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穆斯這傢伙,不知道又在唸叨我什麼呢——我突然感到耳朵根子發熱。”
在不遠處,南十字軍的戰船上,海因突然笑着對萊恩斯說道。不過,他忘了萊恩斯最喜歡和人擡槓。
“你怎麼能肯定是沙穆斯呢,其他人就不可能嗎?”
“啊,修道士的直覺,常人是很難理解的——你看這一次我們已經勝利了。”
知道萊恩斯一旦胡攪蠻纏起來就沒完沒了,海因慌忙把話題岔開。
“勝利了嗎?可我看帝國的戰艦還挺多哪。”
萊恩斯猶自不肯罷休。海因笑了笑,解釋給他聽:“你看見對方陣形中間的沖天火光了嗎?這說明普立克提督已經得手了。現在,冰龍海騎士團的運輸船已經被完全燒燬,沒有了輜重補給,就算帝**能夠贏得這一次戰鬥的勝利也已經失去了再戰之能——現在他們對新科夫諾城已經完全沒有威脅了。”
“原來軍師大人並沒有完全依賴海賊,使冰龍海騎士團喪失戰鬥力的行動還是由我們自己完成的?”
一旁的艾爾夫插嘴提問,臉上滿是欽佩之色。海因自得地笑了笑:“當然,海賊們只是爲了利益而戰,他們不可能真心幫助我們。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帝**和海賊方面不論哪一方勝利我都不在乎——勝利的一方勢必元氣大傷而無力再對我們構成威脅。”
“使得敵對的兩方自相殘殺,最後我們得益,軍師大人的智謀果然高明。”
艾爾夫由衷地讚歎,而斐蘭德也趕緊不甘寂寞地開口:“當然,這可是我們付出了大筆金錢以後才得來的利益呢!”
“損失一些錢總比損失人命好,如果議長大人看到那邊海賊和帝**死傷狼藉的慘景,相信就不會心疼您付出的金幣了。”
不知何時,提督普立克回到了大船上,他的肩頭還帶着一支箭,傷口由於海水浸泡而發白了。
“你受傷了,普立克!”
牢記着海因的教導,萊恩斯第一個對部下表示關切。爲了讓上官安心,普立克勉強笑了笑:“沒什麼,閣下。箭到了水中以後力量大大削弱了……不過那個加拉米奧子爵的實力確實很強……”
普立克終於堅持不住而暈了過去——帶傷在水中遊了那麼長的時間,如果不是普立克自小就精通水性他早就沒命了。
大船上一陣忙亂,普立克被抬下去休養了。這時,歐內斯特走到海因面前:“再留下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們也回去吧。”
“不,不,還有些事情要做——我們答應沙穆斯的酬金還要給他呢,我想沙穆斯現在應該是穩操勝券了。而且……我還想看看另一支援軍到了沒有。”
“另一支援軍?”
“是的,按照我的計劃,如果海賊們反悔甚至倒戈,我還安排了另一支部隊對付他們。”
海因很自信地微笑,同時抬起頭來四處張望。
“按照約定,他們應該在附近海面上警戒的。”
可是,海面上什麼都沒有。
“哎哎,看來他們還沒到呢。”
海因只得又回過頭去觀看戰局。他的預料確實很準:冰龍海騎士團在放棄了嚴密的防禦陣形以後,戰場的局勢立即陷入了一邊倒的局面。帝**已經完全無心戀戰,所有的戰艦都在奪路逃命,一些大船爲了爭搶航道甚至不惜撞翻己方的小船。幾乎所有的帝國戰船上都冒出滾滾濃煙,一片悽慘景象。
這種混亂的局面對於海賊來說是最愉快的,他們本來就最擅長於製造混亂然後趁火打劫。這時候海賊船反而停止發射火箭了,他們往往成羣結隊地圍住一艘帝國的大戰艦,用斧頭劈開船壁之後一擁而上,然後就聽見悽慘的叫喊聲從大船上響起,許多還在掙扎的帝國士兵被活活地扔進了海裏。帝國戰艦面對這樣的圍攻就好像一隻沒了牙的老虎面對一羣惡狼一樣,毫無辦法。
當然,帝國的戰艦也試圖擺脫這種包圍,但做慣搶劫勾當的海賊們卻專門有辦法對付他們——海賊船一旦靠近,就立即從船上伸出一塊長木板,木板的頂端有一個狀如鳥嘴的大鐵鉤,鐵鉤子牢牢地鉤住對方船舷,然後大羣的海賊就從木板上衝過去了,被鉤住的戰艦根本無法逃脫。經過這一次戰鬥,這種被稱爲“烏鴉”的裝置就成爲了所有帝國水手的夢魘。
對於那些實在防禦太堅固的戰船,比方說巨型弩炮戰艦級別的超級戰艦,海賊們確實啃不下來。但沙穆斯當然不會就此罷休,既然攻不下,他就下令放火。海賊們把所有的火箭、灌滿了油脂的皮袋都招呼到這些巨型戰艦的身上去了。這些船上的帝國水手的命運比被搶劫的同僚更慘——他們往往都被活活的燒死,或者在大船沉沒時隨之葬身海底。
加拉米奧自己的座艦也被燒着了,不過作爲一軍統帥他當然不能驚慌。加拉米奧努力地保持鎮靜,下令轉移到小船上去。這時,之前一直默不作聲的莫拉法爾走到他的身邊:“子爵大人,我們已經沒有希望扳回局面了。”
莫拉法爾說得很直率——現在也不是講客套的時候。加拉米奧臉色鐵青的哼了一聲,但也沒有反駁。不過,莫拉法爾當然不是故意觸怒他。
“子爵閣下,現在恐怕連逃命都成問題了,您是否願意和在下一起離開呢?”
莫拉法爾說完這句話以後就開始默默地唸咒語,不過片刻,加拉米奧驚異地看到在黑袍法師的身體四周升起了一個暗色的霧球,逐漸包圍住了莫拉法爾的身體。
“來吧,我可以立即帶你回到天舞之城……從這死亡的威脅中脫離。”
莫拉法爾的身影已經逐漸模糊了,但他仍然從霧球中向加拉米奧伸出了一隻手。
加拉米奧驚恐地後退了兩步,作爲一名正統的劍士,他對於巫術一向是深惡痛絕的。但是現在,這種巫術卻能幫助他逃脫……加拉米奧猶豫了。
“來吧……你會喜歡的……”
莫拉法爾的聲音幾乎輕不可聞了,語調中帶着一種很強的誘惑味道。
加拉米奧突然感到一陣害怕,他剛纔處在那麼惡劣的環境下都沒有害怕過,現在卻害怕了——畢竟,莫拉法爾展現出的能力對他來說太陌生了。加拉米奧又後退了一步,終於被他找到了拒絕的理由:“多謝好意了,莫拉法爾大人。不過我已經遭到了宰相大人的懷疑,如果這一次再孤身脫逃,那就再也沒有辯白的機會了。我必須帶士兵回去,讓他們證明我的苦戰!”
加拉米奧急匆匆地說完,甚至不敢再在原地停留,回頭就跑掉了。在霧中的莫拉法爾臉上現出了一種神祕的笑容,又似乎有一種失望的神色。這時,一柄利斧猛然從他身後劈下,將他劈成了兩半。然而,這僅僅是黑袍法師所製造的幻象而已。
沙穆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這個人像幻作一團煙霧,最後隨風飄散了。
“以偉大的波瑟斯神起誓,這傢伙必定是個魔鬼!”
好不容易才爬上船來打算抓條大魚的沙穆斯一上船就遇到了這件怪事,着實讓這個迷信的海賊嚇了一跳。他又四處轉了一圈,但只有失望——這條船上的人大多數都戰死了,剩下的少數人也都和加拉米奧一起撤退了。而且船上的大火已經根本無法撲滅,沙穆斯只得帶着滿腹的驚恐下了船。
以帝**旗艦的沉沒爲標誌,卡奧斯帝國的冰龍海騎士團全面潰敗了。然而,逃上了副艦以後的加拉米奧這時候反而振作起來,他下令所有殘存的兵力先不要管自己船上的大火,而全力向海賊團的薄弱處突破。本來,同亂糟糟的海賊團相比,冰龍海騎士團無論是單個士兵的戰鬥力還是整體的紀律都要遠遠超過海賊,而且海賊們又忙於搶掠,根本不顧彼此間的掩護,因此帝**此時的反擊竟然讓海賊團喫了大虧。
看到己方已經沒有能力再追擊對手,所有的火箭又都用完了,沙穆斯也就下令收兵了。當太陽落下,皎潔的月亮懸掛天際時,這場海面上的激戰終於接近尾聲。冰龍海騎士團的六個中隊,只逃走了不到六分之一。而他們帶來的那些巨型戰艦,更是一艘都沒能帶走。
直到確信帝**已經逃走,而海賊團也被重創以後,南十字軍的戰船隊才慢吞吞地開進了戰場。海因這樣小心自有他的道理——當時海賊們氣勢正盛,而冰龍海騎士團也殺紅了眼,如果南十字軍過於接近說不定會遭到襲擊,南十字軍的戰船都是用商船改造的,性能比帝國戰艦和海賊船都遠遠不如。不過,現在他們就不用擔心了,帝**已經逃走了,海賊團現在可沒能力再挑起事端,南十字軍大可逍遙自在地兜圈子。當然,海因現在冒險過來可不是爲了兜風。
“幹得真漂亮哪,黑鬍子閣下。”
隔的老遠海因就笑眯眯地向海賊頭打招呼,而沙穆斯卻很不高興地看着他:“狡猾的修士,燒帝**的運輸船,是你的主意吧?”
“當然,有什麼不妥嗎?”
“我們死了那麼多人,辛苦了許久,結果東西都被你燒光了!”
沙穆斯惡狠狠地叫道,如果不是清楚己方目前實力不足,他幾乎就要下令攻擊了。
“哎呀呀,還有這麼不懂道理的傢伙,要不是我們攪亂了他們的陣形,你們早就完蛋啦!”
萊恩斯暴躁地跳了起來,但海因一把按住了他。
“這個麼,很抱歉了。我們會做出賠償的。”
海因揮了揮手,身後的水手立即搬出了兩個大木箱,海因打開箱蓋,箱子裏滿溢的金幣幾乎讓所有的海賊眼珠子都掉出來了。
“十萬枚金幣,預先說好的報酬。”
然而,黑鬍子卻高傲地抬起頭:“我之所以下令搶奪物資,就是不想接受你們的報酬——我黑鬍子是個堂堂海賊,由偉大的波瑟斯神賜給食物,而不是卑躬屈膝,等待富人施捨的傭兵!”
沙穆斯得意洋洋地說完了這段話,向周圍看了幾眼,原以爲會看到部下們欽佩的眼光,誰知一眼看過去,所有海賊都惡狠狠地盯着他——看來重視海賊榮耀甚於金幣的只有他一個。在海賊世界失去了部下的信任就意味着死亡,沙穆斯不由得一陣哆嗦。
幸好,善解人意的海因及時給了他一個臺下。
“既然這樣,這些錢就權當我們賠償你們戰利品的損失吧。”
說完,海因就下令水手把金幣送到黑鬍子的船上去。送上門來的金幣,就算是沙穆斯也不好說不收了。但他的臉色還是很不好看——這一次海賊團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除了海因送上的金幣以外,他們幾乎沒什麼收穫。帝**的戰船幾乎都被燒燬了,上面載運的物資也都沉入了海底。如果是面對商船隊,海賊們還能有另一項收穫——把俘虜的人員賣作奴隸。但這一次他們對付的可是帝國的正規軍,多年來一直同獸人族作戰的冰龍海騎士團向來沒有活捉俘虜的習慣,當然,他們自己也絕對不會投降。海賊團本身也損失了不少艦船,人員傷亡更是慘重。沙穆斯本人對這一點更是體會深刻——之前被南十字軍釋放的那四個海賊中隊,現在除了他本人之外全都死光了。
“修士,我很佩服你收攬人心的能力——當初你在新科夫諾城放走的四個中隊,現在已經在這裏全部爲你們科夫諾人戰死了。”
沙穆斯帶着悲哀的口吻說道,不單單是爲了死者,也是爲了自己——他所信賴的部下幾乎全都死光了。在海賊世界,沒有自己的兵力就無異於失去了牙齒的狼,地位立刻就會大大下降的。不過,海因可不關心他的海賊地位。
在完成諾言支付了金幣之後,海因就下令返回了。雖說現在海賊團的實力不濟,但他們還是害怕遭到突襲。畢竟,海上是黑鬍子的天下。
在返航的途中,萊恩斯忍不住向海因詢問他爲何要如此籠絡沙穆斯這傢伙,而海因則回答道:“難道你沒有發現嗎?普立克提督的運輸船畢竟不適合進行海戰,所以我們需要能在海上與帝國海軍正面交手的將官,而沙穆斯是最合適的。”
“可是,這傢伙竟然以身爲海賊爲榮耀,根本就不願意聽從我們的調遣!”
萊恩斯氣沖沖地叫道,他們已經放了沙穆斯兩次,可這傢伙竟然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這着實讓萊恩斯惱火。但是,海因卻胸有成竹地微笑:“別擔心,這一次他不是幫了我們麼,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會慢慢讓他上鉤的。”
另一方面,“鬼面將軍”加拉米奧帶着冰龍海騎士團的殘餘部隊殺開了一條血路向北撤退,現在說他是“鬼面將軍”未免有些名不副實——他的鬼面具已經在激戰中破損了。而且,加拉米奧最引以爲自豪的金色長髮也在大火中燒焦了不少,這比部下的傷亡更讓加拉米奧感到痛惜。
即使確信海賊團不會再追上來以後,帝國的士兵們還是得不到休息——他們要忙着撲滅船上的餘火,以及修補船身破損的地方,以維持他們僅存的立足地不沉沒,等到這一切做完,已經是第二天的黎明瞭。然而,在天色破曉以後,帝**的瞭望水手驚恐地發現,又有一隊戰船跟在他們後面了。雖然速度不是很快,但對方顯然非常熟悉這附近的海城,總是能夠找到最合適的航路,也正是因爲這樣,無論帝**怎樣加速,他們都甩不掉這些追蹤者。
“這些是什麼人?是敵人嗎?”
加拉米奧現在最關心的就是這點了。雖然現在還沒有遭到攻擊,但從對方不聲不響跟在後頭的行徑來看,怎麼也不像是自己人。
然而,加拉米奧用來了望的哨兵是個新手,他不認得對方船頭上的旗幟。一怒之下,加拉米奧指令一名軍官上去。在上一次冰龍海騎士團軍團長伊美爾達親自率軍突襲新科夫諾城的時候,這名軍官就負責瞭望工作。他上一次僥倖死裏逃生,這一次在加拉米奧的麾下被提拔成了小隊長。
“那是什麼旗號?”
加拉米奧連問了幾聲,都沒有得到回答。他滿心憤怒地抬起頭,卻看見那名久經戰陣的小隊長臉色蒼白,搖搖晃晃地從桅杆上跌了下來,若不是加拉米奧及時地接住他,就一定摔死了。
“如此驚慌,還算是帝國的軍人嗎!”
加拉米奧怒氣衝衝地斥責說,而那小隊長哆嗦了許久,終於開口了:“大……大人,不好了。”
“那是敵人?就算是敵人又能如何,海賊那麼兇悍,我們不也逃出來了嗎!”
加拉米奧對部下的怯懦十分不滿,而那小隊長立即說出了原因:“子爵大人,那旗號我見過。上一次也是在這附近,敵人突襲了伊美爾達將軍的中隊,當時下官看到的正是這樣的旗號——黑色底紋帶白色閃電的徽記。那些傢伙全部用黑布巾蒙着臉,打起仗來恐怖極了,他們的海戰技術甚至比我們還嫺熟,上一次伊美爾達大人幾乎還沒做出任何反應就被打敗了。”
那名小隊長一口氣說了許多,他原本以爲加拉米奧也一定會害怕的。然而,他的上官只是皺着眉頭,看着遠處的艦影,低聲自語:“原來是他們……這算是報應嗎?”
“閣下,帝**敗下來了,我們是否攻擊呢?”
提問的年輕人正站在被加拉米奧注視的那條船上。他的身旁有一張椅子,一個用黑布蒙面的大漢正坐在上面,他有一對通紅的眼珠,腰部和肩頭猶自裹着繃帶,正是在聖佛朗西斯城外幾乎死於青龍騎士雷昂之手的幻影傭兵團團長卡西納特。他的精神依然很糟糕,眼中的神採也很黯淡。儘管身邊的部下一再催促,但他卻一直保持沉默。
“閣下,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蒙面了——我得到消息說穆裏斯中隊長已經叛變,他把我們的所有情況都招供了。”
“所有的情況?他能知道多少!”
卡西納特終於開口,輕聲地哧笑着。
“我知道你伊斯華特的性格不喜歡藏頭露尾,那就隨便你吧。我卻不喜歡陽光。”
“是,那麼就多謝閣下了。”
黑衣人卡西納特點了點頭,又不說話了。
“閣下的精神還不好麼?上一次下官沒有跟隨真是失策,未能幫助您對付那個青龍騎士。”
“算了,就算你在也沒什麼用——那可是在陸地上,我們兩個人聯手也未必能贏。你不參加反而好一些,萬一我死了,你還可以憑副團長的身份領導大家繼續完成我們的目標。”
“閣下……”
黑衣人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的副官安靜。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詢問:“昨天你看了一天海賊和帝**之間的戰鬥,你覺得他們的水準如何?”
那副官伊斯華特愣了愣,隨即回答道:“這個麼……那些海賊太貪心了,白白造成了許多傷亡。如果是下官指揮只需專心致志地用火箭攻擊,根本就不會給對手逃脫的機會。”
“不,我是問你對帝**指揮官的感覺。”
“帝國方面?相當有能力的將官,面對如此強大的火箭攻勢,一開始的時候居然被他守住了,要不是後院起火還未必會輸呢。”
“如果你來指揮帝國方面,結果會如何?”
“這……恐怕也和現在差不多——下官不知道海賊是用什麼方法點燃了帝**的運輸船。這一招太毒辣了,不管是誰都受不了。”
聽到副官的讚譽,卡西納特微微點了點頭。雖然蒙着臉,但仍可以感覺到他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他低頭陷入沉思:“這不是海賊能想出的計謀……雖然被這樣的計謀擊敗了,但帝**的指揮官還是個很有能力的人啊。”
“閣下?”
副官伊斯華特臉上顯出疑惑的神情。卡西納特的性格非常謹慎,他從不讓身邊的人知道不該知道的事,所以即使他麾下的中隊長被俘叛變,他們的祕密也不會全部泄漏。比方說當初與帶鬼面具者密談的事情,只有隨行的中隊長穆裏斯瞭解,即使是身爲副官的伊斯華特,也對此毫不知情。
對於部下的好奇,卡西納特一無所知,他仍然在喃喃自語:“有才能的人也應該有相應的野心吧……推翻上官自己取而代之的想法……自古皆然哪。”
“閣下,他們快要逃跑了,是否攻擊?”
伊斯華特焦急的催促聲把他從思考中驚醒,卡西納特抬起頭看了看遠處——帝國的戰艦正在全速前進,想擺脫他們。
“閣下?”
“不,伊斯華特。我們接到的任務要求,是在海賊背信的情況下纔出面對付帝國海軍,甚至包括海賊團。現在既然海賊團已經攻擊了帝**,我們就沒必要再介入了。”
“可是這樣……我們的報酬豈不是受之有愧嗎?”
“不,我們的這位僱主從不在乎金錢,但如果我們擅自行動倒是很有可能會破壞他的計劃——我們還是撤退吧。”
不久以後,提心吊膽的冰龍海騎士團終於能夠鬆一口氣——他們看見那些戰船離開了,暫時總算沒有被全殲的危險了。
“大人,現在我們去哪兒?”
麾下的中隊長向加拉米奧請教,憑他們現在乘坐的這些破船,當然不可能直接返回帝國本土了。必須向同僚尋求幫助,而現在能幫助他們的有兩處——聖佛朗西斯城的青龍騎士團和大天使要塞的赤龍重裝兵團。
考慮了一陣,加拉米奧無奈地下達了指令:“到聖佛朗西斯城去。”
“大人,我們的船隻情況很糟,恐怕堅持不到聖佛朗西斯城了。而我們在海邊公路上就可以遇到赤龍重裝兵團的部隊……”
部下提出建議,但加拉米奧火冒三丈的一口否決了:“別忘了你們是冰龍海騎士團!就是遊泳也要到聖佛朗西斯城去!”
部下驚恐地散去,他們很不理解爲何上官對赤龍重裝兵團如此感冒。只有加拉米奧自己知道原委——他可是違反凱勒爾的指令私自出兵攻擊的,如今打了敗仗豈能再回到凱勒爾面前去?再說“紅武士”卡爾達克的性情暴躁,自己的身份又比他低,到那邊一定會遭到羞辱。相比之下,雖說正是雷昂送到帝都去的俘虜導致了他的提前出兵,但是以青龍騎士的性格決不會落井下石。上一次就連和雷昂翻過臉的斯泰恩保克最後都從青龍騎士那裏弄到了一大批資金返回帝國,相信對於作爲老同學的加拉米奧,青龍騎士雷昂應該更爲照顧了。
帶着這樣的想法,加拉米奧率軍踏上了敗北之路。
※※※※※
僅僅一天以後,冰龍海騎士團敗北的消息就傳到了男爵凱勒爾的耳中。果然不出加拉米奧的預料,與凱勒爾同時聽到消息的卡爾達克立即跳起來破口大罵。失去了海上力量的壓制,索菲亞軍又可以通過海船騷擾他們的後方,甚至再次威脅大天使要塞,他們苦苦等待了幾個月以後,竟然又回到了第一次進攻時的局面。卡爾達克雖然頭腦簡單,但也能想通這道理,這更讓他對加拉米奧恨之入骨。如果這時候冰龍海騎士團的副團長站在他面前,卡爾達克說不定真的會做出衝動的事情來。
凱勒爾倒沒有生氣,畢竟是作過修道士的人,凱勒爾的修養是非常好的——喝醉酒的時候除外。他現在只是感到非常的沮喪和失望。
“好不容易纔等來援軍,本來也沒指望他們作爲進攻的主力,只要能爲我們封鎖住海面就可以了。可是現在……”
凱勒爾很少在上官卡爾達克面前喝酒,儘管卡爾達克自己也好杯中之物。然而此時,凱勒爾卻毫無顧忌地當着上官的面往自己嘴裏一杯接一杯地猛灌,可見他的心情之鬱悶了。
“真是可惜,如果再拖上幾天,等我們衝出了這一段最爲不利的地勢,那是就算沒有海軍的支持我們也有勝算了。”
凱勒爾的嘆息令卡爾達克更爲惱火。平心而論,這幾天赤龍重裝兵團的行軍速度已經相當快了,但壞天氣多多少少對他們造成了影響。自從新年夜裏離開大天使要塞以後,帝**在三天之內就走過了平時需要五天才能走完的路程,進入了最狹窄的海邊公路。然而,這一段路是所有路程中最艱難的。直到現在,赤龍重裝兵團的主力仍在這一段被稱爲“大魚之脊背”的狹窄山道裏徘徊。如果索菲亞軍封鎖了出口,他們又會像上一次那樣動彈不得。
“別說了,閉嘴!”
卡爾達克怒氣衝衝地打斷了自己的副官,知道上官眼下正是最暴躁的時候,凱勒爾不敢再說話了。然而,有人卻不知道。
正當赤龍重裝兵團的指揮官滿心不悅時,負責沿途哨探工作的科爾登斯又給他們帶來了壞消息:“剛剛得到消息,高茲堡那邊的索菲亞軍又出動了,目標還是大天使要塞——看來他們是與我們耗上了,只要我們一離開就全力騷擾我軍後方。”
“滾出去!”
可憐的科爾登斯莫名其妙地被卡爾達克訓斥,他的臉頓時變得通紅。一半是驚異,另一半則是憤怒了——科爾登斯做慣了自由自在的傭兵隊長,幾曾被人這麼訓斥過?而且是在自己完全沒有過失的情況下。他的臉色由紅變青,軍帳內的氣氛眼看就要爆發了。
“科爾登斯閣下,我們出去談。”
關鍵時刻,還是凱勒爾出來緩和局勢,他把科爾登斯拉出帳篷,告訴了他冰龍海騎士團敗北的消息,然後又誠懇地道歉,總算使科爾登斯暫時安靜下來。
“凱勒爾大人,我倒是可以理解軍團長閣下的心情。但是,現在我們必須儘快採取對策。大天使要塞幾乎是空城,青龍騎士團畢竟只派出了一個劍士中隊。”
“道路不是都被封凍了嗎,索菲亞人怎麼還能出擊?”
凱勒爾猶自不相信高茲堡防衛軍的行動會這麼迅速。
“聽說高茲堡的指揮官塞利斯男爵是出身於阿古利亞古利斯士官學校的將官,在那裏學習過冰雪行軍的方法。我的部下看見他們把毛氈裹在腳上,既保暖又防滑,行動起來相當迅速。”
“竟然學會了我們帝國的行軍方法!”
凱勒爾皺起眉頭,陷入沉思。過了片刻,他拍了拍科爾登斯的肩頭:“科爾登斯團長,我已經有了應對之策,閣下請跟我來。”
他把科爾登斯帶回到營帳中。
“軍團長閣下,眼下的局勢對我們不很有利。不過,下官已經有一定的把握,數十天以後,我軍將全殲新科夫諾城南十字軍的主力,您儘管放心好了!”
凱勒爾信心十足地向卡爾達克保證。聽到這樣的諾言,性情急躁的赤龍重裝兵團軍團長本應該高興纔是,然而,他卻用驚奇的眼光看着凱勒爾——在紅武士卡爾達克的印象中,副官凱勒爾似乎從沒像這樣毫無根據的自信過。
帝**感到困擾。相對的,南十字軍的局面就有利得多。就在帝國海軍敗北的第二天,海因利用海船運輸士兵重新組成了對赤龍重裝兵團的監視網。雖然由於天氣原因他們的消息來源還很不穩定,但總算不像剛開始的時候那樣對帝**的動向一無所知了。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帝**的行動竟然這麼快,半個月的工夫竟快要衝出‘大魚之脊背’山道了。”
當得到第一份報告的時候,海因確實爲赤龍重裝兵團的大膽推進而感到驚異。本來他認爲凱勒爾男爵應該是個小心謹慎的人,沒想到在必要的時候他居然也如此大膽。
“現在怎麼辦?我覺得我們還是趕到山路口去堵截他們比較好。”
身旁的萊恩斯提出了建議。這些日子經過海因和歐內斯特的苦心教導,萊恩斯的戰術能力提高了很多。聽見這樣的提議,海因臉上顯出了笑容:“很好的建議,如果我們能夠及時堵住路口,帝**就很難前進了。不過,那樣一來雙方就形成僵持的局面,憑我們目前的兵力,我們是不可能在面對面的陣地戰中將他們擊敗的。”
“對方的兵力比我們多三倍,你竟然還想將他們擊敗?”
萊恩斯不能置信地叫道,而海因只是微笑:“沒有辦法呀,如果讓他們長期盤踞在這裏,我們的實力不足,遲早會失敗的。不把他們擊敗,我們就不可能有精力發展勢力,最終又如何奪回王都呢?奪回聖佛朗西斯城可是你自己發下的誓願,難道你忘了嗎?”
“不,不,沒忘。”
萊恩斯慌忙辯解,臉上卻泛出紅色——海因提起了他其實久已忘卻了的誓言。
“所以說哪,儘管形勢險惡,我們還是必須擊敗他們,必須!”
“啊,光說大話是沒用的,有什麼具體的主意嗎?對方的兵力畢竟要比我們多三倍哪!”
“有的,對手兵力衆多,把他們分散開不就行了?還是用你當初的想法。”
海因微笑着回答。正確的思路是一個戰略家必備的能力之一,而萊恩斯似乎在這一方面很擅長。
“分散?那個凱勒爾可不是笨蛋,好不容易確立了兵力上的優勢,他怎麼會主動分散兵力呢!”萊恩斯雖然有着天生的戰略嗅覺,但在具體的戰術指揮上畢竟缺乏經驗。不過海因並不擔心——戰術的本領是可以後天學習的,而他現在正在苦心的傳授。
“有些時候,形式將迫使人們做出不利的決定,以避免更大的損失。比如說現在,那個凱勒爾男爵多半在發愁是不是分兵援救大天使要塞呢。”
海因笑嘻嘻地說道。這時,突然有哨兵跑來報告:“閣下,門外有一位將軍求見,他自稱是軍團長閣下和軍師大人的老朋友。”
“老朋友?什麼樣子的‘朋友’?”
“一副油腔滑調的模樣,有一頭火紅色的亂髮,身上挎着一口大劍。”
海因想了想,突然間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傢伙,好極了。萊恩斯,我們去見見這位‘老朋友’。”
※※※※※
“薩羅斯團長,許久不見了,聽說閣下的獨角獸傭兵團最近一段時間頗爲活躍啊。”
被請進帳篷的紅頭髮男人正是曾經在大天使要塞與貝達老伯爵等人並肩對抗帝**兩個多月的獨角獸傭兵團團長薩羅斯。他還是那副不正經的模樣,當聽到海因的恭維時,他的臉上顯出了嘲諷的笑容:“啊哈,修士,這次你說話可不準確了——我們只不過半年左右沒見而已,談不上‘許久’,而且,這些日子我一直忙於重整部隊,壓根兒就沒接過任何任務,所以也絕對談不上‘活躍’。”
“一直沒有接受過任務委託?那你靠什麼生活?”
萊恩斯很驚奇地問道。身爲傭兵團長,要維持一大幫子士兵的生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萊恩斯還記得薩羅斯的副官是一個獸人,光是那傢伙一個就可以消耗掉十人份的糧食——當初他們在一起用餐的時候,萊恩斯曾經見識過獸人邦迪斯的大胃口。
薩羅斯又笑起來,不過,這一次的笑容是和善的:“看來你們到底還是些貴族子弟,甚至不知道你們所給予我的金幣有多大價值——上次你們支付的五萬枚金幣,再加上後來添的一萬多,足夠我用來重新裝備部隊了。至於購買大家的口糧,更是不在話下。”
“嘿嘿,老朋友來了!”
興高采烈大叫着跑過來的,當然是曾經一起與薩羅斯並肩作戰的貝利克安了。朋友見面的場景是感人的,他們興奮地互相握手,甚至彼此擁抱。
“來幫助我們嗎?太感謝了!”
貝利克安用的是肯定句式——他毫不懷疑薩羅斯一定會在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對於朋友的直率,薩羅斯反倒有些窘迫。
“別誤會,我可是要收錢的。事實上,最近重組部隊的工作把我手頭的金幣都用完了,所以我想再賺一些。聽說你們還在和赤龍重裝兵團較量,我想我們對付赤龍重裝兵團總算還有些經驗,而且你們也一定不會吝嗇高額酬金的。”
薩羅斯毫不害臊地談起了錢,不過海因對於花錢一向是大手大腳的——這一點倒是與克勞德主教很相像。
“沒問題,閣下一定會滿意的。”
海因笑眯眯地攬着薩羅斯回到了營帳中。走在路上,他按捺不住自己的興奮,立刻與萊恩斯談論起了局勢:“哪,萊恩斯,現在我們的兵力又增加了六個中隊,這樣我們與帝**的兵力差距就縮小到了二比三左右,如果再設法令帝**分去一半兵力,我們就可以和他們面對面的較量一場了。明天!只要等到明天我就能拿出一個合適的作戰方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