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教堂坐落在光明城最繁華的中心。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教堂周圍的空間卻很富裕,保有着自然的悠長和莊嚴。
教堂兩側遍佈着綠植和花叢,正前方還有一片寬闊而恢宏的廣場,當踏步到廣場堅硬而聖潔的石地板上時,就會感到那種由心而發的敬畏。
蘿依走向廣場中央的教堂,感受到來自光明的氣息包裹了她,和她從前所熟知的黑魔法互不協調,有點不適應。
米蘭斯牽起了她的手,那一刻,這種不適感彷彿全都消失了。
她與他牽手走上一級級臺階,最終停在了教堂門口。她在鬆開手的剎那忽然想到了一個傳聞,在光明大陸的文化裏,新婚夫婦需要牽手走進教堂。
米蘭斯在教堂門口站定,閉上眼睛,將手放在胸口禱告。
片刻之後,教堂的兩扇大門同時向內打開,露出裏面恢宏的景象。
“歡迎您來到這裏,親愛的小姐。”米蘭斯睜開眼睛,微笑着看向她,“尊敬的光明神同意了我的請求。”
蘿依在心中忍不住驚歎,光明聖子的尊貴真是超乎想象。在黑暗陣營裏,每當到了祭祀的時候,貴族或是頂尖的魔法師也有機會與神明交流,但是儀式十分複雜,而且神明通常沒有這麼好說話。
米蘭斯彷彿看出了她的感嘆,微笑着說道:“這裏是我的第二個家園,我將把我的大半時間都獻給這份事業。”
蘿依也笑了起來。原來光明神也在某種程度上離不開他,他需要優秀的神使幫他淨化人間的污染。而同時具備美德,善心和能力的人並不多。
蘿依跟隨着他的腳步走入教堂,欣賞着這裏迷人的一切。神明的威嚴和護佑籠罩着這裏,壁畫和樑柱共同構造出神聖的空間,讓她覺得自己的心靈變得渺小而潔淨。
“這是遠古時期戰爭的油畫,火災,洪水和瘟疫給生靈帶來了巨大的災難,稀缺的資源讓各部落都處於爭奪中,一切混亂而暴力......”米蘭斯帶她走遍了一樓的每處角落,這裏是對所有光明信徒開放的區域,供奉着聖品,裝飾和壁畫都是耳熟能
詳的歷史或神話故事。
蘿依好奇地打量着周圍的一切,同時也在腦海中和黑暗神明的故事做對比。
“後來,不同的生靈終於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棲息地,並定居下來。人類來到這裏,信仰光明神並逐步建立神廟......”
這是一段宛如史詩般恢宏的故事,各種復刻的裝飾品或神蹟,也成爲了故事流傳至今的濃墨重彩的印證。
依沉浸在這迷人的史詩裏,也感受着他在自己身旁的娓娓道來。他總是知道這麼多事情,像是一個迷人的引領者,成爲她看向更寬廣豐富的世界的眼睛。
而現在,這位引領者站在她身邊,對她的態度就像戀人一樣,讓她甚至不太尊重神明地想到自己是在與他約會。
就像他在情人橋上給她講愛情的故事……………
哦,親愛的神明,請責備光明聖子吧,他是那樣的迷人,纔會讓她犯下這種不敬的罪孽。他的言行能讓她覺得與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約會。
蘿依閉上了眼睛,在心中這樣想到。
米蘭斯帶領他參觀過一圈之後,在樓梯前停下了腳步。
“所有信徒都可以在一樓的神像面前禱告,“米蘭斯向她介紹道,熟悉的口吻像在介紹他的家園,“他們通常而言不會進入更高的樓層,那裏是神職人員出入的場所。但有事情希望向單獨某位神明禱告的信徒,也可以由神職人員帶領上樓。”
他一邊說着,一邊帶她往上走,蘿依走上旋轉樓梯,踏入光華璀璨的二樓。
她忍不住環顧四周,目光中閃現過面對浩蕩威嚴的震撼。
這裏供奉着十二位光明陣營的神明,除了統管所有事物的光明神作爲主神在中間以外,還有大地之神,耕種之神,智慧之神.......
蘿依想起黑暗陣營裏也有掌管不同領域的神明,有些的職責可以與光明陣營對應,比如海洋之神,狩獵之神,有些則不能,比如恐懼之神,慾望女神等。
想到這裏,要依忽然感到腦海中一疼,似乎受到某種威壓。她猛然意識到自己的想法被光明神捕捉了,也許有些生氣。
她頓時有些緊張,這裏是光明神的絕對領地,只要他想,?可以在這裏做到全知全能,捕捉她沒有說出口的心思,而不是像對待公共區域那樣,只能見到真實發出的聲音和發生的事情。
這也是慾望女神無法將窺伺的目光投射進神殿裏的原因吧,這裏非常安全。
當思緒來到這裏的時候,那種威壓就消失了,看來光明神只是不喜歡她回憶黑暗陣營的神明。
“我待會兒可以在這裏祈禱嗎?”羅依轉身看向米蘭斯問道。
“當然。”米蘭斯微笑着說道,“雖然事實上您可以在這裏的任何一處祈禱,光明神如果願意的話,都能聽見您的聲音。”
“我已經感受到了。”蘿依脣角邊也揚起了淡淡的笑意。事情比她想象的勝利,光明神對她並不反感。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要帶您參觀另一個地方。”米蘭斯有些神祕地說道,在這一刻,他向來聖潔莊嚴的氣質中終於忍不住透露出了一點屬於少年的心思,“請跟我來吧。”
蘿依好奇地跟隨他的腳步,不知道轉了幾個地方,眼看着沒有路了,卻竟然在道路盡頭發現了一處隱祕的樓梯。
樓梯是黑鐵製的,小巧而精緻,扶手上沒有教堂裏慣用的華麗浮雕,而是平滑乾淨,反而顯示出一種極致簡約的神祕感。
“您要把我帶進祕密居室嗎?”她笑着問道。
“這不是我的居室,”米蘭斯也笑了起來,眸色璀璨,彷彿夜空下的星河,“這是月亮和星星的居室。”
他牽起她的手,帶她走上狹窄的樓梯。
蘿依逐漸感到夜風絲絲縷縷地吹來,伴隨着她上樓的腳步,越來越歡快。
當她登上平臺的時候,發現這是教堂的頂層,周圍只有淺淺的護欄,空曠的夜在這裏自由地來去,抬頭就能見到羣星閃爍。
在平臺的正中間有一座大銅鐘,旁邊則有一個體積稍小的銅鐘,都用粗繩懸掛着,靜靜佇立。
“這是鐘樓!”蘿依有些驚喜地說道,她經常聽說大教堂的鐘聲,這是光明城人引以爲豪的標誌,原來就發源於這裏。
“是的。”米蘭斯說道,“這座大鐘只在清晨,正午和午夜三個時候響起,也會爲新人步入婚姻的殿堂而敲響。這代表着在光明城裏,每段婚姻都會受到神的祝福,莊嚴的鐘聲爲他們而鳴。”
“旁邊這座小鐘在每一個正點時刻響起,也會爲光明信徒的死亡而鳴,代表着他們的靈魂會經歷神明的審判,上天堂或者下地獄。”
“原來是這樣。”蘿依想起在魔域人們對婚姻好像沒有這種程度的重視,那通常是一場狂歡,和莊嚴毫無關係。他們更加註重死亡,將過世的族人埋藏在部落的中央,每到重要的時刻都要去那裏祭拜。
光明大陸的人這麼重視婚姻,甚至和重視死亡的程度是一樣的。
?依忽然感到心中有些微妙的想法,雖然她自己也捕捉不到。
米蘭斯......他好像說過類似娶她的話呢,雖然他又連忙補充說是玩笑。
他對她的愛,除了親情和友情之外,到底還有沒有別的呢?
幾天前的她肯定不敢想這個問題,可是現在,她好像能從他的言行中隱約感覺到什麼,而且這種變化越來越讓她難以忽視,讓她甚至開始確信。
她又想起了他今天對她說的話。那真的是出於對家人和朋友的愛而說出來的嗎?好像是有些越界的,卻又讓人無法完全否認這種可能性,左右搖擺的心思真讓人痛苦......曖昧不清的感情啊,到底是不是她的錯覺呢?
“您喜歡這裏嗎?”米蘭斯轉過身來,向她問道,聲音是那樣溫柔,甚至有點緊張。
“這裏很美,”羅依收回瞭望向夜空的視線,也壓下了心中的思緒,回眸對他笑道,“美得不可思議。”
“光明教堂是我的第二個家園,我將這裏也介紹給您了。也許您現在會像熟悉神使莊園那樣熟悉這裏。”米蘭斯溫柔地凝視着她的眼睛,認真說道,“真遺憾那片地方太遠了,沒有機會帶您參觀一下西翡家族,不過您已經見過我的大部分族人了,
以及我的父母和妹妹。”
“是的,他們都是很好的人。”蘿依說道,向他微笑着,“我羨慕您有這樣幸福的家庭。”
“那麼,您對我還有什麼不瞭解的嗎?”米蘭斯說道。
“這真不可思議,“蘿依被他的話語帶動,回想起了和米蘭斯相處的一切,有些驚歎地說道,“我好像已經熟知您的一切了。”
她甚至知道他的職權範圍,軍隊實力,魔法實力,他的財產,商鋪,收藏品......她在他的臥室和書房裏自由出入,她見到過他公證的清單,她爲他掌管過這其中的部分,他在和她成爲至親的朋友後從來不向她隱瞞任何事。
“不過我還是對您充滿了好奇。”蘿依的神色中不知不覺帶上了甜蜜和神往,“我想無論我對您有多少瞭解都不會改變這一點的。”
“正如您對我來說一樣。”米蘭斯笑着說道,“這是窮盡一生也不會改變的好奇。”
“您是我的繆斯女神。”他溫柔而莊重地說道。
蘿依忽然感覺心跳有些快,耳根不自覺地紅了,他的目光這樣認真而炙熱,就好像在告白。
“我必須向您坦白一些事,”米蘭斯說道,他的神色很鄭重,臉上升起的暈紅卻顯示出他的緊張,“我不該在見到您的舞蹈後害怕對您心動,所以抹去這段記憶。”
“我也不該對您說一些不合適的話。至親的朋友關係無法出現在我們之間,那種愛護着您的話語,也許在無意中變得曖昧不清。”
“模糊的愛情能傷害任何一顆柔軟的心臟,我絕不會對您那樣的。”
夜晚靜謐而浪漫,月光的銀輝灑在護欄上,像情人橋下柔情的波浪。
樓頂的鐘聲在此刻響起,悠揚而渾厚,像莊嚴的宣誓。
曾有無數次,婚紗在鐘聲中飄揚,新郎親吻親孃的手背,在牧師的見證下說我願意。
“我愛你,蘿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