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在南十字軍住地的會議室中,南十字軍的所有將官們,包括新近歸來的吉姆在內,一起開會討論了下一步的行動計劃,當然,按照慣例,還是海因首先發言——
“諸位,雖然攻下了聖佛朗西斯城——其實應該說是騙來的,但我們與卡奧斯帝國的戰爭並未結束,很快的,一場大戰還在等待着我們。”
“帝國的大軍很快就要到了麼?”身爲軍團長,萊恩斯對於局勢的嚴峻性竟然一無所知。海因暗自皺了皺眉頭——看來萊恩斯對他的依賴太大了,特別是在老將軍歐內斯特亡故之後。雖然表面上依舊裝的若無其事,但萊恩斯心中受到的打擊一定不小,以至於他幾乎完全疏忽了自己的職責。然而一想到這正是由於自己的失誤所造成的,海因也就不忍心再指責這位年輕的軍團長了。
“並不完全是這樣,聽說本來皇帝法蘭打算儘快攻進索菲亞境內的,不過由於青龍騎士團的撤退,使得宰相夫利斯要求對於索菲亞的戰力重新評估,因此帝**目前還駐紮在卡奧斯境內按兵不動。不過,相信不久以後帝國就會繼續進軍。總之,我們索菲亞若想順利復國,與帝國的一場大戰是免不了的。”
“反正躲不過去,那就打唄。”萊恩斯滿不在乎地說道。海因終於忍不住用責備的目光看着他。
“少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打?這個字倒是簡單,可是具體怎麼打,在哪兒打,這都是大有講究的!萊恩斯,你身爲軍團長,最需要注意的就是這些!”
“又來了,既然你一向都很講究這些的,爲什麼我們還是被青龍騎士一個人殺的大敗虧輸,甚至連老師也……”萊恩斯的喉嚨突然哽嚥了,對於老師歐內斯特的亡故,他的心中其實一直藏着深深的痛悔。當初歐內斯特正是爲了援救他和海因,才冒險與雷昂決鬥的。因爲這一點,萊恩斯始終感到自責。
“如果我平時的練習再刻苦一些,就不會一下子被打倒,雷昂也不會立刻衝到海因你的面前,老師也就不必爲了救我們而付出生命了!”
海因默然了。其實無論萊恩斯怎樣努力,憑他現在的能力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青龍騎士雷昂的對手,但是,海因知道現在對萊恩斯說明這一點是毫無用處的。隔了一會兒,海因設法轉移了話題——
“聽着諸位,根據我和克瑞斯反覆商議以後共同的判斷,卡奧斯皇帝法蘭很有可能再次通過卡德萊特平原入侵,而對於我們來說,最好的迎擊地點也正是卡德萊特平原。”
“準備第二次的卡德萊特平原會戰麼?”艾爾夫的聲音頗爲低沉。
“那個地方對於我們可不是福地啊,而且平原利於騎兵,而我們索菲亞軍中除了皇家騎士團騎兵較多以外,其他各軍團,包括我們南十字軍在內,騎兵的數量都很有限,而帝**除了赤龍重裝兵團之外幾乎全都是騎兵軍種,此等不利,軍師大人和克瑞斯殿下難道沒有顧慮到麼?”
艾爾夫無愧於出身於古利斯士官學校的正規軍官,很快就考慮到了不利之處,而海因也點頭表示承認。
“你所說的完全正確,所以我們才認爲卡奧斯帝國一定會從卡德萊特平原入侵,但是很可惜的,我們無權決定帝**的行動路線。”
“但是我們至少可以選擇一個有利些的戰場!”艾爾夫有些激動地說道。
“聖佛朗西斯城高達八十尺的城牆難道是用來做擺設的麼?我們完全可以據城防守,充分發揮步兵的優勢。何必到那平原上與帝國硬拼,難道四年前的教訓還不夠深刻麼!”
“艾爾夫說得對,我們不應該再和他們硬拼了。上一次我們可都是喫過青龍騎士團大苦頭的!”萊恩斯也終於暫時忘卻了喪師的悲痛而轉入實質性的討論,看到他的狀態恢復,海因滿意地點點頭,然後開始回答他們的疑問——
“你們說得很對,據守聖佛朗西斯城確實可以避免與敵軍正面決戰的風險,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打算的,不過,經過這幾天的考慮,再加上這一次與克瑞斯的詳談使我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若是據城死守只有敗北一途。”
“怎麼可能,聖佛朗西斯城擁有全大陸最高大的城牆,我軍的數量也是歷史上最多的,完全不用擔心像四年前那樣出現無人防守的局面。”艾爾夫不服氣地反駁。但海因還是搖了搖頭。
“問題並不在于軍隊的數量,而在於周圍的民心。誠然,我們這一次確實聚集了大量的部隊,但是這些部隊來自各處,又沒有經過好好的整合,根本就是一羣烏合之衆——聽說法爾桑侯爵麥蘭的部隊原本甚至是打算攻擊阿斯爾殿下的,被包圍後才臨陣倒戈。而林斯塔的那十個中隊雖然號稱是林斯塔王家近衛軍團的成員,但林斯塔人是否願意爲了索菲亞而拼死作戰猶在未可知之數,更不用說不久前克瑞斯還親自攻下了林斯塔的國都蘇爾雅城……凡此種種,都是不利久戰的因素。”
“不過我們的數量總是佔優勢的,俗話說‘蟻多悶死象’,到時候來個一擁而上,總能佔到便宜吧。”萊恩斯自作聰明地說道,海因卻冷笑了一聲。
“我們佔數量優勢?軍團長閣下,您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請親自算一算吧,帝**雖然只有四個軍團,但他們可全是齊裝滿員的大軍團啊!雙頭龍皇騎士團作爲帝國皇帝直屬的部隊,兵力配屬爲大陸各國之冠,擁有三十六個中隊的強大兵力,光是它就抵得上三個普通軍團了!帝國近衛軍近年來雖然有所精簡,但還不是一支普通編制的部隊——它依舊保持了十五個中隊的規模;赤龍重裝兵團算是編制最少的了,可也有十四個中隊的編制,比我們南十字軍要多一半的兵力;至於青龍騎士團就更不用說了,青龍騎士雷昂受到皇帝的寵愛,得以破例擴大軍團,我們和他交過手,其實光是他那十六個中隊就可以和我們全軍一較高低了——現在你算清楚了沒有,到底哪一方的部隊多?”
“噢!偉大的米爾斯神啊,他們加起來一共有整整八十一箇中隊!”萊恩斯驚恐地跳起來。
“八十個中隊排列起來……我無法想象那種景象。”
四年前,南十字軍與赤龍重裝兵團在新科夫諾城附近的大戰,雙方都動用了十餘箇中隊的兵力,在萊恩斯的心目中,那已經是超級恐怖的大會戰了。現在竟然要和擁有八十個中隊的敵軍交手……萊恩斯不敢再想下去了。
“卡奧斯帝國的十大軍團可是赫赫有名哦,這裏還只是帝國全軍不到一半的兵力而已——而且,我還沒算上作爲斥侯部隊的銀狼軍團八個中隊。”
似乎是看出了萊恩斯心中的恐懼感,海因故意又說了一句。不過出乎他的意料,這反而讓萊恩斯冷靜下來,或者說,激起了他的好奇心:“真是弄不明白,爲什麼帝國就能夠擁有那麼多的部隊,而我們沒有。”
這個問題和目前的狀況並沒有太大聯繫,不過,海因還是爲他做出瞭解答——
“那是因爲我們與卡奧斯的國家制度不同。卡奧斯帝國的所有領土都是經過血戰而得來,因而國內是高度集中的中央集權制度,大軍完全掌握在皇帝的手中,各地的賦稅、糧食也都完全受帝國皇帝控制,因而他們能夠藉此維持一支強大的武力。而我們索菲亞,情況卻正好相反……”海因輕輕嘆了一口氣。
“索菲亞王國實際上是由許多小城邦諸侯合併而成,當年的阿蘭德爾大王雖然號稱英明神武,但也僅限於政略而已——由於他採用分封自治領的政策,索菲亞國內形成了三百個諸侯割據的局面,每個諸侯都自建武裝,而上繳給國家的財稅糧食,也僅僅是他們領地收入中很少的一部分而已。在這種情況下,儘管索菲亞國內的總兵力並不少於帝國,但很難形成一股合力抵抗外敵,更不可能擁有像帝**那樣令行禁止,嚴明整齊的軍紀了。”
“這是國家制度的不同,並非我們這些人能夠改變的。”艾爾夫沉聲說道。
“不過據說克瑞斯殿下有意強化中央集權,削減諸侯的實力。”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普立克突然插嘴,海因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王國的制度已經履行了數百年,諸侯的實力也絕不容小覷,若要削減諸侯……這恐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啊……”
會議室中響起了一陣輕微的喧鬧聲,衆人紛紛議論着關於克瑞斯的傳言,不過很快的,一個冷靜沉着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話題扯遠了,還是讓我們回到正題吧!”艾爾夫高聲提醒着大家,然後,他依然堅持自己的意見。
“海因軍師,正是因爲我們和帝**相比有這麼多不利因素,下官才建議儘量避免與帝**進行平原決戰。”
“你這麼認爲麼,艾爾夫?”海因微微笑着。
“我的看法卻不一樣呢——正是因爲索菲亞國內諸侯衆多,我們才更不能把戰爭放到索菲亞境內進行。”
“願聞其詳?”
“你們還記得聖佛朗西斯城旁邊的佩德羅自治領麼?那個夏克爾伯爵。”
南十字軍的衆人一聽到這兩個名字就都露出了笑意——當時他們是在完全沒有輜重的支持的情況下強攻佩德羅自治領的,而那位膽小的伯爵大人還沒遭受到實質性的攻擊就嚇得開城投降了,餓瘋了的士兵們瘋狂搶掠着城堡中所有能喫的東西,夏克爾伯爵以爲自己的領地面臨着被劫掠的危險,沒等人拷問就主動交出了大筆的資財請求饒命,順帶着還爲他的領民請求饒恕,實在是一個很滑稽的傢伙。
“哈,那個傢伙,看見我拿了一個火腿竟然還塞給我一袋金幣,說那比較輕巧,真是個有趣的傢伙!”菲裏克斯大聲地嘲笑着,不過,提起此事的海因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嘲笑口吻。
“那是因爲他以爲你要搶東西,而且貪婪到了連火腿都不願放過——我讓你支付的食物錢後來你付了沒有?”菲裏克斯的臉上頓時顯出一陣紅暈——這可是很難得的。
“我給他的,可他無論如何不要,反而跪在地上求我收下他的金幣……所以……”
“所以你不但吞沒了我給你的食物錢,還趁機搶掠民財!”海因大聲喝道,菲裏克斯嚇地站了起來。
“沒有……主教大人,我把那些錢全都送到大聖堂裏做供奉了,真的,我以米爾斯大神的名義起誓……絕沒有留下一個子兒……”
“夠了夠了,就知道你會那樣花錢。”太輕易就嚇住了這個傻大個兒,海因反而有些意興闌珊。
“我提到夏克爾伯爵並不是爲了追究誰的責任,而是爲了提醒諸位——就連夏克爾伯爵這樣膽小如鼠的人在面臨我們南十字軍通牒的時候尚且願意向青龍騎士通風報信,如果我們的全軍被圍困在聖佛朗西斯城中,將會發生什麼情況諸位也能想象到吧。”
此言一出,會議室中頓時寂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臉色都十分陰沉。但是,海因的顧慮顯然還不止這一點——
“索菲亞的傳統,一旦國王駕崩,諸侯們對於王家效忠的誓約就自動失效了,各路諸侯在新國王登基時再向新王宣誓效忠,而若是對新王的人選不滿意,還可以用比武決鬥的方式來提出反對。”
“是啊,那是當年阿蘭德爾大王爲了表示對諸侯的公允而定下的制度。”萊恩斯不自覺地說道。海因立即接上。
“正是這樣才麻煩呢——阿斯爾王太子殿下現在並未正式登基,也就是說,那些諸侯對索菲亞原國王諾蘭德夫陛下的誓約已經消除,而尚未對新國王宣誓效忠。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選擇支持哪一方都不算違背義理——衆所周知,帝國的武力強大,而且青龍騎士這四年來對王都聖佛朗西斯城的統治可以用‘卓有成效’來形容,這就給如今索菲亞的復國帶來了很大的麻煩。如果在我們被圍困在聖佛朗西斯城中的時候各地都宣佈投降帝國了,那我們就算守住了聖佛朗西斯城一處又有什麼用呢?”
“這倒是,偏遠地方姑且不論,聖佛朗西斯城附近的領地早就投降青龍騎士了,到現在也沒公開投誠過來——如果青龍騎士回來找他們,他們一定會很高興地迎接舊主人。”萊恩斯低聲嘟噥着,普立克也滿臉的憂色。
“還有新科夫諾城旁邊的埃米爾伯爵領主,他可是早就被赤龍重裝兵團收買的,這幾年因爲我們南十字軍纔不敢輕舉妄動,如今我們離開了新科夫諾城,還不知道這傢伙會做出什麼壞事呢。”
“還有,我們把這麼多部隊困守在一座孤城中,糧食補給就成了大問題,現在我們所用的軍糧主要是克瑞斯從林斯塔帶來的,林斯塔盛產糧食,所以現在還能源源不絕的補給,但是一旦我們被圍困在城中,補給線被切斷,那就真的只有坐以待斃了。這一次可不像我們在樹林裏只有一晚上的麻煩了。”海因接連不斷地提出問題,終於把所有人都說服了。
“看來還是你的意見正確,海因。我們只能與帝**在境外交戰,不過,那樣我們失敗的可能性可大得多了。”萊恩斯正色說道——想到他們很快就要在平原面對八十個中隊的大軍,萊恩斯畢竟有些驚慌。不過這一次,海因及時地給了他安慰——
“不必太緊張,我和克瑞斯正是針對這個問題討論了許久,已經有了比較合適的戰略。”
“哦?能夠取勝?”
“如果用的好,應該不會失敗。”
“什麼法子?”
“分散帝**的精力——也就是他們的兵力,使他們不能集中兵力於索菲亞戰場一處。”
“這恐怕很難吧,人人都知道帝國皇帝已經與獸人族和解了,現在他們的北方邊境太平無事,所以纔敢大舉用兵與南方戰場。”艾爾夫遲疑地問道,雖然他只是實戰的指揮官,但艾爾夫從未放棄過情報的收集。不過,海因對此倒是胸有成竹。
“關於這個,就像我剛纔所說的,帝國實行高度集中的中央集權制度,這種制度的益處就在於他們的指揮中樞——皇帝和宰相可以控制一切,但這同時也是弱點——他們必須兼顧帝國境內和境外的所有事務,所以帝國雖有十大軍團,卻從來不能同時出戰,隨時要留下大批兵力守衛各處領土,這一點上反倒不如我們索菲亞王家自由——各領地都由諸侯自建軍團防衛,王家直屬部隊可以隨時全力出擊。”
“說來說去,到底有什麼辦法可以分散他們的兵力?”萊恩斯有些不耐煩地叫道。海因注視着他的眼睛,緩緩的說道:“不久之前,萊恩斯,我給費爾特斯亞和奇立恩兩位殿下送去了信件,把歐內斯特大人亡故的消息通知了他們……”
“什麼?……!”萊恩斯愣了一愣,突然明白過來,一下子站起來揪住了海因的衣領。
“你……竟然想利用他們的師徒情誼挑動阿古利亞和塔利亞斯對帝國宣戰!太過份了!海因,這太過份了!”
海因輕輕撥開了萊恩斯得手,語氣卻出奇的冷靜。
“一點也不過份,萊恩斯!是你自己太狹隘了!同樣是作爲學生,難道他們就無權知道老師的噩耗麼?同樣是作爲學生,爲老師報仇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麼?”
“我……這是我的職責啊,我要親自承擔的!”萊恩斯頹然坐回到椅子上,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腦袋。
“老師是爲了我才死的,我怎麼能把爲他報仇的職責推諉給他人……”
“你這麼想,難道費爾特斯亞也會這麼想麼?”
“費爾特斯亞……他一定會立刻起兵的。”萊恩斯低聲自語,這並不是一種猜測,而是對未來事實的陳述。
“還有奇立恩,他的頭腦可要比你冷靜得多,難道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海因冷冰冰地說道,但語氣終於還是轉爲熱烈:“承認現實吧,萊恩斯,你和費爾特斯亞、還有奇立恩的關係正代表了未來索菲亞、阿古利亞和塔利亞斯的三國聯盟,而正是這個聯盟,將形成自東向西對卡奧斯帝國的包圍圈,這正是我們未來得以生存的保證啊!”
“對卡奧斯的包圍圈?”艾爾夫驚奇地重複着,海因點點頭。
“對,就像我們人類當年對獸人族構成的大包圍圈一樣,不過,這一次抵禦的對象乃是我們的同類。”
“這一次就依靠這個包圍圈的壓力迫使帝國分兵麼?但是這樣宏大的戰略只能在長時間以後才能看到效果,在短時間內恐怕很難形成氣候吧?”艾爾夫還是有些懷疑,海因贊同地點頭。
“你說得不錯,艾爾夫,畢竟這種事情還要依靠今後政治和外交上的反覆奔走才能實現,這一次,費爾特斯亞殿下和奇立恩殿下的反應也很難預料,我們不能把他們當成惟一的救命稻草,所以我們還另有安排。”
“哦?”不僅僅是艾爾夫,萊恩斯等其他將官也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海因,想聽聽他的所謂“另有安排”究竟是什麼妙計。很快的,海因就揭開了謎底。
“關鍵就在於——米蘭公國。”
“米蘭公國?”艾爾夫若有所思地重複道,突然之間,他的眼睛亮了。
“明白了,米蘭是帝國最重要的物資供給地,如果米蘭停止了對卡奧斯帝國的物資供應,帝**也只有撤退一途了。”
“但米蘭大公阿爾伯特早在上一次會戰的時候就放棄了中立,投入到帝國陣營中去了。他不會平白無故幫我們的忙啊!”萊恩斯高聲反駁着,海因笑了笑。
“關於這一點,克瑞斯倒是向我保證過,米蘭並不完全是帝國的附庸。”
“一直以來都有米蘭暗中資助索菲亞皇家騎士團的傳聞,難道這是真的麼?”
很少開口的普立克說話不多,但每次都在最關鍵的時候開口。海因又微微笑了笑,點了點頭。“克瑞斯沒有承認,不過,林斯塔雖然盛產糧食,經濟卻並不發達,光憑着凱亞斯一座小城的賦稅無論如何供養不起皇家騎士團那樣的大軍,這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識——但是過去四年中皇家騎士團只向我們請求過一次援助,那麼剩下的資金從何而來呢?哼哼,所以說——米蘭大公阿爾伯特對我們索菲亞的敵意其實並不那麼強烈。”
“不過阿爾伯特這傢伙是有名的老狐狸,眼下仍然是帝國佔據優勢,他不會輕易放棄和卡奧斯的同盟關係。就算用重金賄賂,恐怕也很難收到成效。”普立克沉着地說道。因爲科夫諾一直都是米蘭的競爭對手,所以科夫諾人大都對米蘭不抱什麼好感,普立克自然也不例外。
“是啊,米蘭本就以富裕而著稱,阿爾伯特自己更是最擅長金錢攻勢,利誘這一招對他沒什麼用的,不過,我們可以用相反的手段讓他乖乖就範。”海因嘴角邊又浮現出那種狡黠的笑容,每次他若是露出這種神情,那就說明很快就有人要倒黴了。
“用威脅的方法?”萊恩斯的頭腦到底比較靈活,很快就想到了點子。海因滿意地點頭——
“沒錯兒,既然用軟的不行咱們就來硬的,讓他知道索菲亞的軍力並不像他想象的那麼薄弱,這樣應該可以幫助阿爾伯特下定決心了。”
“大敵當前,還要抽調兵力去攻擊米蘭,恐怕不是很合適吧。”
艾爾夫較爲沉着,提的意見也以小心謹慎爲主。不過海因顯然早就考慮周全了。“不必動用陸軍,用我們南十字軍的海船中隊就足夠了。”
“只用海船中隊?那最多也只有兩個中隊啊!”萊恩斯有些喫驚地叫着,“只用兩個中隊,就想攻擊米蘭城邦?”
“我們並不需要攻下米蘭,只要騷擾它所屬的沿岸港口,讓阿爾伯特感到害怕就可以了。”
“就算是那樣,兵力還是不足啊!”萊恩斯堅持自己的意見,海因卻喫喫地笑了起來。
“若是別的人,也許會兵力不足,不過,萊恩斯,你可別忘了,我們南十字軍的戰艦隊指揮官是誰。”
“是沙穆斯啊,怎麼了?”萊恩斯還是不明白,但普立克立刻想通了。
“黑鬍子沙穆斯?呵,原來您打算利用他的海賊名望。”海因點頭微笑。
“沒錯,沙穆斯可是海賊出身,最擅長於劫掠沿海地方,雖說如今的目標不是科夫諾,不過米蘭沿岸想必對黑鬍子的名聲也不會很陌生吧——怎麼樣?有興趣嗎,沙穆斯?”
“呵,這可是我的專長。”當年的海賊頭兒一聽到有活幹就立即來了精神,前幾次南十字軍的戰鬥,沙穆斯都只能坐在海船上看熱鬧,如今,他終於有了發揮的機會。
“沿海一帶的海賊我都認得,如果軍師大人同意,我可以拉他們一起幹!”海因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
“嗯,要讓阿爾伯特感到驚恐,必須有相當的破壞力,沙穆斯,你就照你平時喜歡的去幹吧,不過記住——僅限於米蘭人的商船港口,而且不要過份破壞。這一次由普立克提督擔任主官,你必須服從他的指令。”
“明白!”
沙穆斯興高采烈地答應着,能有機會大幹一場,沙穆斯的積極性被充分調動起來了。海因又回頭轉向普立克:“普立克提督,這一次我還僱請了幻影傭兵團的海船部隊作爲援助,伊斯華特副團長會親自率領四支海船中隊作爲支援,相信憑這樣的兵力,騷擾米蘭應該是綽綽有餘了。”
“軍師放心,我一定會盡力乾的。”
“相信新科夫諾城的斐蘭德議長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海因意味深長地笑着,而普立克也會意地笑了起來——科夫諾和米蘭一直是死對頭,如今海因既然派他這個科夫諾人去攻擊米蘭,自然是要他乘機打擊米蘭的貿易船隊了。萊恩斯也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奧妙,大聲地笑了起來。
“哈,真看不出,海因,原來你還有這樣的心思。”
“我們南十字軍畢竟是科夫諾商人出錢組建的,自然要維護他們的利益。”海因淡淡地笑道。於是,迎擊帝國大軍的方略,就這樣初步定了下來。不過,會議還沒到結束的時候。
“那麼,普立克提督,沙穆斯中隊長,兩位就儘快出發吧。其他人也要做好準備,我們很快就要出戰了。不過,在準備於卡德萊特平原迎擊帝國的大軍以前,我們南十字軍還要先攻下另一處關隘。”
“哪兒?”衆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在索菲亞與卡奧斯邊境的北地三城。”
“北地三城?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地名哪?”萊恩斯很奇怪地捧着頭回憶,不過海因很快就向他做出瞭解釋——
“所謂‘北地三城’並非一處單獨的地方,它是我們索菲亞與卡奧斯帝國邊境上三座要塞城市的統稱。”
“三座要塞城市?!”萊恩斯站起來喫驚地叫道。“以前好像沒聽說過在邊界線上有哪一塊地方同時存在三座要塞城市的啊!”
“確實如此,原本我們與卡奧斯帝國的交界處有兩處可通行,一處就是當年我軍大敗的卡德萊特平原。另一處,則是西面格雷爾山脈的谷地,在那裏原本就有一座莫特爾斯城,算是扼守險要的門戶,但是並不能完全封鎖住那條通路。不過,自從卡德萊特平原會戰之後帝國就佔領了那邊,這四年來他們在那裏又新建了兩座要塞,三座城市正好成品字型分佈,這樣就完全堵住了山谷通路,使得那裏成爲名副其實的隘口。現在那裏被統稱爲‘北地三城’。”
“要我們一舉攻下那三座城市?”
“是的,克瑞斯堅持要我們先攻下那裏。”
“爲什麼?即使攻下了北地三城,我們與帝國之間還是有卡德萊特平原的廣大區域可以通行哪。”
“但是這樣一來帝**的選擇餘地就略小一些了,他們只能從卡德萊特平原行動。”
“那麼皇家騎士團和其他的諸侯軍這段時間做什麼?”
“儘量的休整,彼此協調,加強訓練。”
“這樣太不公平了吧,首先攻下聖佛朗西斯城的是我們南十字軍,可如今我們卻又要出戰了,而他們卻舒舒服服地待在城裏!”
萊恩斯很不高興地叫着,艾爾夫也感到很不妥當,而且,他所考慮的問題顯然要比萊恩斯的想法深遠許多:“軍師大人,您不覺得克瑞斯殿下這樣做另有企圖麼?”
“嗯?說來聽聽。”海因的眼睛微微眯成了一條縫,如同一隻假寐的貓。
“將來同樣要與帝國大軍做殊死決戰,克瑞斯殿下現在把他的直屬軍團和受他調度的諸侯軍留在城裏休整,卻把我們派出去作戰,日後他們可以養精蓄銳的出戰,而我們卻不得不以疲憊之師面對帝國的精銳——您不覺得他有借帝國之手除掉我們南十字軍的可疑想法麼?”
海因微微一笑。
“不僅如此,我們南十字軍搶先入城,在城內居民的心目中,解放者就是我們南十字軍。這一點讓克瑞斯始終很不舒服,如今藉此機會把我們調離,克瑞斯就可以藉機籠絡城內的人心,扎牢根基;另一方面,因爲克勞德主教一直和我們的關係比較近,他離開後聖佛朗西斯城內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員也大都願意接受我們的調度——阿魯巴將軍的王城近衛軍就是一個最讓克瑞斯惱火的例子,所以這次把我們調離,以便趁機收回權力。”
“原來您早就料到了這一手?”艾爾夫喫驚地叫着。
“既然這樣,您爲什麼還要同意出戰北地三城呢?”海因臉上出現了深沉的神色。
“這是因爲我們必須考慮更重要的方面。”
“哪些方面?”萊恩斯問道,而海因也立即開始了詳盡的解釋——
“這是爲了從索菲亞復國的大局着想——你們都知道王太子阿斯爾殿下很快將正式登基,對於索菲亞來說,這是重新建立國家體制的大好機會,如果國內各路諸侯能夠在登基典禮上正式宣誓向阿斯爾殿下效忠,那麼我們就算是徹底擺脫了自卡德萊特平原會戰以來的失敗陰影。不過,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因爲帝國的實力非常強大,特別是現在帝國皇帝再次親統大軍南徵的情況下,國內很多諸侯都對我們不抱信心,反而對帝國的勝利抱有很大希望。”
“確實如此,聽說那個夏克爾伯爵在不久前甚至放棄了佩德羅城堡的世襲領地,帶着家人和財產通過北地三城的通道逃到帝國去了。”負責斥侯的貝利克安報告了這樣的消息,海因點點頭。
“是啊,若光是逃亡倒也罷了,可是更多的諸侯目前還抱着觀望的態度呢——聖佛朗西斯城附近的貴族領地,到現在一直保持着半獨立的態勢。”
“他們根本就是帝國的走狗,等我們騰出手來,就一個一個地收拾他們!”中隊長戈爾斯惡狠狠地叫嚷着,海因搖了搖頭。
“那麼多的諸侯都有異心,我們根本就沒那麼多兵力去一處處討平,所以,我才同意攻打北地三城——那裏是與帝國聯繫的門戶,只要我們控制了那裏,再在卡德萊特平原阻止住帝**的侵攻,我們就可以打破貴族們對於卡奧斯的幻想了,到那時候,他們就不得不考慮利用王太子登基的機會重新向索菲亞宣誓效忠了——諸位,這就是我之所以能夠忍讓克瑞斯不公的原因。”海因耐心的解釋總算說服了衆將官,他們終於認同了海因的看法。
“那麼,我們就辛苦一點吧……”艾爾夫代表大家作出回應,海因則微笑着鼓勵。
“是啊,反正今後南十字軍和皇家騎士團會輪流出戰的——這次辛苦一些,以後遇到麻煩就該皇家騎士團出徵了……”
“想不到一個簡單的決定,原來裏面還有這麼多奧妙哪!”
萊恩斯不由得感嘆海因考量之細密,而海因只是帶着苦笑回答:“這就是政治,萊恩斯。將來你也必須接觸到的。”
“天哪,我可考慮不到那麼多,我還是做一個單純的武將好了。”說着,萊恩斯就站起來打算離開了,不過,海因顯然還沒有結束軍議會的意思。
“等一等,萊恩斯,還有一件事。”
“什麼?”
“關於我們南十字軍重新編制的問題——歐內斯特大人已經犧牲了,可他的騎兵中隊將由誰來率領?”
“這……”
萊恩斯一時間愣住了,要統領一支中隊,並非簡單的事情。特別是老將歐內斯特的中隊,從前可以說是整個南十字軍的靈魂。四處看了看,萊恩斯一時間也找不出合適統率中隊的將官來。
“倉促之間,我到哪兒去找一名中隊長啊?”一回頭,萊恩斯突然看到了縮在角落裏打盹的吉姆——吉姆剛來,對於軍略指揮等等都是一竅不通,別人講話他也沒有插嘴的份兒,就只能學習菲裏克斯的習慣——打盹睡覺了。
“哈,你覺得吉姆怎麼樣?他可是被日出武士訓練出的人才哦。”
“吉姆麼?”海因暗自皺了皺眉頭,但看着萊恩斯興高采烈的樣子,也不忍心回絕。
“那就讓他先試試看吧。”
於是,南十字軍就多了一位新的中隊長,不過,這個中隊長總共只擔當了不到三天的時間——就在南十字軍準備出戰的那幾天裏,原歐內斯特騎兵中隊,現在的吉姆中隊不停的有人跑到海因面前去告狀——
“軍師大人,吉姆中隊長上街偷東西被抓住了,他一點軍官的體統都沒有啊!”
“主教大人,吉姆大人每天根本就不帶我們訓練劍技,卻讓我們每天練習爬樹!”
“海因閣下,吉姆隊長命令我們不準騎馬而拼命練腿力,還說戰場上第一要素就是逃命!這豈不是丟盡了我們南十字軍的臉面!”
……
凡此種種,很快的,長期在老將歐內斯特麾下接受正統騎士思想薰陶的士兵們紛紛拒絕服從吉姆的命令,而吉姆也並不懂得動用中隊長的權威來強迫他們,這支中隊的指揮系統幾乎完全癱瘓了。無可奈何之下,海因只得找萊恩斯再次調整部隊編成。
“看來吉姆還不具備身爲中隊長的統率力。”萊恩斯也苦着臉——從以往的實例來看,如果部隊在失去長官以後又找不到新的指揮官,那麼這支部隊就很有可能就此消亡掉。
“那怎麼辦呢?總不能把那麼一支中隊解散啊,那可是我們南十字軍中戰鬥力最強的騎兵中隊!”
“沒辦法,看來只能由我直接率領這一支中隊了。”
海因提出解決的辦法,萊恩斯愣了一陣:“騎兵中隊向來都是衝在前面的,指揮官更是要求身先士卒,可海因你是全軍的核心,不能這樣冒險的。”
“我確實不需要親自衝鋒,就讓他們擔當我的近衛隊吧。有整整一個騎兵中隊保護,你以後也不必每次都留下直屬中隊裏一半的兵力來保護我了。再把瓦爾茲小隊長調過來擔任我的副官,以後他就負責中隊的實戰指揮,我則負責整個軍團的運作。”
“這樣一來我就要單獨統率中隊了。”
“不管怎樣你也做了四年的軍團長了,不會連一箇中隊都指揮不了吧?讓吉姆擔當你的副官,學一學具體的統兵作戰,等到他的統率力足夠了,再爲他單獨組建中隊。”
“……好吧,也只有這樣了。”
數天以後,六月二十四日,重新整編過的南十字軍出發了,目標是索菲亞王國於卡奧斯帝國交界處的北地三城,在他們的身後,整個索菲亞都在注視着他們的挑戰行爲——重新建立起的索菲亞軍對帝國強大兵力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