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柔荑在水中輕輕撥弄,嘩啦啦的水聲,纖長的手指仿弱白玉雕琢,沒有人會想到就在幾個時辰之前,這雙手剛剛如探囊取物般輕鬆地取了數十個人的性命。
聽到宮女來彙報說少宮主回來了,正等着求見,我意外地哦了一聲,用巾帕擦乾手上的水跡,揮手示意服侍的人端着水盆退下。
白衣勝雪的少年進來,與往常一般照例是先請安。
今天跑的劇情已經足夠耗費精神,無心跟他多費工夫,我衣袖一擺,直接開口。
“什麼事。”
他略有躊躇,才嘗試問道。
“無缺有一事想請教大姑姑,敢問大姑姑,今日是否去過惡人谷。”
“我命你與武林中諸人交好,與惡人谷有何干係!”
我轉身平靜地問道。
這時候壓抑的情緒更適合表現出暴風雨前的平靜,何況我現在也實在醞釀不出應該有的感覺。
“……無缺,”他沉默了片刻低聲彙報起來。
“無缺與惡人谷並無干係,只是一日前潛入江大俠江別鶴的宅中下毒。萍姑爲了無缺不慎誤食了被下毒的荔枝,中毒昏迷。無缺無意得知那藥乃是惡人谷中萬春流所制,所以特意前往惡人谷想要尋得解藥,卻沒想到……”
他一邊作揖,一邊抬起頭來。
“沒想到看到一地死屍。”
無意得知?我看是從江小魚處知道,然後兩個人一同前往的吧。
雖然只是按照劇情行事,並非真有意要致那小子於死地,聽到面前少年掐頭去尾的講述,我仍就忍不住心裏反駁。上次誤以爲他說謊,讓我感觸良多,這次他真避而不答了……或許是心緒本來就有夠雜亂的緣故,我反而沒了感覺。
不過居然是萍姑中毒,難道是有穿越女爲了去除障礙故意做了手腳?
轉身避免從臉上的表情出現漏洞,一不用怕被人看到,我乾脆撤下表情,完全只以話語應對。
“既然是萍姑中毒,怎麼不立刻送回移花宮。難道你以爲我移花宮的醫毒之術還比不上惡人谷裏小小的一個萬春流~?”
“無缺不敢,只是……那毒畢竟是萬春流所制,無缺以爲——”
“夠了!”想一個人靜一靜都辦不到,我長袖一揮,轉身厭煩地呵斥道。
“下去!不用再說了,回去立刻將人帶回來,萍姑的毒自有我和你下姑姑在!”
“是,大姑姑,無缺遵命!”
聽他失落地應了卻一直不走,我當下不快喝問。
“還站在這裏幹什麼!還不下去!”
他低頭咬了咬牙,溫潤的眼中閃過堅定道。
“大姑姑,那惡人谷與我移花宮素無冤仇,爲何您要將他們全都殺了?”
“笑話!什麼叫素無冤仇?他們既然敢收留江楓和花月奴的孽種,那就是取死有道!”
“那也不至於全都該死啊!”
“不該死!不該死他們也不是照樣殺人?!莫非你是忘了,那惡人谷裏住的都是些什麼人,又是怎麼來的?那十大惡人當初作惡多端罪惡滔天,被那些名門正派圍剿之下無可奈何才逃入的惡人谷。其他也是江湖上惡滿盈天的罪惡之徒。因着他們人多勢衆,外人一心復仇也奈何不得。你說他們不該死……”
“可是、可是他們已經改邪歸正了……”
他侷促道,顯然也想起了惡人谷裏每人身上都背了不少命案。
“改邪歸正?改邪歸正了就可以不用爲以前殺的人負責?改邪歸正,他們以前殺的人就全一筆勾銷了?!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他日若遇上尋仇之人要殺他,難道他就會束手就擒!?直接丟下刀劍把命賠給人家?!哈哈哈哈,笑話!天大笑話,殺人父母還要讓人不要來跟他報仇,遇到子女報仇說什麼已經改邪歸正自此一心想善讓人把以前的血債都忘了……”
我笑,緩緩將視線對上他的眼。
“無缺,若是你的……若你兩位姑姑都被人殺了,對方跟你說他已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求你寬恕。莫非你也能笑臉相迎,泡了茶請他在宮裏住下敘話?”
“大姑姑!”
怎麼也想不到我會這麼說,他駭地倒退兩到步,猛得抬起的臉上,一雙平素謙遜溫和的眸子,此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既懊悔又震驚,還帶着許多一時分辨去清的感情。無意去關心那句話在他心裏究竟造成了怎麼樣了影響,我漠然地移開視線。
“撲通”一聲,白衣勝雪身長玉立的少年矮了半截。
“大姑姑,無缺知錯了!求您原諒無缺,大姑姑,無缺知道自己錯了,無缺不該丟下大姑姑的命令跑去惡人谷……”
“下去!”
我負手而立,轉身拂袖。
“大姑姑,您怎麼罰無缺都好……只求大姑姑您別討厭無缺,無缺真的知錯了。”
他驚慌失措的連聲道。
我頭也不回,沒有心情再繼續糾纏。
“下去,不要讓我再說第三次。”
沉默良久,才傳來低聲應是。
“……是大姑姑,無缺告退。”
門吱呀地作響,依稀有說話聲,衣物摩挲過地面……這一次終於迎來了徹底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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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多少有些遷怒的味道,但我昨日爲何不立刻把人送回宮,莫非是以爲我移花宮的醫毒之術還比不上惡人谷萬春流的質問卻也並非全是虛話。移花宮的醫毒之術確實獨步武林,只是因着我和憐星二人的武功已經夠高用不着以此禦敵,而原來的邀月素日想着練成明玉功打敗燕南天,也讓我不好改變作風,這才導致了江湖上沒什麼人知曉。
因爲原來邀月的性子,我對花無缺向來都顯得不怎麼容易親近。但畢竟是一手教導從小看着長大的孩子,真正厲聲呵斥那日這還是第一次。萍姑的毒一日未解一日都是問題,或者也多少是被我嚇得,第二日我剛出了門就聽到了宮女報告,關於少宮主帶人連夜趕路已經到達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