首,其餘大小官員皆按品級落座。董卓趁機掃視了一圈到場的官員,見其中多有往日職位比他高的,心裏不禁更加得意。
酒過三巡後,董卓面色微紅,假裝酒醉道:“諸公,當今天子闇弱遲鈍,不如陳留王聰明好學,卓欲廢之而立陳留王,諸位以爲如何?”
董卓說完便向衆人掃視一番,百官聞言都默默地低下頭去,不敢與董卓對視。唉,董老大要搞專權,其中人微言輕者只能敢怒不敢言。
董卓見狀,心中甚爲滿意,正要說話卻見一人推案而起,執劍罵道:“你是何人,竟敢出此狂言?少帝乃先皇嫡子,自登基以來未有絲毫過失,怎可輕易廢除?”
董卓朝這邊望來,見此人正是與自己一同率軍而來的幷州牧丁原,當下氣得面色發黑,下一刻便拔出寶劍要殺丁原,口中還恨恨地嚷道:“今日順我者生,逆我者死。”
李儒眼見董卓要上前與丁原拼命,忽而瞥見丁原背後立有一人。此人身高九尺有餘,生得器宇軒昂,手持一把丈二方天畫戟,威風凜凜。
那人見董卓拔劍威逼丁原,當即提戟衝上前來將丁原護於身後。一雙虎目似在噴火,死死瞪着正欲發狂的董卓。
李儒見狀心道不好,趕忙上前拉住董卓,溫和地打圓場道:“今日宴會之間,不談國事,待來日朝堂之上再作公論。”
李儒的話無疑安了那員大將的心,手裏的方天畫戟無意地置於身後,緩緩退回原位,可目光依舊凝聚在董卓身上,沒有絲毫懈怠。
董卓這時也注意到了丁原身後的那員猛將,暗歎好一個威猛無雙的將領,若是方纔動起粗來,自己恐怕不是他的對手。眼下動武不成,董卓只好收起寶劍,甩袖背過身去不再理會丁原。
丁原見狀,氣得臉都青了,揮手吼道:“吾兒奉先,如此之宴不喫也罷,我們走!”
那員猛將不是他人,正是三國時期有着“單挑王”之稱的呂布呂奉先。呂布聽了丁原的話後,先回頭怒視了董卓一眼,旋即才轉身離開,嚇得董卓不由得背脊生汗。
待丁原走後,董卓才緩緩坐回席上,舊事重提:“諸位以爲方纔卓所提之議如何?”
董卓原以爲走了一個鬧事的,剩下的人都會俯首帖耳,誰料今天前來赴會的人中有種的還不只一個。
無名之輩的丁原都敢站出來打先鋒,以本朝第一忠臣自居的盧植自然不甘落後。要說盧植此人,絕對是一個冥頑不化,只知一味死忠的倔老頭,若比忠誠丁原絕對自愧不如。
盧植憤憤起身,慷慨激昂地說道:“董公不可!古來行廢立之事者,須有伊尹、霍光之才,否則必有叛逆之心。董公救駕有功,天下有目共睹,公可不能因此而失德於四海啊!”
董卓聞言大感惱火,這盧老頭好生厲害,一句話就把咱的提議徹底否決了。回頭又見在座衆人無不微微點頭贊同,氣得董卓當場扔掉了手中的筷子,冷哼一聲後便拂袖離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