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徐說, 顧談戀愛了。”jason腦後繫着金黃長髮, 五官立體,衣着考究,雖然已經年過四十, 話語舉止間卻總透着一股英國伯爵風,令人無比地賞心悅目。
“大少爺馬上就到, 請教授休息片刻。”王老管家面帶微笑,對於不該回答的問題他從來不多說半個字。
jason瞭然地聳了聳肩, 端起咖啡, 他的五指極其修長,指甲很短很乾淨。
顧炎從車上下來,脖側頂着一塊發紫的咬痕, 被襯衣遮得隱隱約約。
他陰着一張臉, 想起今天一早在主臥室看到的情景,顧炎就恨不得把唐念這個弟控給生喫活剝了。
顧炎七點半就準時醒了。
起牀後, 他先找了片解酒藥喝了, 洗刷完又去一樓廚房做了早飯,然後才端着熱水和藥片去了主臥室。
顧炎心想,我簡直就是傳說中的五好男人,結果,一推門, 他差點沒氣爆了,唐念正摟着唐遠呼呼大睡呢!顧炎那張臉瞬間就綠了,好歹沒一怒之下把熱水全給倒唐念腦門上。
早飯氣氛很壓抑, 除了唐念宿醉的頭疼難受外,唐遠和顧炎身上都透着一股莫名的低氣壓。
尤其是顧炎,滿肚子邪/火沒處發,直接給公司祕書科掛了電話,讓人把唐遠兄弟倆送了回去。他自己則開着牧馬人去了一樓訓練場,換上作戰服,進了10號超強體能訓練場。
顧炎在裏面待了五個多小時,等他一身泥汗地出來後,技術員們進去清理場地,面對滿目瘡痍的情景,默默驚歎顧小司令的戰鬥力。
電話聲響,顧炎掏出來看了一眼,接起來,道:“喂,李校長,我是顧炎。”
等掛斷電話,他臉色明顯好看很多,推門進了客廳。
“顧,你是不是應該陪我去逛逛a市?”jason衝他招手,打趣道。
顧炎把外套脫了,隨手扔到沙發上,挽起襯衣袖口,說:“想去哪兒?爬山、遊泳還是音樂會所?我沒時間,可以聘個私人導遊,讓祕書處給你安排行程。”
“這麼多年不見,你脾氣可是一點都沒變。”jason把咖啡杯放下,突然指着自己脖子,笑得一臉曖昧:“怎麼?禁慾多年終於忍不住了?喜歡小野貓類型的?”
“小野貓?”顧炎看他一眼,接過下人端上來的咖啡,走到魚缸邊,拿起顆粒飼料往裏面投餵了不少,眯着眼道:“他可不是什麼小野貓。”
轉身靠在魚缸上,顧炎喝了口咖啡,脣角翹起一絲弧度,慵懶又冷漠:“那是頭不折不扣的狼,會呲牙,會撲咬,而且還有很強的領地意識。”
“哦?居然能得到我學生這麼高的讚美。”jason的興致一下被提了起來,伸手比劃道:“顧,你可一定要讓我見一見這位與衆不同的小姐。”
jason是顧炎兄弟倆的音樂啓蒙老師,bof局的特工們,在樂理方面,唯一一位和他們師承同處的便是雪狼。
當年,顧衛國從美國舊街的垃圾桶邊把雪狼領回一樓時,他只有4歲,瘦不拉幾的跟個非洲小黑人一般,卻惟獨一雙眼睛澄明、黑亮,透着一抹逾越年齡的機警和靈敏。
顧衛國當時還沒有孩子,他抱着雪狼交給凌雲時,曾經眯着眼睛說:“小狼崽子有股狠勁兒,把你們最好的都交給他,等他十歲的時候,我會讓他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從那以後,一樓的大人們就喜歡跟着凌雲一起喊他狼崽。
基地裏,也總有兩個七八歲的小孩兒愛捏着他兩邊的腮肉,把他提起來老高,然後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大笑着叫他“笨蛋小狼”。
而雪狼每次都會一言不發地爬起來,把衣服拍打幹淨後去找凌雲,跟他學本事。
之後過了三年,雪狼七歲。
他挑在晚上,把那兩個小孩叫到地底的3號訓練場,一對二,近身格鬥以及體能比賽,雪狼用實力狠狠地教訓了他們。
“洪子,我們輸了啊——!”皮膚黝黑的小孩呈大字型攤在地上,喘着粗氣哈哈地笑。
“哎!”另一個小孩長着一頭自然捲,他費勁兒地蠕動,爬到雪狼身上去抓他癢癢肉,咧嘴笑:“狼崽,咱們做好朋友吧!我叫遊洪,他是向東。”
向東側着頭,順口接道:“我和洪子同歲,11了,這裏的生活是我們自己選擇的。等你十歲的時候也會面臨你的第一個選擇。”
他擺正腦袋,翹起二郎腿,眯着眼笑:“狼崽,到時候啊,你可以選擇去上學然後讀個大學,等畢業了找份體面的工作,再找個跟大阿姨一樣的老婆,然後結婚,生小孩,再生一個小孩,讓他們管我和洪子叫大爸爸和二爸爸,你呢,就是小爸爸……誰要是敢欺負你和小孩,你就告訴我們倆,我和洪子保準揍死他。”
“對對對,就是這樣!”遊洪攤在雪狼旁邊,雙手枕在腦後,看着頂層的金屬吊頂,滿臉笑嘻嘻:“我和東子雖然比你大,不過也可以等你結婚了,我們再結。”
“滾!要結你結老子不結!”向東突然吼了聲,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往外走去。
“看我這張臭嘴!”遊洪拍了下嘴巴,趴到雪狼耳邊,低聲道:“東子小時候有家暴,他爸是烈士,犧牲了後,他媽總拿着棍子打他和他弟。他弟弟年紀小,本來抵抗力就差,被打狠了,扛不住就沒了。後來,東子他媽進了精神病院,東子的腰上,到現在還有一道二十公分的疤。”遊洪在雪狼身上比了個胸部的樣子,扁着嘴說:“所以東子特別討厭女人……”
雪狼想了想,突然爬起來,幾步跑過去,跳到向東後背上,摟着他脖子,渾身力氣一卸,歪着頭說:“東子,我累了,你揹我回去。”
向東眼圈通紅,嘴脣抿成一條直線,點了點頭,揹着雪狼往回走,地上拉長的影子互相疊合着,如同相依爲命的纏枝和荊棘。
一路上,遊洪雙手交叉疊在腦後,和向東肩並着肩,哼着小曲,還不時地伸手去拍雪狼腦袋,笑道:“狼崽,等你長大了我再揹你啊,等以後東子和我老了,你小子可就得揹着我倆嘍……”
唐遠按下最後一個音符,看着躺在琴蓋上午睡的黑子發呆,思緒又飄回那些久遠得快要模糊的時空。
向東和遊洪,對雪狼來說,曾經一直都是手足般的存在。
雪狼十歲時,顧衛國第一次把他叫到老宅書房去談話。
“小狼崽子,今天10歲了。”顧衛國拿着鋼筆在一本理論書上寫寫畫畫,頭都沒抬,聲音沉穩而有力:“想過什麼樣的生活,跟我說說。”
“我想留在這裏。”雪狼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音質尚顯稚嫩,卻字字如千斤。
顧衛國筆下一停,抬頭看他,眯起眼睛,說:“留在這裏,就是軍人中的軍人,爲國爲人民不爲自己,隨時都有犧牲的可能,懂麼?”他指指桌角的□□,又道:“你現在已經有自立的本事,如果想過普通人的生活,就可以用這張卡買房子,上學,找工作,結婚,生老病死。”
“我想留在這裏。”雪狼眨也不眨眼地看着他。
顧衛國一樂,靠到椅背上,端詳他許久,突然指了指面前的杯子,傾身向前,繼續握着鋼筆寫寫畫畫,道:“雪狼同志,歡迎成爲bof在編軍、人,等你準備好了就去參加特、工考覈吧!”
“是!”雪狼立正,衝他敬了個軍禮,端着杯子給顧衛國接熱水又放回桌上,出去了。
“雖是不可多得的好手,但……唉……”顧衛國看着關上的門,嘆了口氣,搖頭道,“以後得找個好機會,讓這孩子平步青雲……”
結果,因爲雪狼決定留在bof的選擇,向東一個月沒理他。
只是在雪狼爲儘早參加特工考覈,每天把自己搞得沒皮沒毛時,向東纔會陰着張臉跟遊洪過來,紅着眼給他清洗傷口、一圈一圈地纏繃帶。
“東子把你當弟弟,心疼你呢!”遊洪每次都會偷偷趴到雪狼耳邊,跟他說:“我也當你是親弟弟,受傷了,我也心疼難受啊!崽子,咱們別那麼死拼行不?算哥求你了,你這就跟我倆的親弟弟一樣,我和東子是一百個不願意你做出這樣的選擇……”
“小遠!”唐念揹着個單肩包,敲了敲門,喊道:“爸媽到樓下了!”
唐遠應了聲,抓起外套穿好,把黑子放到肩膀上,開門笑道:“哥,到了姥爺家,我給你彈首歌聽。”
“行,是你迎新晚會的表演節目吧?”唐念笑着捏了捏他耳垂。
“嗯,歌詞寫好了,曲子只作了一半,等晚會時再唱給你和爸媽,還有姥爺和爺爺他們聽。”
“嘿,我家小遠都學會送驚喜了呢!好啊,到時候我們一家人都去看你表演!”
“你去a大任職之前,作曲系會舉行一場迎新晚會。”顧炎並沒打算糾正jason口中的“她”,只是側着頭說:“他有個人表演,還是你這兩年的學生。”
jason眼睛都亮了:“太有意思了!”想想不對,他打量顧炎一番,說:“顧,你今年25了吧?中國的大學新生應該在18歲左右,你這就叫做老牛喫嫩草吧!”
顧炎把咖啡杯往旁邊一遞,下人接過並端走:“讓王叔帶你去客廳休息。”他面無表情地轉身上樓,頓了頓,用食指敲敲樓梯,續道:“a大校長剛纔給我打電話了,他們會給你提供一套高級教師公寓,配備鋼琴,還有什麼需要,你列張清單,我讓祕書處轉交a大。”
jason想了想,聳肩道:“沒什麼需要,我人生地不熟的,你跟我住一套公寓就行了。”
“唯獨這個不行,我已經有室友了。”顧炎脣角翹起,雙手揣在褲口袋裏上了樓。
jason愣了好半天才失聲笑道:“oh no~是那頭會咬人的小野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