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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爾虞我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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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狼軍團的科爾登斯收到青龍騎士雷昂的書信,是在一天以後——現在他們都採用了戰時的快馬輪換輸送體制,消息傳達的速度比平時大爲增加。

帶着不很輕鬆的心情看完了雷昂的書信,科爾登斯隨手將信件遞給了副官羅朗。

“雷昂大人倒是個體貼下屬的長官,允許我自行做出決定。可是……”科爾登斯的臉上顯出苦笑,眼光轉向另一邊——他現在就站在大天使要塞的城壁上,而城壁下正在進行一場漫長的要塞攻防戰。

高茲堡的塞利斯男爵對於城塞攻守極有心得,在他的巧妙指揮下,高茲堡軍總是能夠找到要塞的防衛薄弱之處加以攻擊,而科爾登斯也只得一刻不停地調整防禦部署,以適應對方的變化。塞利斯的攻擊稱不上最猛烈,但卻有充足的持久性——塞利斯原本就不急着攻破要塞,因此他採用的戰術從容不迫,很注意己方兵力的保護。只是四處佯攻,尋找科爾登斯的破綻之所在,如果找不到就換地方再試,雖然科爾登斯也在不停的調整部署以適應對手,但他也委實抽不出精力來處理其他事務了。

“大人您打算怎麼做?”羅朗看完了書信,在把信交還給科爾登斯的同時也給了他一個問題。老練的僱傭兵團首領考慮了片刻,做出了決定:“雖然很困難,但是還要配合雷昂大人的動作。羅朗,我現在實在脫不開身,就由你率領兩個中隊前往吧。”

“我……嗎?”作爲科爾登斯的副官,羅朗並非好勇鬥狠之人,必要的時候他甚至表現得很謙虛。

“就憑兩個中隊,要和曾經擊敗過赤龍重裝兵團和冰龍海騎士團的南十字軍較量……”

“我並不要你與他們正面衝突——若是正面交戰,即使沒有我們相助,南十字軍也一定敵不過雷昂大人,所以他們多半會利用皮特羅斯要塞的地利進行防守。而你只需要監視住南十字軍在海邊的登陸地與皮特羅斯要塞之間的道路就可以了——他們這樣冒冒失失地衝進來,補給必然也要依賴海上運輸,你的職責就是盡力破壞他們的補給線,斷絕他們的糧食命脈。這樣一來,他們就無法長期困守那座要塞了。”

“哈,這倒不難。”羅朗終於輕鬆下來,不過科爾登斯又緊接着補充。“還有一點,當他們的糧食補給無法支持之後,他們多半會想再順着海路逃回去,那時候你要記住,一定要主動出擊,牢牢地纏住他們,不能讓他們上船逃走,只要堅持到雷昂大人的部隊趕到,南十字軍的末日就到了。”

“是,下官明白了。只是,抽走了兵力之後,大人您這邊……”

“不必擔心,我手頭還有六個中隊呢,以前做傭兵團長的時候也指揮慣六個中隊了,部隊多了反而不大適應,而且有大天使要塞的地利,我完全還可以堅持好幾個月,直到南十字軍徹底完蛋——真是奇怪,那個海因主教向來謹慎,這一次竟然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也許他另有詭計呢。”羅朗小心地說道,他們銀狼軍團與南十字軍交手可不是一兩次了,將兵們提起主教海因的名字總有些緊張,“詭計麼?我說什麼也看不出他有什麼詭計能夠施展啊——除非他們能夠從正面擊敗青龍騎士團或是在一天內奪取聖佛朗西斯城!哈,當然這兩者都是不可能的。”

科爾登斯大聲地笑着,滿臉自信的神色。

南十字軍方面,在佔領皮特羅斯要塞之後沒幾天,萊恩斯就收到了來自索菲亞皇家騎士團的信件。

“啊哈,是阿斯爾的信呢!真讓人高興……呀呀,原來不是阿斯爾寫的,只是蓋了他的印章,真讓人掃興。”萊恩斯很不高興地看完了信,一臉的驚疑神色。

“喂,海因,皇家騎士團的克瑞斯軍師要我們立即撤退呢。”

“別理他,他是擔心我們搶了首先進入王都的功績。”海因回答的簡單明瞭。但萊恩斯卻有些遲疑。

“這封信裏詳細地說明了我們現在所處的不利形勢,他分析的很有道理,你還是看看吧。”但海因還是毫不在乎。

“該分析的我全都分析過了,我知道克瑞斯王子是個聰明人,不過他畢竟不可能知道天下所有的祕密,所以你不必擔心。”

“是這樣麼……不過我總覺得……算了,就繼續相信你好了……”低聲嘟囔着,萊恩斯打算離開了。這時候,海因突然回頭:“那個信使呢?”

“在前面等着。”

“先把他關起來,別放他回去。”

“爲什麼!這可是阿斯爾派來的信使啊!”萊恩斯喫驚地大叫,但海因則非常的冷靜。

“我知道,不過還是先把他關起來。然後全軍出發,繼續向聖佛朗西斯城前進。”

“什麼!要放棄皮特羅斯要塞?”萊恩斯停下了腳步——他打算問個水落石出才走。

“是的,現在這要塞對我們沒用了。”

“沒用了?這裏是通向海邊的門戶,若是不派兵駐守這要塞,我們的補給線就得不到保護了!”“保護補給線麼?”海因喫喫地笑了起來:“根據傳統的理論,輜重輸送隊需要派兵護送是爲了防止中途遭到盜賊團和敵軍小股部隊的破壞。不過,在這裏情況有些特殊——拜雷昂侯爵的勤勉之賜,聖佛朗西斯城附近連單獨的盜賊都沒有,更不用說是盜賊團了,而青龍騎士現在面臨我們和阿斯爾王太子這兩面之敵,當然不可能把部隊分散,因此,對於輜重輸送隊,我們完全沒有必要浪費寶貴的兵力。”

“但你不是也剛剛收到消息麼——青龍騎士團的大部分兵力正在向這皮特羅斯要塞進軍,一但他們到達這裏,我們的補給線就被切斷了!”畢竟在海因和歐內斯特的共同教育下整整學習了四年,萊恩斯現在已經擁有一定的戰術常識了。

“沒錯,等到他們來的時候我們就放棄這條補給線好了。”

“沒有補給線的支持,我們堅持不了多久的!”

“我並不打算和他們長期交戰,事實上……這一次的戰爭,估計再過十天左右就會結束了——以我們的勝利而告終。”

“奇怪的自信,難道你以爲到了聖佛朗西斯城門前城門就會打開迎接你嗎?”

對於萊恩斯的諷刺,海因只是笑了笑,卻沒有回答。過了一陣子,萊恩斯有些猶豫地說道:“哪,海因,我有一個法子,雖然不一定好,卻可以保證我們不會失敗。”

“哦?說來聽聽。”雖然語氣依然是漫不經心,海因卻很認真地回過頭來,雙眼凝視着萊恩斯。年輕的軍團長被看的有些臉紅,但還是堅持把自己的計劃述說下去:“我的想法,其實和阿斯爾要求我們做的差不多——我們現在既然擁有了皮特羅斯要塞,就應該充分利用這裏的地利。我們全軍駐守在這要塞裏,當青龍騎士團來到這裏的時候,我們就依託要塞的高大城牆死守,有普立克提督海船中隊支持我們的補給線,我們應該可以堅持不少時間。而這時候阿斯爾的大軍也正在向聖佛朗西斯城高速移動中,青龍騎士雷昂必須兼顧林斯塔那邊的動靜,所以他不可能長期圍攻這裏,很快的我們就可以逼迫他撤軍。”

“好,很好的建議。”海因微笑着點頭,但隨即又搖頭:“如果我不是有必勝的把握,那麼我也會選擇這方法的,不過這法子有兩點不利因素。”

“哪兩點?”

“第一,青龍騎士團的戰鬥力要比你所想象的還要強大的多,我軍即使擁有皮特羅斯要塞的地形優勢也未必能擋得住他們的猛攻。”

“可你不是說過我們可以擊敗他們麼?”

“我確實說過,但絕不是在現在,他們剛剛出徵士氣旺盛——這時候與青龍騎士團硬拼無異於自尋死路。”

“那麼第二點呢?”

“第二點纔是最大的問題——萊恩斯,即使你的這種想法成功了,青龍騎士團被迫撤退,而我們也與阿斯爾王太子的部隊勝利會師了,但是此後呢?面對藏身於聖佛朗西斯城堅固城牆後的青龍騎士團,我們可是一點法子也沒有的。”

“那時候的事情可以再想辦法——我們兩軍會合後有將近六十個中隊的大軍,完全可以圍攻聖佛朗西斯城。”

“圍攻?哦,是的,是可以這麼做,不過,你可要知道,帝國並不會給我們這麼多時間。”海因微笑着站起來走到桌子旁,拿出一幅白色絲絹遞給萊恩斯。

“自己看吧,卡奧斯帝國皇帝的大軍正在做出徵前的最後準備,如果我們在帝國本土的軍隊到達以前依然未能奪回聖佛朗西斯城的話,我們以後可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萊恩斯看過了那封書信,臉色越發凝重起來。

“真是麻煩,想不到帝國皇帝也會親自出徵。”

“所以,我不能讓青龍騎士團駐守在聖佛朗西斯城中,必須把他們誘出來纔有機會。”

“那麼你爲何要戈爾斯和所有的步兵連夜搶修皮特羅斯要塞的城牆!早知道要放棄,他們就不必那麼辛苦了!”萊恩斯憤憤不平地叫道。他這樣生氣不僅僅是因爲心痛部下的辛勞,也是爲了自己這三天來天天晚上不能睡個安穩覺而感到惱火。

不過,海因並不介意萊恩斯的怒火,他微笑着做出瞭解釋:“搶修要塞麼,主要是爲了預防萬一用的——萬一青龍騎士團或是其他帝國部隊在我們尚未完全登陸以前就發動了進攻,我們至少還有一個可以死守的據點——你知道麼,萊恩斯,這幾天纔是我最擔心的日子——如果青龍騎士雷昂看破了我們的計劃而率軍進攻這裏,我就不得不採用你剛纔提議的法子來渡過難關了。”

“僅僅爲了這幾天就耗用那麼多的人力和物資來重修城牆?”

萊恩斯更加暴跳如雷,但海因依舊保持了不瘟不火的態度向他解釋:“除了用來警惕這幾天內發生的變故,整修要塞還有另外一重原因。”

“什麼?”

海因嘴角邊浮現出狡黠的笑容——每一次他有什麼令旁人喫驚的計劃時,總會有這種表情。

“萊恩斯,假如你身爲青龍騎士團的軍團長,在得到敵人偷襲要塞的消息後全軍殺奔皮特羅斯要塞,而到了那裏卻發現那地方已經是一座空城,然而這座早已被廢棄的要塞卻被重新修整,而且……碰巧你的巡邏隊又俘虜了敵軍的輜重輸送隊,截斷了敵軍的補給線,在這種情況下,你會怎麼想?”

“很奇怪,既然整修了要塞就應該派兵駐守,更何況這關係到補給線的安全。”

“是啊,青龍騎士必定也會感到奇怪,然後他一定會在附近仔細搜索,這樣我的目的就達到了——拖延他幾天時間。”

“原來你想用皮特羅斯要塞和我軍的補給線作爲拖延他的誘餌,這確實是出人意料的誘餌。”

“是的,一切的目的都是爲了能把雷昂拖在聖佛朗西斯城外,很高興你終於明白了,萊恩斯。既然是用來做欺騙的道具,當然要把舊貨重新整修一下,這樣才能騙得住人哪,哈。”

“如果說這樣的話……”萊恩斯託住下巴考慮了片刻,做出了一點補充。

“我們派遣一箇中隊駐守在這要塞裏,等到青龍騎士團到來的時候就死守他三五天,這樣豈不是更能拖延他的時間麼?”

海因搖了搖頭,臉上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要注意!萊恩斯,你的想法很危險。我早就提醒過你的——不能把士兵作爲消耗品!我用全軍防守皮特羅斯要塞尚且沒有把握取勝,只用一箇中隊豈不是要他們白白送死?身爲指揮官,不能輕易做出這樣殘忍的決定。”

“是,很抱歉,海因。”萊恩斯很誠懇地接受了海因的批評,收回了自己的意見。

“那麼,爲何要囚禁那信使呢?”

“這個麼……”海因又一次露出微笑:“你現在也許不明白,不過這是爲了你日後免遭麻煩——不管怎麼樣,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吧。”

“好吧,雖然我還是不明白。”雖然很奇怪,萊恩斯還是執行了海因的指令,囚禁了來自林斯塔的信使,並率領全軍開出了皮特羅斯要塞,繼續向聖佛朗西斯城進軍。

聖佛朗西斯城距離皮特羅斯要塞並不遠,正如海因的預料,他們離開要塞後僅僅一天,青龍騎士團的鐵蹄就踏進了要塞的大門。不過,青龍騎士雷昂的反應也和海因的預料完全一樣——他感到大惑不解。

“真是奇怪了,我記得這裏的城牆明明早就被拆毀了,他們是怎麼恢復的?”

雷昂四處巡視着,要塞內部的房屋依舊是原來被破壞後的模樣,但已經不像原本那樣凌亂不堪了——所有的瓦礫、碎石和垃圾都被作爲填充物用來修補城牆了,所以地上顯得乾淨了許多。不過,最讓雷昂感到奇怪的是:皮特羅斯要塞的外圍護城壁已經被修葺一新,城牆上所有的破損之處都已經修補好了;就連垛口、射孔等附加設施也已經補充完畢;在城門口的要害部位,甚至還安置了兩個投石器。雖然投石器做得很簡陋,顯然是臨時完成的,但卻已經完全可以起到防禦作用了。

“難道他們早就在這裏行動了?我們的斥侯兵怎麼一點都沒發現?洛格斯特!”雷昂滿臉驚怒之色地喝道,回過頭去用嚴厲的目光注視着身後的一名中隊長——中隊長洛格斯特正是負責平時巡邏聖佛朗西斯城周圍,以及向各處派出斥侯兵的總負責人。洛格斯特本人亦是大爲喫驚,跳下馬去跑到城壁前,仔細地觀察了城壁上被修補的部分後,慌忙爲自己辯護:“大人,這些都是在近一兩天內完成的——您看那些露在外面的木樁顏色還是白的,明明是剛剛砍下來的木頭。”

雷昂亦走近城壁,仔仔細細地檢查了這些設施,不得不同意了部下的觀點。

“南十字軍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恢復這要塞。如果真是他們做的,那他們的建設能力也太不可思議了!”

“大人,下官以爲這些工程的關鍵在於其基礎部分,如果基礎部分當初沒有受到破壞,恢復起來並不困難。而當年大人是命令克勞德主教破壞這裏的,具體的毀壞情形怎樣,恐怕只有克勞德主教自己才知道。”

另一名中隊長奇切斯特也提出了自己的見解。奇切斯特是青龍騎士團中僅有的一個槍兵中隊的指揮官,與其他軍團的習慣一樣,青龍騎士團中的步兵往往要承擔平日裏的營建工作,例如修築工事,建造營寨等等,所以奇切斯特在這一方面也頗有經驗。而且他與副軍團長柯利亞特私交甚密,因此也接受了柯利亞特的觀點——對於索菲亞的降臣始終都抱有不信任感。

對於部下向克勞德提出的彈劾,雷昂這一次很難得的沒有加以反駁,他四處看了看,喃喃自語道:“他們整修了這裏,卻又沒有派兵防禦,爲什麼呢?”

“恐怕是誘敵之計吧?把主力埋伏在四周,趁我軍迷惑的時候從四面八方一起殺出。”

奇切斯特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也是從古利斯士官學校畢業的正規將官,頗通兵略。不過,雷昂比他更精通兵法,立即搖頭否決了這種看法:“這太不合常理了,如果敵人真有這種想法就應該留下一兩個中隊守城,這樣更能夠受到效果。而且南十字軍的兵力比我們要少,質量更是遠遠不如,即使玩弄這種小把戲也很難佔到上風。”“但是除此之外,下官想不到別的解釋——也許他們另有據點。”

雷昂微微頷首,暗自考慮着各種可能性。突然,負責警戒的中隊長洛格斯特跑來報告,他們俘虜了一隊爲南十字軍運送輜重的運輸車。

“俘獲了敵軍的輜重麼?”雖然處在迷惑中,但這樣的消息還是很讓青龍騎士團的將兵感到興奮——在戰場上俘獲到敵軍的輜重運輸隊,就等於斷絕了對手的糧食供應,乃是很重要的戰果。

“已經破壞了敵人的補給線麼?那太好了!”

士兵們紛紛這樣奔走相告,一時間青龍騎士團中洋溢着勝利的氣氛。不過,身爲主官的雷昂卻感覺不到輕鬆的氣息。

“太輕易了,難道有詐?”雷昂親自審問俘虜,不過,與大陸上通行的慣例不同,海因這一次並沒有用南十字軍的正規軍士兵來運輸輜重,而僅僅是用臨時從四處僱傭來的民工組成了輜重隊,因此雷昂所面對的只是一羣嚇的瑟瑟發抖的平民而已,反覆地詢問了許久,雷昂什麼東西也沒能問出來——他們確實只是附近的農民,被僱來運送物資的。輸送物資的運輸船在東面不遠處的海灘上登陸後看着他們把貨物裝車,隨後就自己離去了。

“至少你們知道該把這些物資送到哪兒去吧?”雷昂最後只能無可奈何的這樣詢問,不過,得到的回答也讓他失望。

“普立克提督告訴我們,到達皮特羅斯要塞以後會有斥侯兵來引領我們的。”

“那麼,運輸船下一次來送輜重是在什麼時候?”

“是在我們把這一批的貨物安全送到以後。普立克提督說,我們即使被青龍騎士團捉住了也不用害怕,青龍騎士雷昂大人是一位仁慈的將軍,不會傷害平民。不過,若是我們被捉住了,就順便轉告雷昂大人不必費心打運輸船的主意了——沿途都有南十字軍的斥侯兵在監視着,輜重隊損失以後運輸船就不會再來了。請問,您知道雷昂大人在哪兒麼?”

“……哼!”雷昂感到自己的一切都在敵人的計算之中,這自然讓他十分惱怒。不過,作爲大陸騎士團所共同遵守的規則,像那些隨軍的民夫、商人等不參加戰鬥的人員,敵對方即使捉到了也不能加以傷害。儘管現在隨着戰爭的殘酷程度日益增加,有越來越多的軍團不再遵守這條古老法則了,但青龍騎士團在這一方面還是保持了傳統。在確認那些民夫沒有說謊之後,雷昂下令把這些人全都釋放了,物資則被扣留下來。

“按理說,他們除了這一條路線之外應該沒有其他的補給線了。”在地圖上仔仔細細地研究了一番之後,雷昂做出了這樣的判斷。他的意見立即得到了部下將官的贊同。

“大人所言極是,我軍佔領這要塞就已經斷絕了敵人的補給線,可說勝利在望。”

面對部下們的讚譽,雷昂卻並無興奮之意,他苦笑着搖頭:“我可不認爲南十字軍的那個軍師海因會讓我們這麼輕易的就斷絕了他的補給,除非他另有打算。”

“但是從目前情況看來,我軍確實已經斷絕了他們的補給,僅憑他們隨軍的物資,最多還只能堅持十天左右。”

“所以我才更感到迷惑哪。”雷昂長嘆道,滿臉的不豫之色。這些年來他處理的政務雖然麻煩,卻從來沒有自己不能掌握情況的現象,而到今天,雷昂第一次感到困惑——他無法預測對手的行動,甚至連對手在哪兒都弄不清,這讓他極爲惱火。

“居然會對指揮作戰感到陌生,看來這幾年裏我確實太安逸了呢。”雷昂苦笑着自嘲,而他麾下的將官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開口勸慰。以前他們都習慣了青龍騎士的英明果決;就算偶爾有不能決定的事情也會有柯利亞特提出建議;這幾年有了克勞德主教的幫助更是一帆風順,似乎不管什麼事這個老頭子都能想出解決的辦法。反正他們的主官在這老頭兒面前向來謙虛,每一次都由雷昂親自出面請教,這些軍官從來都不用爲上司的煩惱發愁。如今,他們才赫然發現,雖然平時自己閒着沒事就愛說那個老頭兒的壞話,但沒了這老頭兒的謀略,一旦遇到麻煩還真是感到無所適從。

“那麼,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

過了不少時候,終於有將官想到了這個實質性的問題。青龍騎士雷昂皺起眉頭,其實他的戰術頭腦已經相當出色,不過要猜度海因的想法還是有些困難的。考慮了片刻之後,雷昂做出了目前最爲穩妥的決定:“既然他們修整了這要塞,我們就把這裏利用起來。奇切斯特,你的中隊就在這要塞中固守,隨時監視周圍的情況。”

“遵命,大人。”

“其餘的部隊,仔細搜索附近區域,確保我軍不會受到伏擊。”

“是,大人——真是非常謹慎的安排哪!”

軍官們接令而去的同時還不忘讚譽上官的小心,而雷昂只能報之以苦笑——在目前連敵軍位置都弄不清楚的形勢下,他除了這樣安排外也做不出其他佈置了。所謂“確保我軍不會受到伏擊”只是一種戰術上的謹慎習慣罷了,以青龍騎士團的實力其實是不害怕任何伏擊的,現在雷昂甚至希望能遭到南十字軍的攻擊,這樣,他至少可以和看得見的對手一較高下。

“我們的信使毫無消息,而南十字軍正在繼續向聖佛朗西斯城前進。另外,從聖佛朗西斯城內部傳來的消息,青龍騎士雷昂已經準備率軍出擊迎戰南十字軍了。”

當克瑞斯從莫利菲口中得到這樣的情報時,他的臉色又一次變得很不好看——這些天來南十字軍的行動似乎總能引起他的怒火。

“他們到底想做什麼?去送死麼?”克瑞斯暴跳如雷地吼道,立即又派出了第二個信使。在這一封信裏,他的語氣變得嚴厲了,並且要求南十字軍立刻返回皮特羅斯要塞就地防守。隨後,他再一次下令全軍加快速度。不過,因爲克瑞斯目前統率的大軍是由各處的部隊拼湊而成,彼此之間的協調性極差,所以部隊雖然執行了快速移動,但實際速度還是及不上單獨一支軍團的普通移動速度。

克瑞斯焦躁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爲南十字軍有全軍覆沒的危險,更因爲他始終無法猜透南十字軍的行動目的之所在。那位主教海因的葫蘆裏到底藏着什麼藥?克瑞斯爲此而絞盡了腦汁。

不久之後,南十字軍收到了索菲亞皇家騎士團以王太子阿斯爾名義發出的第二封信件,此時的萊恩斯和海因正率領着南十字軍的大部分兵力高速移動中,不過,他們的方向並不是聖佛朗西斯城。

“阿斯爾似乎很爲我們着急呢。”

“也許是那位克瑞斯殿下對我們的行動感到迷惑吧,不過沒關係,很快他就會明白我的計劃——到那時候,聖佛朗西斯城已經在我們的掌握之中了。好了,萊恩斯,還是照老辦法處理——把那個信使囚禁起來,不要走漏了消息。”

“……好吧。但是海因,信使的事情我可以聽從你的安排,但是對於整個軍團的行動……我們現在的路線並不是前往聖佛朗西斯城啊?”

“當然了,尊敬的軍團長閣下。目前在通往聖佛朗西斯城的路上,青龍騎士團正在來來往往的趕路呢,若我們真的直接走那條路,兩天前就會和青龍騎士雷昂面對面了——你認爲他會邀請你一同喫早餐麼?”

“但是也沒有必要就此往帝國邊境跑啊!”萊恩斯沒好氣地說道。現在他們早就過了聖佛朗西斯城的範圍,甚至在更北邊,再往前就是前往帝國本土的道路了。

“我以前多次教過你,好的兵法家要能夠做到出其不意,這樣才能攻敵之不備。青龍騎士雷昂現在一定在皮特羅斯要塞的附近四處搜索我們,但他決不會想到我們已經繞過了聖佛朗西斯城,跑到北面來了。”

海因好整以暇地教導萊恩斯,但萊恩斯並不服氣:“就算你現在做到了所謂出其不意,可是光在聖佛朗西斯城周圍轉圈子有什麼用?我們現在失去了補給線的支持,自己攜帶的糧食最多再堅持個十天就撐不住了,到那時候……哼哼,用不着青龍騎士動手,光是那些投降了帝國的索菲亞雜牌部隊就能收拾我們了。”

不枉海因和歐內斯特多年的培養,萊恩斯現在已經具備了身爲武將所必須的危機感,而且他的觀點也並無不妥之處。

“嘿嘿——你的意見不錯,萊恩斯。不過,有一點小小的誤差。”

“什麼?”

“就是我反覆告訴過你的——用不了十天,聖佛朗西斯城就會易主了,到那時候……就輪到青龍騎士團變成喪家犬了。”

“哼哼,海因,我對於你的自信向來很佩服。不過,想來你也去看過聖佛朗西斯城新建的城牆了,那種怪物,是我們南十字軍一支部隊就能攻下的麼!”

一天前的晚上,在南十字軍大隊悄悄從聖佛朗西斯城轄區邊緣經過的時候,萊恩斯和南十字軍的一些高級將官忍不住悄悄地跑到城牆下探查了一番,結果這次探查大大地打擊了他們的自信心,回來之後就連一向樂天的菲裏克斯都整天陰沉着臉——

“那樣的城堡絕不是人力所能建成的,更不是人力所能攻下的——除非有米爾斯大神的神蹟出現!”

而海因對於這些論調只是付之一笑,即使是現在,他也用很輕鬆的語調勸慰着年輕的上官:“沒錯,那座城市確實挺堅固的——就連青龍騎士團自己都攻不下來。”

“那你還要我們去攻城?”

“不不不,我並沒有想要南十字軍去攻打聖佛朗西斯城。”海因笑着回答。

“我們的戰場就在這裏。”

“這兒?這兒有敵軍麼?”

“現在沒有,不過,當青龍騎士團向帝國本土撤退的時候,這裏是他們的必經之路。而且這裏的地勢也最險要,正是設埋伏的好地方。”

這一次萊恩斯一反常態的沒有再反駁,只是上上下下的不停地打量着海因。反而把海因弄糊塗了。

“怎麼了?”

“海因,我正在想——你若不是得到了米爾斯大神的親自指教,就必然是發瘋了——你憑什麼認爲青龍騎士團會無緣無故地放棄聖佛朗西斯那樣的堅城而向帝國本土撤退?”

“關於這個麼……”海因每次只要一提到這個問題臉上就會浮現出狡黠的笑容,這一次也不例外。

“你就權當我是得到了米爾斯大神的提點吧——如果這樣想能讓你心安的話。”

然而,萊恩斯從來都不是一個虔誠的教徒,要他把南十字軍的命運寄託在虛無飄渺的神蹟上,這決非萊恩斯能夠忍受的。很快的,他試圖用自己的頭腦來解決問題。

“如果要青龍騎士團放棄聖佛朗西斯城,就必須給他們沉重的壓力迫使他們這麼做……我們既然在這裏不動手,那麼給青龍騎士團施壓的任務就落到阿斯爾那一頭了……難道海因你認爲那位克瑞斯殿下完全可以在十天內擊敗青龍騎士團麼?”

很有趣的,只要在海因的面前提起那位索菲亞皇家騎士團的軍師,南十字軍的軍師就會變得十分激動:“不,我可從來沒抱過這希望——縱使那位克瑞斯殿下再怎麼聰明絕倫,而他們那一頭的兵力佔據絕對優勢也好,想要擊敗青龍騎士雷昂,至少也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這還不包括攻城的時間。而我們無論如何都堅持不了那麼久的——至多再過一個月,帝國本土的大軍就開到這裏了,你想我怎麼會把整個南十字軍的前途全都寄託在一個年紀未滿二十歲的青年貴族手裏呢——哦,抱歉,萊恩斯,我可不是說你。”

“那麼……”

似乎是對這個話題感到厭煩了,海因急匆匆地打斷了萊恩斯:“好了,我確實把希望寄託在某一個人身上了,不過你放心,我所託付的這個人決不會出岔子,他一定能夠幫我們把問題解決好。”

“有這種人麼?我記得你可是從來不完全相信別人的。”萊恩斯從海因的語調中聽出了甚至對自己都從來沒有過的親密,他不由得用充滿酸意的語氣反駁,不過,海因並沒有在意他的感受。

“放心吧,萊恩斯,自從我出生以後,還從來沒見過他犯錯誤呢。”海因眼中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眼神,帶着尊敬、仰慕、甚至還有一絲微微的……嫉妒之情。

在索菲亞皇家騎士團那一邊,克瑞斯每天都在焦急地等待着關於南十字軍的消息,然而,海因的行動顯然給了他很大的失望——克瑞斯什麼迴音都沒得到,至少是在南十字軍本身那兒。不過,通過莫利菲的斥侯,克瑞斯還是得到了一些消息:青龍騎士團輕易攻佔了整修一新但是空無一人的皮特羅斯要塞,並且切斷了南十字軍的補給線。這樣,不管南十字軍藏身在何處,十幾天以後,他們就會因爲斷糧而喪失戰鬥力。

“太過份了,就算真有什麼祕密計劃也應該通知盟友配合,豈能這樣獨斷專行!”克瑞斯感到自己的忍耐心快要被耗盡了,以前他作弄敵人的時候總是從容不迫,可是這一次,他感到自己被作弄了。暴怒之下,克瑞斯親自提筆直接給萊恩斯寫了一封措辭極爲嚴厲的信件。在信中他嚴厲指責了南十字軍孤軍深入的愚行,並且以索菲亞王太子阿斯爾全權代理人的身份再一次的要求南十字軍立即撤退。

“……萊恩斯將軍,久聞貴軍師海因主教閣下素以智謀稱著於世,屢敗強敵……論其功績,將軍實乃王國之柱石。然倘若閣下屢屢違反王命,堅持抗命不遵……王**律將爲閣下而設!”最後一句可說是聲色俱厲。克瑞斯寫完信之後,怒氣衝衝地取過阿斯爾的王太子印鑑蓋上,然後叫來了大劍士莫利菲。

“你親自把這封信送到萊恩斯子爵的手中,告訴他,這是阿斯爾殿下的命令,若他還承認自己是索菲亞的將軍,就必須履行這信上的指令。”

“遵令,殿下。”莫利菲雖然指揮一個劍士中隊,但由於擁有當年做商團副團長時的豐富人脈,他的情報探查能力卻是皇家騎士團中最出色的。所以儘管南十字軍這一路上都偃旗息鼓,隱蔽行軍,他們甚至瞞過了青龍騎士團的斥侯,但卻始終無法擺脫莫利菲麾下斥侯部隊的監視。

在莫利菲離開之後,克瑞斯立即招來了負責具體軍務的傑克佛裏特。

“照現在的行軍速度,還有多久才能趕到聖佛朗西斯城?”

“這……”傑克佛裏特猶豫了一下,回答道:“照這樣的速度……至少還要一個月。”

“什麼?現在不已經是緊急行軍了麼?”克瑞斯幾乎是叫起來的——這些日子裏他的脾氣大了很多。傑克佛裏特無奈地點點頭:“確實已經下令急行軍,不過殿下您也知道——軍隊來自各處,彼此之間根本就無法協調。雖然執行的是急行軍,但前後方的部隊彼此牽制住了,前面走的快的部隊必須要等待後面的輜重,而後方輜重又被其他部隊的前鋒所阻擋而無法行動……總而言之,大軍是很難快速行軍的,更何況是像這樣臨時拼湊起來的部隊。”

克瑞斯站起來,煩躁不安地在營帳內走來走去——對於這樣的情況他並非不知,原本出發時也沒打算快速行動,然而現在,友軍的不合理動作卻逼得他非要快攻不可。考慮了片刻,克瑞斯猛然回過頭來。

“這樣,傑克佛裏特,你立即去整編一下,我親率皇家騎士團的直屬兵力向聖佛朗西斯城進發,其餘的部隊就讓他們在後面慢慢磨蹭好了——只要能到了那邊,總不會看着南十字軍被全滅。”

“可是,殿下……”傑克佛裏特面有難色:“倘若分兵,下官是和殿下一同行動還是留下來繼續指揮這裏的部隊?”

這一下可把克瑞斯給問住了。按照他原先的部署,傑克佛裏特是專門負責統率那些從各地遠道而來的諸侯軍,那些人大都是桀驁不馴的將軍,彼此之間地位又都差不多,若沒有傑克佛裏特的赫赫威名,要他們服從命令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使是現在,傑克佛裏特傳達的命令大都能得到執行的時候,諸侯軍彼此的協調就已經很不順利了,若是傑克佛裏特離開了……克瑞斯實在難以想象那樣的情況。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克瑞斯陷入沉思,臉上的神色愈發凝重。過了一會兒,克瑞斯抬頭問道:“若是將軍閣下隨我出發,剩下的諸將中有誰能夠統御大軍的?”

“這……”傑克佛裏特猶豫片刻,低聲說道:“巴爾哈姆斯子爵年紀尚輕……貝爾夫德斯伯爵又過於老邁了……若說我軍中還擁有能統御大軍之器量的……恐怕只有法爾桑的侯爵麥蘭了。”

“這個人?萬萬不行!”克瑞斯立即搖頭否決了這一提案,傑克佛裏特也表示贊同。

“是啊,一下子獲得這麼多軍隊的指揮權,就算沒有野心的人也會有非分之想,更何況是麥蘭那種人……”

“……可是,若沒有將軍閣下的勇力,我實在沒有把握擊敗手持聖劍蘭特貝爾克的青龍騎士雷昂哪。”

“或者,索性把將軍權交給巴爾哈姆斯子爵,他年紀雖輕,卻也是從古利斯士官學校畢業的正規將官,再指令和他擁有一樣資歷的修戈蘭斯將軍相助,理應可以渡過難關的——而且,這也是鍛鍊年輕將官的大好機會。”

克瑞斯沉吟不語,過了良久,他搖了搖頭:“若是僅僅指揮那些諸侯軍,巴爾哈姆斯也許能勝任。不過,軍中有法爾桑的侯爵麥蘭在……他的統御能力本就高過巴爾哈姆斯,地位也高得多,必然不會甘心受一個子爵的轄制。若是他串通了其他諸侯再次叛亂,局面可就不容易收拾了。”

傑克佛裏特亦深表贊同地連連點頭:“殿下擔心的確實有道理,我們必須小心防備麥蘭。”

克瑞斯又考慮了許久,緩緩做出了決定——

“既然這樣,那就沒什麼好選擇的了。傑克佛裏特將軍,索菲亞皇家騎士團之中,閣下和阿斯爾殿下的中隊留下繼續指揮諸侯軍前進,而剩下的部隊就跟着我快速向聖佛朗西斯城進發——我們必須援救處境險惡的南十字軍。”

“遵命,殿下。”傑克佛裏特高聲領命,但他隨即又頗爲關切地說道:“青龍騎士雷昂的實力下官深知,殿下此去千萬要當心哪。”

克瑞斯淡淡一笑,回答道:“我也知道青龍騎士的強大,而且我向來厭惡親眼看到戰場上的廝殺與流血……不過,既然被逼到了無可奈何的地步,那也必須出手了——我這一生中只有當年在拉穆鎮與你們初遇的時候,以及後來在蘇爾雅城下被迫兩次與人動手……但願不會再有第四次。”

看到克瑞斯有些沮喪的樣子,傑克佛裏特反倒覺得自己有些過慮了。

“軍中早有傳言,說殿下的武藝乃是得到當年的‘槍聖’梅菲斯將軍親傳,且殿下如今亦執掌聖兵器之一的聖地之槍,即使真的與青龍騎士單挑也未必就不能取勝,恐怕下官的擔憂還是多餘的了。”

聽傑克佛裏特提到了當年那個被稱爲大陸上最爲瀟灑不羈的美男子,克瑞斯嘴角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但是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拿起身旁架子上那支金色的聖地之槍,放在手中慢慢撫mo,臉上浮現出武將特有的自傲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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