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勝利後的興奮和愉悅,帝國突襲部隊返回了正在卡德萊特平原上疾行的帝**本隊中,然而,迎接他們的卻並非都是好消息。
“什麼?鐵甲騎士團戰況不利?”當這個消息傳到耳中時,不要說青龍騎士雷昂不相信,就連向來謹慎的帝國宰相夫利斯也驚詫萬分。
“怎麼可能!斯泰恩保克雖然還不是帝國四將軍之一,卻也是我帝國著名的猛將!怎麼會輸給一個毛頭小子!又是中了敵人的計謀?”
“並非計謀,嚴格說起來其實也不算輸,但是……鐵甲騎士團的軍心已經受沮了。”已經詳細瞭解過情況的近衛軍團長哈西那姆向他們仔細地作瞭解釋:“鐵甲騎士團與黑衣騎士團於六月末在特裏科境內交戰,阿古利亞的黑衣騎士團確實是極爲出色的部隊,不過他們的軍團長費爾特斯亞更是勇猛無比——他與斯泰恩保克將軍相約在陣前單挑,兩人打了整整一天,足足有上千個回合,可是沒能分出勝負……”
“那麼怎麼能說是戰況不利呢?”雷昂急匆匆地問道,斯泰恩保克以前對他有些成見,但是,自從他在北陸原會戰中敗北之後,雷昂公正的處置折服了斯泰恩保克,兩人也終於摒棄前嫌。所以雷昂很關心他的名譽。哈西那姆無奈地搖搖頭:“所以說斯泰恩保克將軍的運氣始終不好——記得那一次在蘇爾雅城下,他與林斯塔王子之間的較量也是輸得糊里糊塗——啊,對不起,扯遠了……當這場格鬥戰打到傍晚的時候,他們的動作在草從裏驚起了一大羣獅子,有兩頭朝斯泰恩保克將軍撲去,而其餘的十多頭則一起撲擊阿古利亞的親王費爾特斯亞。於是兩人暫時休戰各自對付獅子——問題就出在屠宰獅子上。”
“哦?想必是那個阿古利亞親王多殺了幾頭……可是就算那個阿古利亞親王殺的獅子比斯泰恩保克將軍多,也不能就此判別兩人的實力高下啊!”柯利亞特也很不服氣的插嘴,哈西那姆苦笑了一聲:“可是……兩人已經格鬥了整整一天,都是非常疲憊的態勢。斯泰恩保克將軍勉強刺死了一頭,終於被另一頭所撲倒……因爲當時是在兩軍陣前,關係到帝**人的榮譽,斯泰恩保克將軍無論如何都不讓部下上前幫助,結果他雖然憑着過人的勇力將那頭獅子活活掐死,但自己也被咬傷多處,因爲失血過多而昏過去了。”
“阿古利亞的那個小子呢?”科爾登斯也終於忍不住插口,哈西那姆長嘆了一聲:“可怕之處正在他身上——這小子開始也是精力不繼的樣子,可是後來隨着一頭獅子被他劈死,他的氣力反而越來越大,大劍揮舞也越來越快捷,後來幾頭獅子都是被他一劍劈爲兩半——也正是因爲他沒有召人相助,斯泰恩保克將軍也死活不肯讓人幫忙,結果受到重傷——到後來,這小子居然把大劍插在地上,將一頭獅子舉過頭頂,在一聲大吼之後,他竟然將獅子活活地撕成了兩片!那近乎於恐怖的力量頓時把所有人都嚇呆了。”
“他所使用的,一定是阿古利亞王國所掌握的聖兵器吸血魔劍!聽說這口魔劍可以從鮮血中吸收力量,使用吸血魔劍的人永遠不會感到疲倦。”一直沒有開口的宰相夫利斯終於說話了,聲音陰沉沉的。哈西那姆點了點頭:“我們後來也這麼認爲,但當時戰場上的士兵卻並不知道這一點。他們只是親眼看見了那恐怖的力量……據前來報告的斥侯說,當時夕陽斜下,那位費爾特斯亞親王身上灑滿了獅子血,一頭金褐色的怒發如同獅鬃毛一般根根豎起,他所發出的吼聲比獅吼更加懾人心魄——殘存的幾頭獅子竟然都被嚇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了。”
“竟然連獅子都被嚇住了……”柯利亞特禁不住驚歎,哈西那姆苦笑了一聲:“獅子尚且害怕,更何況人和馬呢,在那一聲怒吼之後,鐵甲騎士團的戰馬全都驚嚇長嘶,陣形頓時大亂……不僅僅是我們,就連阿古利亞本國的戰馬和駱駝都亂成一團,他們的士兵更是全部趴倒在地上向那位費爾特斯亞親王叩拜——他們從此就稱他爲‘狂獅王’。”
“一個人……只有一個人,竟然有如此威勢……”雷昂輕輕地讚歎着,哈西那姆繼續說下去:“這樣一來,那些阿古利亞人個個都近乎於瘋狂,而我們的軍心全亂了,根本就不可能再打下去。所以鐵甲騎士團的副軍團長鮑爾斯男爵及時收攏部隊暫時後撤了一段距離以避其鋒芒。”
“這樣一來豈不是承認不如阿古利亞軍了麼!”柯利亞特很不服氣地叫道,而雷昂卻點頭表示贊同:“碰到這種類似於狂戰士的部隊,暫時後退以避其鋒銳乃是正確的做法——那位鮑爾斯男爵可要比他的前任皮羅迪將軍要強得太多了——只是斯泰恩保克將軍會這樣承認失敗麼?”
“當然不承認,據說斯泰恩保克將軍清醒後第一件事就是命令反攻,但卻被鮑爾斯男爵死命勸阻了。所以現在兩軍暫時形成對峙狀態,鮑爾斯男爵派遣了使者前來請求援軍。”
“還要請求援軍麼?”
“是,面對隨時可能瘋狂的狂戰士,鮑爾斯男爵沒有必勝的把握——而一旦鐵甲騎士團敗北,帝國本土就完全對阿古利亞敞開了大門。這畢竟與米蘭的情況不同,事關重大,鮑爾斯男爵同時向天舞之城和這邊都送了求援信。而且,那個阿古利亞親王終日在戰場上嘶喊要與青龍騎士較量,因此鮑爾斯男爵請求索性派遣青龍騎士團前往應戰。”
“要動用兩位帝國大將——其中還有四將軍之首!去對付一個阿古利亞親王麼……這有損帝國騎士的尊嚴呢!”極爲重視騎士精神的柯利亞特大聲反對,哈西那姆笑了笑——他也是帝國四將軍之一,對此不好發表什麼意見。
“這件事情最終的決定權在陛下手上,我們還是等待陛下的聖斷吧。”哈西那姆這樣說道。果然,不久以後,皇帝法蘭就單獨召見青龍騎士晉見,商議有關給鐵甲騎士團派援軍的事情。當雷昂進入皇帝的軍帳時,他看見宰相夫利斯已經站在那兒了——顯然,皇帝和宰相已經預先商議過這件事情。
“雷昂卿,作戰辛苦了。”皇帝法蘭顯然已經聽過了宰相夫利斯的有關報告,而且很滿意——他臉上帶着高興的笑容,雷昂謙遜地躬身行禮:“托賴陛下之福,微臣只是僥倖而已。”
皇帝法蘭哈地笑了起來:“愛卿向來勇猛,更從未辜負過朕的期望——如何,是否有興趣接受那個阿古利亞親王的挑戰——聽說他因爲屠獅之勇,現在已經在大陸武將排名中升到第五的高位,就連哈西那姆卿都被蓋過了。”
雷昂考慮了片刻,躬身回答:“就微臣個人而言,當然期望能與強敵交手。況且,此人又是指明要微臣出戰……只是,索菲亞軍主力尚在,微臣若離去,恐怕會影響到即將到來的大戰……”
皇帝微微一笑:“這個不必擔心,朕已經與宰相商議過,此次愛卿做得極爲出色,已經大大削減了索菲亞人的軍力——宰相估計他們現在的戰鬥力大約只有先前的一半,已經根本不可能阻擋我三大軍團的腳步了。因此,愛卿此時離去也不會有什麼影響——剩下的事情,就由朕,哈西那姆卿和卡爾達克卿一同解決吧。”
“既然陛下恩準,那麼微臣這就準備出發迎戰阿古利亞黑衣騎士團。”青龍騎士雷昂低頭行禮,準備告退了。這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宰相夫利斯突然開口:“雷昂將軍,此次閣下前往的目的,不僅僅是爲了對付黑衣騎士團。”
夫利斯拿出了一份報告書遞給雷昂:“剛剛從天舞之城送來的消息,攻入我國境內到處騷擾的塔利亞斯槍騎兵動向十分可疑——他們的行動看起來似乎雜亂無章,但卻竟然逐步侵入了我國的腹地,而且始終很小心不進入聖山科奧林斯的範圍,使得阿爾方斯將軍沒有機會出擊——前些日子他們更是逐步逼近山嶽之國特裏科,似乎有向阿古利亞移動的態勢。”
“他們打算與阿古利亞軍一起夾擊鐵甲騎士團?”雷昂立即敏銳地覺察出了危險性。夫利斯點了點頭:“這種情況很有可能——塔利亞斯軍和阿古利亞軍的指揮官乃是同門師兄弟,很可能會聯手,如果真是這樣鐵甲騎士團就未免勢單力薄了,這也是此次派閣下前往的一個原因。”
“是,下官會小心注意塔利亞斯的槍騎兵團。”雷昂接受了夫利斯的提醒。帝國皇帝滿意地點點頭:“很好,那麼,朕就等着愛卿的捷報。”
“陛下請放心。”雷昂深施一禮,站起來大步地走出了營帳,臉上帶着抑制不住的興奮之色——與其在這裏和法爾桑侯爵麥蘭那種小人糾纏,還不如前往特裏科與阿古利亞的豪勇之士一決生死——青龍騎士雷昂的胸膛裏,畢竟跳動着昂揚的武人之心。
※※※※※
在索菲亞軍方面,用了一天的時間重新整編被打散的軍隊,然後就繼續按照原定計劃向着卡德萊特平原進發,不過這一次,克瑞斯和海因採用了更爲謹慎的體制。南十字軍被安排在隊列的最前方,海因本人就在陣中——相信憑着海因的能力,就算再有一次突襲他們也完全能拖延足夠的時間。本隊被精簡,由皇家騎士團和諸侯軍共同組成,傑克佛裏特親自押後防護輜重——海因與克瑞斯一致認爲:青龍騎士團在上一次的突襲行動中沒有趁機燒掉索菲亞軍的輜重實在是一大失誤,若是他們這麼做了,索菲亞軍現在就只有敗退一途了。也正是因爲如此,他們若再來一次突襲目標很有可能就是輜重隊,所以預先把傑克佛裏特配置在那裏。最後,外圍的斥侯乾脆就讓法爾桑侯爵麥蘭的弓騎兵擔任,遇到突發qing況就讓麥蘭自行做出決斷——反正現在麥蘭已經成爲青龍騎士團心目中最無恥的典型,就算他有心倒戈帝**也不會受降,所以克瑞斯也很放心地把這件重任交給他——排除忠誠與秉性的因素,法爾桑侯爵的能力還是值得肯定的。
不過,海因與克瑞斯畢竟也只是凡人,他們不可能預見到千裏之外的特裏科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帝**就此做出的反應,當然也更不知道青龍騎士團已經不在此次會戰的敵軍範圍之內了。索菲亞軍依然按照隨時可能遭到突襲的態勢做好了迎戰的準備,相應的,他們的行軍速度也放慢了。原本兩天的距離如今經過整整六天才走完,進入到七月中旬的時候,索菲亞軍的將士們終於看到了前方那一望無際的草原。
“卡德萊特平原……到了。”
阿斯爾、萊恩斯、克瑞斯、海因、傑克佛裏特等人縱馬來到陣前,看着前方那碧綠的平原,他們心中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心情——雖然付出了慘重代價,但他們終於還是來到了這裏。這片草原曾經是索菲亞王國的最大噩夢所在,而在不久以後,在這片大草原上即將展開第二次的大會戰,這一次歷史將選擇哪一方作爲勝利者?誰也不知道。
大軍在一眼望不到邊的草叢間緩緩前進着,在這裏的長草下,至今仍散落着當年索菲亞軍陣亡將士的屍骨,一堆堆白骨和已經腐朽的兵器不時呈現在衆人面前,面對當年慘敗留下的遺蹟,王**人們心情都很沉重。越是往前走,屍骨就越多,終於,他們看見了無數座“顱丘”——就是被帝**人把砍下的死者頭顱堆積成的一座座小山,這種極爲野蠻的習俗是卡奧斯長年與獸人族的戰爭所形成,雖然現在在帝國內部,阿爾方斯和雷昂等將軍已經禁止了這種行爲,但是這些當年堆成的顱丘並沒有被消除,那些骷髏大張的口似乎仍在訴說着戰爭的殘酷,索菲亞的軍人們全都自發地停了下來,爲這些慘死的前輩默哀。
“暫時停止前進,把這些屍骨都埋葬了。”作爲前鋒的南十字軍軍師海因下達了這樣的指令,他自己率先走到一座顱丘之前,默默注視着那些骷髏。海因的嘴脣微微翕動着,似乎是在爲死者祈禱。過了片刻,克瑞斯也走到了他的身後,默默看着海因的動作,但臉上卻沒有海因那種悲天憫人的哀傷神情,反而帶着一絲惱怒之情:“海因主教,爲何擅自下達停止命令?我們已經耽誤了許多時間,這時候再停下來埋葬死者,只是白白浪費時間而已!”
“身爲主教,豈能看着這麼多屍骨曝屍荒野而無動於衷!”海因憤憤地反駁道,他畢竟是主教的身份,此時正虔誠地跪倒在地上,低聲吟誦着米爾斯教派的祈禱詞。而身後那些教徒士兵們也紛紛效仿,跟在跪倒在地上祈禱。但是,克瑞斯依舊站在原地,腰桿挺得筆直,絲毫沒有下跪的意思。
“克瑞斯殿下,您作爲現在索菲亞王國最高位的軍事指揮官,難道不爲這些士兵祈禱冥福麼?”海因回過頭來,用稍許責備的眼神看着克瑞斯。後者卻冷冷一笑:“祈求冥福?這對死人真的有用麼?”
“至少,可以對他們的在天之靈有所安慰吧。”
“在天之靈?笑話!人既然已經死了,精神自然亦隨着**一起消滅無蹤,所謂靈魂安寧之說只是教會蠱惑人心的手段而已——大陸上紛亂了這麼多年,從來也不見鬼魂作祟,反而是**不斷的發生……”克瑞斯高聲地反駁道,海因突然站起來,用一個嚴厲的手勢阻止了克瑞斯的言辭。他走到克瑞斯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陣,用極爲嚴肅的聲調說道:“想不到克瑞斯殿下竟然是個自然論者——請注意,殿下,您個人抱持什麼樣的宗教觀點並非我能夠置喙,然而,我身爲索菲亞的大主教,絕不允許有人公開散佈這種觀點,若是殿下個人抱持這種想法也就罷了。但是,殿下是要出任王國首相的人,您的態度將影響到整個索菲亞王國的命運——所以,以後請殿下在公開場合注意自己的言行,若是殿下的言論影響到了整個王國對於宗教的態度,那麼我就不得不向卡達印的總教團報告這種危險行爲——那樣做的後果相信絕不是殿下或是我本人所願意看到的。”
海因的這一番話非常嚴厲,甚至可以說近乎於訓斥了。向來心高氣傲的克瑞斯頓時豎起了雙眉,然而一轉念間,克瑞斯也立即領悟了海因如此嚴厲的苦心——克瑞斯剛纔述說的那些言論對於卡達印的總教團而言可算是“大逆不道”,若是一般的的民衆恐怕早已被送上了火刑臺。即使克瑞斯身爲王族,而且很快要成爲索菲亞王國的首相,總教團也不會輕易放過他——歷史上,因爲皇家推崇自然論或是其他宗教而遭到卡達印教廷聖殿騎士團討伐,最終慘遭滅國的例子比比皆是。教廷決不會放過任何對米爾斯大神有不敬言論的個人或團體——哪怕是再強大的國家也好,如果總教團向它發動了“聖戰”,那就意味着大陸上所有信奉米爾斯神的國家都將向這個國家宣戰。如此嚴重後果當然不是現在的索菲亞王國所能承受的,因此海因故意以嚴厲的語調訓斥,其實是要提醒他小心,以免引起總教團的注意。
在領悟了海因的苦心之後,克瑞斯微微一笑,輕輕欠了欠身算是道歉。“抱歉,主教大人,我剛纔確實有些失態了。”
海因嘴角邊浮現出一絲不易爲人察覺的微笑:“哦,既然殿下及時表示了悔過之意,那麼今天的事情我也可以忘記……相信其他人也會當它沒發生過的!”
海因的目光掃了掃四周,所有的士兵都躬身行禮,表示他們理解了主教的意思。年輕的主教滿意點點頭,親自看着士兵們埋葬了所有的屍骨,便整頓部隊繼續前進了。
※※※※※
兩天之後,法爾桑侯爵麥蘭親自指揮的斥侯兵報告,已經發現了帝**的蹤跡。
“終於要交戰了麼!”
早已籌劃多時的克瑞斯和海因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眼中都呈現出一種興奮的神色——畢竟,能夠指揮大軍與強敵交手,乃是一個軍師最大的價值之所在。
“帝**似乎也發現了我們——他們已經在前方排列好陣形正等着我們呢!”麥蘭的報告令索菲亞全軍爲之一振。
“哦,這一次不打算突襲了麼?”
克瑞斯縱馬跑到高處,極目看去,只見前方的碧綠草原上,帝**排列成了極爲整齊威武的三個方陣。正中的方陣全部是金色鎧甲的重鎧騎兵——正是卡奧斯皇帝法蘭親統的雙頭龍皇騎士團。這支軍團原本就是帝**中裝備最好的部隊,四年前在這卡德萊特平原上全殲了索菲亞的“黃金甲騎士團”之後,更是繳獲了大量黃金重鎧裝備部隊,由此,雙頭龍皇騎士團一躍成爲全大陸裝備最好的軍團。再加上皇帝法蘭的無比勇力和他所執掌的魔劍薩恩巴特,其戰鬥力比起當年更是有了質的飛躍。
在雙頭龍皇騎士團的左側,另一支軍團也是以騎兵爲主,混雜以少量步兵。這支軍團的鎧甲旗幟都以黑色爲主,但又不象帝國的另一支勁旅鐵甲騎士團那樣是完全的純黑——黑色和白色混雜的花紋形成了極爲鮮明的對比,正像他們站在陣前的軍團長哈西那姆一樣——漆黑的長髮與白玉般的臉龐形成了令人一見之下就無法忘懷的俊秀容貌。這支部隊當然就是卡奧斯帝國的皇家近衛軍。
至於皇帝本隊的右側,則是由如同烈火一般鮮豔的大羣重鎧槍兵所組成的方陣,“紅武士”卡爾達克所率領的赤龍重裝兵團,雖然曾經在南十字軍的手上有過敗績,但卡爾達克本人早已立下誓言,必定要在卡德萊特平原洗雪當年戰敗的恥辱。此刻他也是鬥志昂揚地站在第一列,隨時準備衝在最前面。
“看來是擺出了邀戰的架勢——奇怪,沒有看見青龍騎士團?”克瑞斯回過頭與海因商議:“以主教閣下之見,我軍如何應對纔好?”
“既然來到了這裏,決死一戰是免不了的。”海因也同樣謹慎地觀察着對手,緩緩說道:“既然他們正面挑戰,我們也只能應戰了——敵軍擺出三個作戰方陣,我們也只能以三個陣形相迎,雖然這樣一來兵力難免薄弱,但至少可以防備他們三麪包抄。”
“主教大人所言,與我的想法完全一致——只是,青龍騎士團突然失蹤,難免讓人心生疑慮。”
“帝國此次面對的敵人不少,阿古利亞,塔利亞斯……青龍騎士團此時應該去對付另一側的對手了。”
雖然不能完整料到事情的始末,但海因還是可以感覺出一點實質性的東西——畢竟,挑動阿古利亞和塔利亞斯兩路出兵以分散帝**力正是他自己想出來的策略。
“嗯……這倒很有可能。”克瑞斯撫掌笑道:“那麼,就讓傑克佛裏特將軍率領諸侯聯軍組成左翼集團,萊恩斯子爵率領南十字軍構成右翼,而我指揮皇家騎士團坐鎮中軍,主教閣下以爲這樣如何?”
“帝國的中軍由雙頭龍皇騎士團的三十六個中隊組成,而我們組成中軍的皇家騎士團已經受到過重創,雙方的戰力恐怕難以平衡。”海因淡淡地回答,克瑞斯則微微一笑:“確實如此。不過,我料想帝國皇帝一定會把中央集團作爲預備隊使用,所以開始的時候他還不會投入全軍,而我的皇家騎士團自然也不會立即進入交戰,關鍵還要看左右兩翼——倘若我軍兩翼潰敗得太快又或是取得了太大的優勢,那時候帝國皇帝纔可能投入全軍作戰。”
“所以兩翼既不能敗北,又不能取勝,是這個意思麼?”
“不錯,關鍵就在於不能讓帝國皇帝投入預備隊。”海因挑了挑眉毛:“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萬一帝國皇帝發現我們的預備兵力嚴重不足,他就會立即投入主力攻擊。”
“關於這個……我會把林斯塔的十個中隊和麥蘭侯爵的十個中隊聚集在一起,這樣至少在數量上不會和雙頭龍皇騎士團相差太遠——但是如果一旦交戰起來,雙方的實力相差很大——所以還是要儘可能不讓帝國皇帝投入預備軍。”
“好吧,我會盡力而爲——傑克佛裏特將軍那邊怎麼樣?”
“傑克佛裏特將軍麼……我對他有信心。”克瑞斯微笑着保證道,海因點了點頭,轉頭離開。就在他快要離開的一瞬間,克瑞斯叫住了他:“請等一等,海因主教……雖然有些失禮,但我還是想確認一下——傑克佛裏特將軍麾下的諸侯兵力畢竟有十多個,而南十字軍現在只有七個中隊,以這點兵力對付敵軍十四五個中隊的大軍團……主教閣下有把握麼?”
“關於這個麼……”海因臉上呈現出一種策士獨特的驕傲神色:“我會親自指揮——雖然不能保證必勝,但我至少可以保證不會失敗。”
“那樣最好了,看來我剛纔確實多慮了呢。”克瑞斯臉上終於顯現出安心的笑容。
與此同時,在帝**的陣營中,注意到索菲亞軍已經出現在面前並且開始排兵佈陣之後,帝國皇帝法蘭冷冷一笑:“原以爲他們會就此龜縮回聖佛朗西斯城死守呢,沒想到還真敢來……夫利斯卿,賢卿所佈下的圈套看來失效了呢。”
帝國宰相夫利斯臉色自若,連一點失望之色都沒有:“陛下,雖然微臣藉機追殺他們的計劃未能實現,但是這些索菲亞人居然以敗殘之師來與陛下的精銳大軍正面交手,也無異於自尋死路了。”
“哦?敗殘之師麼?可是看起來他們的編制還是很齊整哪。”皇帝法蘭仔細觀察着對面的索菲亞軍,然而,在克瑞斯和海因兩人的精心佈置下,帝國皇帝當然是看不出一點破綻。但是,宰相夫利斯對於自己親自指揮下所取得的戰果卻是確信不疑:“現在齊整的樣子只是假象罷了……陛下,等到待會兒交戰之後,您就會發現他們是多麼不堪一擊了。”
“很好,希望能如賢卿之願。”皇帝淡淡地笑道,他畢竟了征戰多年,對於戰爭和對手以有一種特殊的直覺,而這一次,他的直覺告訴他——對手並非想象中的那麼弱。
“陛下,敵軍現在正在佈陣,我們是否趁他們現在陣腳未穩的時候發動攻擊?”夫利斯提出了這樣的建議,而皇帝法蘭笑着搖頭拒絕了。
“朕之所以在這裏布好陣形等待,就是爲了與索菲亞人堂堂正正決一死戰。既然現在索菲亞人已經接受了朕的挑戰,朕自然要給予他們正面較量的機會——賢卿不是說過麼,這些索菲亞人不堪一擊,又何必違背騎士之法則突襲他們。”
“……是,陛下。”宰相夫利斯也沒很堅持——因爲敵軍確實很弱,即使不用突襲也根本抵擋不住帝**的攻擊,夫利斯這樣堅定地料想。
皇帝與宰相正在交談,下面的兩位軍團長也正在商量——發現了索菲亞人的佈陣方式之後,赤龍重裝兵團的軍團長卡爾達克就直接找到了皇家近衛軍團長哈西那姆,要求與他調換陣地。
“更換陣地?爲什麼?這樣做豈不是自亂陣腳?”哈西那姆感到很奇怪,便拒絕了這樣的要求,但是卡爾達克很固執,堅持要求更換。理由也很有趣——他發現索菲亞人把南十字軍配置在了右翼,而那樣一來南十字軍的對手就將是哈西那姆的皇家近衛軍團。一心想要報仇的卡爾達克一定要親手擊敗南十字軍,因此他才提出這不怎麼合理的要求。哈西那姆先是感到好笑,但終於還是拗不過卡爾達克的堅持而同意了他的要求——反正現在索菲亞軍也正在忙於排佈陣形,無暇來襲擊他們。所以片刻之後,原本整齊的帝**陣營產生了大波動——帝**左右兩翼的方陣竟然在陣前互換位置,這種突然的行動,不僅僅讓中央集團的皇帝法蘭喫了一驚,就連索菲亞人也爲之莫名其妙。
“他們想做什麼?突然互換位置?”
原本一直擔心帝**會在己方佈陣時突襲的克瑞斯感到百思不得其解,而在南十字軍這邊,海因倒略微猜到了一些緣由。
“看來卡爾達克念念不忘要報仇呢——居然連臨時變陣會自亂陣腳這種兵家大忌都不顧了——不過這樣也好,趁着他們尚未完全準備好,我們搶先發動攻擊!”海因下達了攻擊指令,但負責實戰指揮的艾爾夫卻有些猶豫:“尚未得到中軍的信號就開戰……而且我軍的左翼也沒有完全準備好,如果我們現在突襲敵軍的右翼,敵軍左翼也一定會向我軍尚未準備好的左翼發動進攻!”
向來都很重視騎士精神的艾爾夫還是有些放不開,而海因則焦急地大叫道:“等到中軍發出信號這樣的機會就沒了!至於我軍的左翼……現在哪還顧得上他們!萊恩斯,聽我的命令,殺出去!”
“……好吧。”向來對海因的命令都是言聽計從的萊恩斯終於率領着麾下騎兵向對面還沒有完全布好陣的赤龍重裝兵團殺了過去,而那邊已經重整完畢的帝國皇家近衛軍立即做出了同樣的反應:“既然索菲亞人不講究騎士精神,我們也不必遵守——全軍,進攻!”
隨着軍團長哈西那姆的指令,帝國的皇家近衛軍浩浩蕩蕩地向着索菲亞軍的左翼,現在猶自爲諸侯軍散亂陣形所困擾的傑克佛裏特方隊殺了過去。
這樣,大陸歷600年七月十五日,就雙方而言都是以右翼攻擊對方的左翼,隨着這攻擊命令的下達,史稱“第二次卡德萊特平原會戰”的大會戰,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
正當索菲亞與卡奧斯兩國爲了各自的命運在卡德萊特平原上再次展開鏖戰的同時,遠在千裏之外的米蘭,米蘭大公阿爾伯特正在焦急等待來自帝國的援軍。
“援軍!援軍!帝國的援軍還沒到麼——你給我滾出去!”看着同樣在屋子裏焦急不安走來走去的首相德米萊斯,阿爾伯特怒氣衝衝地斥罵着,可憐的米蘭首相莫名其妙地捱了斥責,灰溜溜的離開了。不過片刻之後,他又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
“大人,索菲亞的使者莫利菲將軍求見。”
“莫利菲?他現在來做什麼?來看我們米蘭城遭受攻擊的慘相麼!”阿爾伯特沒好氣地喝道,眼光不由自主地朝向米蘭城的東側,港口的方向。那裏的天際現在是一片通紅,天空中還不時劃過燃燒的火箭——沙穆斯終於不甘心僅僅攻擊米蘭附屬港口而對米蘭本城發動了攻擊。不過,因爲普立克的反對,沙穆斯沒敢派步兵登陸,僅僅用戰船在港口外投擲火箭和灌滿了油的皮袋,以此攻擊停泊在港口內的大量商船和港口的附屬設施。由於這些日子的封鎖,幾乎所有的米蘭商船全都停泊在港口內,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港口中所有的水面,如今遭到如暴雨般的火箭襲擊,不要說躲避,甚至那些落下來的火箭都很少有不能命中目標的。頃刻之間,整個米蘭港口化成一片熊熊火海。
岸上的設施也未能倖免,同樣是由於封鎖,靠近港口的倉庫裏這些日子裏都被塞得滿滿的,而大火毫不留情地引燃了這些倉庫,米蘭的商人們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大筆財產在火焰中化爲灰燼,只有痛哭流涕的分兒。也有少數行動派拼死在火海中搶救自己的貨物,但是,能夠被搶救出的實在是九牛一毛而已。
德米萊斯很清楚米蘭大公現在的想法,但是,他必須向大公稟報,因爲,這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了……
“大公閣下,莫利菲將軍說……他是來辭行的。”
“什麼?辭行!”阿爾伯特全身上下猛地一哆嗦,他當然清楚莫利菲此時離開的目地。
“爲什麼不早說!快,快請他進來。”德米萊斯趕緊跑了出去,阿爾伯特則緊張不安地在室內走來走去,當聽到門外傳來那種軍人特有的響亮腳步聲時,阿爾伯特終於下定決心似的整了整衣冠,臉上顯出一個最甜蜜可愛的笑容對着門口。
“啊,歡迎歡迎,莫利菲將軍。”
“很抱歉打攪了您……”索菲亞的使者也是滿臉的笑容,不過,這種笑容和阿爾伯特那種討好式的嘴臉完全不同——這是一種勝利者纔會有的笑容,特別是當莫利菲抬頭看見窗外天際那紅色的火光時,他的笑容愈發自信了。
“下官此次前來,是專門向您辭行的……”
“開什麼玩笑!我們這裏的大門永遠都是對莫利菲將軍敞開的……這裏的幾處名勝您還沒有遊覽過呢……隔天我還打算陪您四處觀光……”
“夠了!”莫利菲臉上的笑容突然收斂。
“大公閣下,你我皆非傻瓜,就不必兜圈子了吧。下官之所以前來辭行,無非是因爲我們索菲亞的海軍即將兵臨城下,倘若當南十字軍攻進城裏的時候,下官仍然以客人的身份坐在這裏,恐怕不是很合適吧。”
“這……”既然已經把話說開,阿爾伯特也索性展開正面交談:“莫利菲將軍,我記得您似乎說過,如果米蘭和索菲亞正式簽訂了合約,那麼南十字軍的破壞行動就會停止?”
“確實如此,所以說,結束現在這場戰爭的主動權乃是在公爵大人您的手中。”
“您似乎也說過南十字軍不會攻擊米蘭本城?”阿爾伯特小心翼翼地問道,莫利菲臉上顯出一絲瞭然的笑容——像這種渾水摸魚的手段,是米蘭人最喜歡用的。
“關於這一點下官可是從未保證過——恰恰相反,下官似乎還提醒過公爵大人,南十字軍的海軍統領黑鬍子沙穆斯乃是海賊出身,很有可能抵制不住誘惑攻擊米蘭本城……”
“也就是說——克瑞斯殿下曾經有過指令不能攻擊米蘭本城?”阿爾伯特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的急急說道:“現在那個海賊頭子居然違反命令攻擊我們米蘭港口,完全是不把克瑞斯殿下放在眼中的越權行爲,難道克瑞斯殿下……莫利菲將軍會容忍這種無禮的反叛之舉……”
“好了好了……”莫利菲忍着笑阻止了阿爾伯特這種水準低劣的挑唆,心中突然感到一陣憐憫——米蘭大公阿爾伯特向來以深謀遠慮、智計過人而著稱,如今竟然淪落到使用這種低級手段,也可見他已經被逼到了無可奈何的地步。
“公爵大人的意思下官明白,無非是想要下官出面勸說黑鬍子沙穆斯停止現在的破壞行爲罷了。不過,很可惜,南十字軍屬於半獨立的地方武裝,與下官所屬的皇家騎士團完全不是一個體系,因此,下官的命令對於南十字軍的將官毫無約束力——更何況沙穆斯與下官同屬於中隊長階級,下官更不可能向他發號施令了。要想阻止他,除非……我們兩國之間簽訂正式的聯盟文書,這樣一來米蘭成爲了我們的友邦,下官也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要求他們停止攻擊……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辦法。”
說來說去,莫利菲只認定一點——米蘭若不簽訂合約就不能停戰。這使得阿爾伯特頗有計窮之感。
“若是與貴國簽訂合約則必然要破棄與卡奧斯帝國的同盟,卡奧斯帝**力強盛……”
“卡奧斯帝國的確是軍力強盛,不過我國的皇家騎士團,南十字軍等也皆非弱者,若是卡奧斯今後對貴國有不利之舉動,作爲盟國,我們自當相助。”
莫利菲胸有成竹地許下諾言——臨行之前克瑞斯已經作過這方面的許諾,而且現在爲了堅定阿爾伯特的信心,自然要搬出所有的有利條件。
“這……”阿爾伯特還是有些猶豫不定,正在他絞盡腦汁考慮決定的時候,房門突然被人用力推開,一個緋紅的人影像風一般闖了進來。阿爾伯特惱怒地抬起頭,正想痛罵這個貿然闖進來的傢伙,卻發現那正是自己的寶貝女兒莉蓮娜。
“爸爸!爸爸!”
“你來做什麼?沒看到爸爸正忙着麼!快出去!”阿爾伯特很不高興地說道,這還是他第一次對女兒這樣說話。然而,莉蓮娜卻完全沒有在意,她依然興高采烈地跑到阿爾伯特身邊:“您瞧瞧我得到了什麼……”
“滾出去!”阿爾伯特怒吼了一聲,這一下終於把莉蓮娜給嚇住了,她驚恐地後退了幾步,用不相信的目光看着阿爾伯特,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然後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阿爾伯特的心中頓時大感後悔,但此時已經沒有他後悔的餘地了。就在莉蓮娜經過他身邊跑出去的瞬間,阿爾伯特注意到莉蓮娜胸前掛飾閃爍着迷人的綠光,似乎是從一顆綠幽幽的寶珠上散發出來的。
“這是什麼珠寶?好像從沒給莉蓮娜買過這樣的寶石哪?”阿爾伯特暗自猜度,這時候,另一個人悄悄地走進再一次打斷了他的思考。是德米萊斯,他再次前來通報客人的求見:“公爵大人,帝國宰相夫利斯大人的使者巴格納德中隊長求見。”
“他?帝國的使者來做什麼?”
“似乎是代表夫利斯大人來要求物資供給的。”
“物資供給!讓他見鬼去吧!到現在也沒派來一兵一卒,居然還敢厚着臉皮向我們要物資供給——所有物資都在那邊的倉庫裏,若是想要就應該派人來救火哪……黑心腸的強盜!……沒天理的混蛋!……”阿爾伯特心中的怒火和怨氣突然徹底爆發出來,他當着索菲亞客人的面把帝國臭罵了一通。莫利菲暗自忍着笑容,好不容易,等到阿爾伯特終於平靜一點之後,他才笑吟吟地說道:“看起來公爵大人也很忙的樣子——那麼下官就不繼續打攪大人的公務了,下官告辭了。”
“不不!請等一等!”眼看着莫利菲毫無繼續留下之意,阿爾伯特終於下定了決心。
“請等一等,莫利菲將軍!也許我們現在可以坐下來談談和約的細節問題——德米萊斯,立即把那個卡奧斯的使者趕出去,以後再也不允許卡奧斯人進入米蘭城一步!”
“……是,公爵大人。”德米萊斯匆匆地跑了出去,阿爾伯特用討好的眼光看着莫利菲:“這樣……總可以了吧。莫利菲將軍,能否現請閣下通知海港外面的南十字軍停止攻擊?”
莫利菲臉上終於顯現出滿意的笑容,他回過身去,慢慢地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很好,阿爾伯特公爵,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有關和約的具體事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