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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與孟德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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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玉濺瓊飛,黑白散播。

“再來一局如何?丞相。”

我一袖拂散棋局,挑釁地瞪着曹操。

還沉浸在惡鬥方酣狀態中的曹操滿面通紅,雙目炯炯。

“哈哈哈!本人正有此意。這一局後半盤飛帥大打出手,乘亂取勢,兇波惡浪,不斷其間,真是一場好鬥啊!我就喜歡這種戰鬥!”曹操一對小眼都眯得只剩下兩道狹小的縫隙,樂呵呵地衝我傻笑。

這個得便宜就賣乖的老小子!

我心裏這個撮火兒,怎麼就陰溝裏翻船,又栽他手裏了。

曹操笑吟吟地看着我:“飛帥不必動怒,輸贏乃兵家常事嘛!”

我內火稍抑,看着談笑風生的曹操,赫然道:“啊,阿飛失態,丞相恕罪。”

曹操道:“飛帥此乃真性情,何怪之有?我以前下棋輸掉的時候,也會大發雷霆,有次曾嚇得孔桂跪地痛哭,以爲我要殺他全家,那時比你更爲不堪了。哈哈!”

我臉色更是赤紅,起碼這次人曹操氣度比我強太多了,第一局他先輸的,神色自如。

以後還得好好修煉。

典滿從旁邊上前來,打算分黑理白,各歸其位。曹操笑道:“把這些都收起來吧,小滿,取那副‘玉琢’來。”

典滿應了,看看我。我擺擺手。

典滿忙把我們倆面前的棋盤連同散掉在地上的棋子,都挪到一旁的石墩上,在我們面前重支起另一塊棋枰來,然後從背後皮囊裏取出兩隻鼓狀棋盒,放置枰內。曹操順手揭開盒蓋。

我愣了一下,立即認出這棋盒中的棋子,正是我去年二月初至相府,輸給曹操的那副拋光的玻璃子。當時曹操很詫異這種純度很高的玻璃,再三追問。我實在解釋不通,只好胡柴說是某種美玉琢磨而成。曹操大爲感慨手工之精湛,當即命名爲“玉琢”。

曹操新換了兩隻草編弈盒,金絲銀縷爲繞,看起來極爲精緻貴重。

準備得真充分啊!

“那日方見飛帥,飛帥即以此珍貴‘玉琢’爲注,與本相對弈。呵呵,忽忽已近兩載。當時之事,恍若昨日啊!”曹操手捻鬍鬚,目視着那兩盒棋子,感慨嘆息。

我心頭也不禁微嘆,朝朝歲歲不相似!一年半的時光,局勢已與當日大爲不同。

曹操一邊搖着頭,一邊從兩隻棋盒裏取出勢子,一一擺好。

所謂“勢子”,是指古人對局之前,均提前在四角星位安放棋子,黑白各二,呈對角星形態,這四枚棋子,便稱爲勢子。

“丞相,這最後一局,不要此等死樁勢子,何如?”我隨手一掃,將曹操剛擺好的四枚勢子全都收入袖內,然後分別丟回棋盒裏。

曹操臉微微一沉,他雖然大度,但對我如此大不敬的動作大概一時也不禁微感生氣。

我也不管他,只是睜着眼看他。

曹操尊養已久,氣度超羣,不過說到玩目光殺人,怎麼也殺不掉有“黏音迷意”護身的我。

看了半天,無奈,他只好又去看空空的棋盤。

眨了眨眼,似乎閃動出幾分好奇心來,曹操忽然笑了:“有趣,如此對弈,真開天闢地也!飛帥如此瀟灑飄逸,我豈敢後人?”

我手一伸,向他做了個“請”字手勢,讓他先下:“規則既然由我定了,此局便請丞相先行。”

曹操想了想,方點點頭,取過白子棋盒。

這次對弈非比尋常嬉樂,每局的勝負都將關涉到很大利益,因此雙方都絲毫不敢大意,自然也不肯有分毫相讓。第二局輸得我肉疼,所以仗着閱歷廣闊兩千年,特意欺負他,強行攤派現代規則。而曹操出於同樣考慮,在1:1之後,也並不提議重新猜枚以定先手。

沉吟了許久,曹操纔在自己右下角星位落下一粒白子。我幾乎是毫不遲疑,立刻在我的右下角星位拍下一枚黑子,和他的白子對角相望。

曹操一愣,抬眼瞥我:“呵,飛帥不欲戰乎?”

我笑道:“疾連而應,謹固而陣,躁暴而戰,劫殺而勝,有若秦並六國,項羽霸楚,古賢鄙之。因此,這一局,我的戰術是,非攻!”

曹操凝起雙眉:“非攻?”

我道:“正是,所謂簡易而應,寬裕而陣,安徐而戰,舒緩而勝,那纔是堯禪舜讓、周文之德一般的氣度啊!”

曹操笑道:“飛帥執迷矣!方今正秦、項併力之時,即吞六國霸西楚尤不可得,何能堯禪舜讓、釋而不誅呢?”

他一對奪人耳目的小眼睛裏放射光焰,灼灼其華,顯示出堅定的信念。

啪!白子落下,直指右上星位,構成一個縱向的二連星陣勢。

“作伏設詐,突圍橫行,更厄相劫,割地取償。此本相之所願也!”

呀!曹操學問真廣啊,連這種雜文你也能背?這四句出自東漢班固所著《弈問》,該文洋洋灑灑,詞藻華美而鏗鏘,是歷史上最早的圍棋論文。原句是“作伏設詐,突圍橫行,田單之奇;更厄相劫,割地取償,蘇張之姿”。

我心想:“老大,你就別施展這種心理戰了。換個這時代的文明人,肯定立馬拜服在您這霸王盛氣之下,最少也會暈菜,覺得您的理論真有道理。可惜,我沒文化,缺教誨,而且現在正給您老人家下着套呢,怎麼可能喫你這一套?”壞笑一聲,在他左下的星位也落下一粒黑子,“呵呵,王道霸道,各行其道。”

現在黑白雙方各佔一邊,構成二連星對二連星的罕見棋形。

“嗯,妙,妙,真是奇妙!”曹操眼前大亮,連聲讚歎,“飛帥棋藝高超,固然難得。但最令我衷心歎服的,卻是這等特異的創見,真是世間罕有,天下絕倫!”

我心下暗汗:“別誇了,其實我只不過想佔你便宜,好贏下這一局而已。”

圍棋中的二連星、三連星佈局,現代對局中雖然普普通通,多如繁星。但在曹操那個“勢子定式”時代,卻絕對是一項獨一無二的偉大創舉。四枚勢子鎮壓四方,對局沒開始就擺好了黑白兩個對角星佈局,任你諸朝棋士再有通天徹地的本事,離奇荒誕的想象,也不可能弈出“二連星對二連星”這種路數來。

古棋這種“勢子定式”帶來的非自然狀對角星佈局,使圍棋的變化憑空少了一大半,只適合亂戰。

因此,古代棋士,往往能在中盤戰鬥力上出類拔萃,有獨到之處。道中的絕頂人物,更能超越時代,令現代棋士打譜時也不禁汗流浹背,敬意萬分。像清代的黃龍士、範西屏、施襄夏等大棋士,其中盤力量之強大,甚至被後輩高手尊稱爲“十三段超高手”。

“對了,第一局,被飛帥贏了劉玄德的舊部;第二局,我僥倖贏回於禁和趙儼;這第三局,我們卻又賭些什麼彩頭呢?”曹操又拈起一枚玉琢子,忽然記起賭注這“正”事來。

看着他興高采烈的樣子,我低下頭,皺眉默想。

曹操雖然整體棋力稍弱於我,眼光更是差了兩千年,但中盤的戰鬥力卻一點不軟。從這次重逢的兩局情況來看,他這一年來棋力頗有進步,而我卻顛沛流離,很少碰上實力相當的對手砥礪切磋,棋感下降,手生了許多,因此第二局纔會在中盤要緊的時候看錯了行棋次序,造成三枚棋筋被吞的惡劣形勢,局面一直大大落後,直到終局也沒能追上去。

第三局事關重大,我決定不跟他鬥力了,這回,咱比比內功,玩點兒局面棋。

“嗯,丞相您想要些什麼呢?”

曹操看着我,忽然說:“飛帥,俗語云:北人走馬,南人行船。江南水軍強盛,你看,誰可稱第一水戰之雄?”

我一怔,心道:“曹操忽然問出這句話,卻是何意?”

來和曹操會面之前的昨日,我剛從許昌回來。雖然遭到諸軍師的一致譴責,不過,我認爲值得。

的確,我當時情急,行爲有些魯莽,但我迎回了阿櫻,還有公孫箭和淳於鑄,也是我一直思念難忘的摯友兄弟。

更重要的是,我完全知曉了曹操的底牌:許都內亂雖然必被平定,可獻帝被池早搶去,阿櫻也被我接走,曹家這次喫虧甚巨,內部清算,更是有得動盪了。

所以,曹操的底氣,可以說非常之弱。

但是,畢竟我自己目前還是襄陽勢力的客軍,無論軟的硬的,力量相當薄弱,暫時也沒辦法很好地利用曹操的這些弱點,因此,我們的想法是趁曹操後院着火,送他一個大大的人情,徹底改變目前的大局。

當然,這個人情絕不白送。

帶着種種想法來到約會之地我軍剛剛廢棄的陽陵陂大營之中,我沒想到,立刻就被棋癮發作的曹操拉住,非要跟我好好先下上幾盤棋再說。

雖然我也知道,曹操如此做爲,不過是迫於形勢,要儘快“把生米煮成熟飯”的一種外交手段,不過他玩得很自如,很高明!

好在我已經在宜城馬家遭遇過這種“圍棋外交”,配合起來也沒太大難度。

棋盤一擺上,曹操更是反客爲主,提出“彩頭說”,說今日乃是兩軍最高統帥的祕會,自無白弈的道理,怎麼也得有些彩頭,方配得上這次盛會,雲雲。

所以演變下來,結盟前一些額外利益的分配方式,就得以棋盤的勝負來決定了。

曹操的大將於禁和重要謀臣趙儼還在我那兒蹲着,我不用想就知道他心急着要回去。本來我和軍師們商議好了是打算還給他的,既然他非要多此一舉,公平合理,那我也樂得從命。

下棋決勝我很有自信,和人討價還價,很明顯我不是對手。

便宜不賺白不賺。

然後,順其自然的,曹操問我如果贏了,要些什麼彩頭?

他提示說,劉備的舊部還有不少在他手上,比如麋竺、麋芳、龔都以及他的假兒劉封之流。

我大感詫異,問道:“這些人等,全不肯歸降丞相麼?”

曹操的爲人我很清楚,這種二流角色,投降也就罷了,倘若倔強不從,非要做死硬派,曹操可沒什麼耐心,更不會客氣,除了砍頭斬首,決無二言。

曹操給我一個苦笑:“雲長爲彼等苦苦求情,我亦無可奈何,只能暫留他們一命。這一次,我把他們全帶到古驛鎮來了。呵,飛帥乃我勁敵,或是彼等心中最佳的棲身之所在呢!”

我想了一想,說那就龔都和劉封吧。

龔都是杜似蘭的結義大哥,我也算認得,既知他現在還活着,就不能不救了。至於劉封,卻是以前讀歷史,聽說他相當能幹,劉備那麼悍的眼力,就認過這麼一個乾兒子,肯定有其特長,雖然現在年紀小,不妨先養着,當儲備好了。反正總比麋竺、麋芳這有名的“敗事有餘”兄弟強吧?

曹操笑道:“龔都雖頗有勇力,奈何右足已折,恐無大用。至於小子劉封,飛帥欲與劉玄德留後乎?此等皆是廢人,豈能與我於禁、趙儼相提並論呢?”

我聳聳肩,心想:“龔都斷了腿?真可惜,小蘭要難過了。”

“丞相說如何,便如何了。”

說完這句話,我忽然間一激靈,忽然想到一人,頓時後悔:“啊喲,我怎麼把這人給忘了?應該改要他的。”

曹操道:“劉備手下這些人,我也不想老留着,營裏喫着我的閒飯,心裏還天天罵我。嘿,若飛帥獲勝,他們就全是飛帥你的。如此彩頭,也算勉強公平。”

然後一局弈罷,這些人就歸了我了。

第二局是應曹操之請續弈的,他依然堅持要於禁和趙儼爲注。

我心下不禁感慨,這麼孜孜以求啊!哎,曹操同學對人才的愛惜,真是相當難得。換成袁紹、袁術那班天潢貴胄的紈絝老爺們,倆家奴算得什麼呀!被俘了?好,不要就是了。

我一口答應,當即提出剛纔遺忘的那個人爲注:孔磨林。

曹操一開始沒聽清楚。我就又重複了一遍。不過,沒等我介紹他“著名鐵匠”的身份,曹操已經明白過來,一口回絕:“你是說孔司金孔大師?不行不行,飛帥還是另尋彩頭罷。”

我搖頭,就只要他。

曹操道:“不然我另以黃金五百斤,良馬一千匹爲注,如何?”

啊哦,好大方!

我心頭一動,就於、趙這倆死硬份子,怎麼都不可能投順我,拿來換點贖金倒真是不錯。而且,那不是一點贖金,是五百斤金子!更何況,還有我急需的優質戰馬。

來到江南荊襄,打了一年的仗,軍事上最大的感受之一,就是南邊的戰馬實在不行,真正能上陣的馬,大半是從北方販運過來的。而且,見慣虎豹騎那些河北、關東產的好馬,我對購買來的二三流戰馬有真相當的失落感。

一千匹啊!

有了這一千匹馬,我立刻就可以組建起一支驍騎營。更重要的是,**資源就不用擔心了。

“不,不,丞相!”我拼命抵禦着這巨大的誘惑,繼續搖頭,“我只想要孔大師。”

曹操看看我,忽道:“飛帥莫非已知倚天、青二劍之事?”

我抓抓腦袋,心想:“怎麼忽然問起這兩口劍來?”據某些考據愛好者稱,說這兩口劍是曹操當了丞相之後,得罪人太多,爲了防止對頭派遣的刺客謀殺,專門請了高明匠師打造而成,各有特點,倚天長四尺,十分鋒銳,攻擊無匹,是爲平日防身佳品;青則長達七尺,刃背厚實寬闊,作爲攻擊武器甚佳。

回憶起當日他曾說自己親手煉刀的事,心想難道你現在還顧得上自己煉劍?

疑惑半晌,我猛然醒悟,想道:“某非,這兩口名劍乃是孔磨林大師所鑄?”略一思襯,感覺這可能性極大,便向曹操腰間看去。

曹操哈哈而笑,毫不遮掩,取下隨身配劍,放置旁邊的幾案上。

我眼光睃尋長劍,連鞘大概有一米多長,淡青色劍鞘,古體的長雙手劍劍柄,配合起來,顯得格外莊重大方。

“若第二局飛帥再勝,這口倚天劍就送與飛帥把玩。”

我拱手爲謝,想起昔日他贈金銀戟、百闢刀的慷慨,不禁心中微熱,道:“多謝丞相,不過,我依然下注孔磨林,請丞相欽準。”

曹操捋着鬍子,很有趣地看着我。

我微笑着,回望他。

“想不到,想不到啊!”曹操忽然慨嘆兩聲。

“丞相想到什麼?”我忙追問。

所謂想不到,肯定是剛剛想到了什麼新道理。曹操的嘴裏,一向都很少沒價值的廢話。

曹操大笑:“我真沒想到,飛帥愛慕俊彥才士之心,竟然不在本相之下。換作他人,如何捨得那千匹駿馬?哈哈!哈哈!”

我拱拱手,謝過他的讚譽,心想:“我要真要了你這贖金,那就是幫你臉上貼金啊,美得你!這種喫虧的事,豈能爲之?”

古人以千金買骨之事來比喻愛惜人才。曹操心思果然非同一般的詭橘變幻,不動聲色就打算給個小套讓我鑽。我要真落了圈裏,那曹操“豪俠有古風,爲贖部下一擲千金”的美名,恐怕立刻就會傳遍天下吧?而在這個故事裏,我就成了那愚蠢傲慢的捧哏。

可是,經歷過許多風雨的我,今時也已非復吳下阿蒙,遇事知道首先考慮大局了。

心動一念:“我現在,難道已經跟曹操是一類人了麼?”

對曹操的評價,按照華夏邦國的辯證慣例,我一直給的也是四六開。優點他是不少,可致命缺陷,就算按這時代的價值觀,那也真有不少多疑好殺,殘民以逞,還有諸如反覆無常、性情極其不穩那類詩人的惡劣特質。

一想到我現在正和曹操鬥心機,玩陰謀,忽然有一種荒謬的感覺。

“曹操和劉備傳說搞過什麼煮酒論英雄,最後的結論很自戀,就他們倆喝酒的算英雄。我現在豈非是英雄弈談方寸間?”

“也罷!”在我分神感慨的時候,那邊,曹操已經拍案定盤,“曹某就不敬一回,以孔大師爲注。”

然後,第二局我就敗了。

除了手生感鈍,另一個重要原因,是我心動了。

古人視弈棋爲“雖小亦道”,講究鬥技更鬥心。一些絕頂高手,通常都會被冠爲“平常心”、“不動心”,以爲最高評價。

中局“筋子”被喫,我頭上汗出的同時已經醒悟,在做一件事的時候,得失之心,永遠不能太盛,否則必爲所累。

這一局到中盤時,雖然曹操的算路之精確,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但我本來也有平穩過渡,化繁爲簡的機會,不過我就想着我軍擁有了孔大師這等大匠之後如何如何,妄圖及早建立起明顯的優勢局面來,心態過於浮動,所以應對中百密一疏,偏偏漏算了對方一手“挖”的妙着。

好在,曹操也不滿足,所以纔有這第三局翻本的機會。

我賭着勁兒,曹操也不用問肯定就知道,除了孔磨林,我大概不會再要其他任何賭彩。

這個方面,我和他的賭品大概很相似。

所以,我只是忙着毫不客氣地陰他一道,要求跟他玩現代佈局,卻不提彩頭之事。

沒想到曹操忽然扯起水戰來。

有意思,你這神遊物外的本事真強。

我一時不明其意,斟酌片刻,說道:“水戰方面,我並不擅長。不過就一年之所見,能戰者亦爲不少,如江東諸將、劉荊州軍中的蔡瑁、文聘、張允等,我軍亦有楊影等宿將,唉,我本來有一位年青的水軍將軍,名爲陸子雲,極具潛質,可惜去年戰死了。”

曹操點了點頭,道:“不瞞飛帥,回返許都之後,我就將用兵河北,也許要與袁本初在黃河上大戰,你也知道,我沒有水軍,水軍將領更是奇缺。”

我愣了一下,有點明白他想什麼了:“丞相的意思是”

曹操很不滿意地看我一眼,直截了當地說:“未知飛帥能否支援我數位擅長水戰的將領呢?我願另外付出很高的報酬。”

我心頭立刻浮現出那一千匹駿馬的身影,只要你還有求於我就好。

我笑了,人家夠爽快,咱們也不能太過緊掖着:“我既然來此與丞相相見,自存會盟誠意。嗯,若果能相得,互相資助,本也正常。不過我目前實在是兵微將寡,如丞相不棄,我可令鎮軍府遊弋都尉楊影率一千擅戰水軍,大小戰船一百艘,爲丞相助力。”

曹操咂咂嘴:“一千水軍,飛帥也算是下了大本錢了,本相很是承情。不過這將領方面,是否能把那錦帆甘寧借給我呢?這荊襄八郡,我必定助你短期內全部徵服,呵呵,到時候你要多少兵將都會有的。”

我暗暗一驚,江夏尚未正式起事,沒想到曹操居然已經知道了甘寧的底細。而且爲了他,居然願意公開幫助自己徵服荊州。

按道理說,這個忙不算小,曹操打着朝廷的這杆大旗好幾年了,道義上還是很佔得住腳的,不用他出兵,有他代皇帝說幾句話,自己在荊襄行事,也會減少許多阻力。

曹操揮舞着這枚“挾天子”的番天印,沒誰頭上會舒爽,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砸下來,那種沉重打擊,不當一路諸侯,是斷難有深刻體會的。

那顆“大義”的巨印之下,瓦解的是任何與之相敵一方的民心、士氣和幹部對團隊的忠實程度。

如果真能籤這個協議就好了!

但是,皇帝現在已經不在他家了。

暗自嘆了口氣,我心裏忽然升起一種荒謬的感覺。池早奪走獻帝,一舉削弱了曹操的“天時”優勢,這事對我來說,無論是出於希望朋友成功的私人願望,還是狠狠打擊勁敵的爭霸公心,都一直持着一種幸災樂禍、樂觀其變的想法。

沒想到事過境遷,天翻地覆,現在反而讓我本來能獲得的一些額外好處也拿不到的。

報應啊!

我心想:“曹丞相啊,這時候,你自己恐怕還不知道,你的這種無形好處,已經不能兌現了。”

我假笑一聲,道:“這個,我也不瞞丞相,江東勢強氣盛,我軍即使擁有荊襄,日後也有得煩惱的。甘興霸,恐難遂丞相之望。”

曹操睨着我,忽道:“這我也知道,好吧,那麼把蔡德相借,如何?”

我渾身一抖,再也忍耐不住,臉上悍然失色。

和蔡瑁暗中的勾當,在我軍中也是絕祕,連趙玉、宋定等親信將領都不知道的,曹操如何能這般篤定?

我瞪着曹操,你不是詐我吧?

“飛帥,除了孔大師,我另加良馬千匹爲注!”曹操猛力增強價碼。

我心念急速閃晃,忽然記起很久之前讀到的一點相關史料來。

原來如此。

“丞相祕間,果然神奇。阿飛服了。”接連被曹操暗暗點在筋上,等若在間諜祕密戰中連輸兩場,雖有客觀原因,但卻真令我有點難受。

根底太淺啊,怎麼也不可能跟人家數十年的積累相提並論。

曹操捧須大笑:“能得飛帥一言服字,本相十分自豪。哈哈!哈哈!”

有本比較靠譜的野史裏曾有點滴記載,說曹操和蔡瑁是世家通好,這種友誼,據說即使對方本人不在家,另一方也能直接進到他家的內室,去拜會他的老婆。

只是我無論如何想不到,這倆居然通好到這種地步。心想:“靠,原來曹操和蔡瑁關係這麼鐵,鐵到能把這種殺頭的事互相透漏。”

現在曹操入侵荊州,那是強大的敵對勢力,蔡瑁居然把他和我的關係抖給曹操,他想幹什麼啊?

至於曹操爲何捨近求遠,不直接要求蔡瑁加入曹家集團,我已經想明白了:“他那麼一大家族,多少口子,在曹操沒得到襄陽之前,蔡瑁大事還是得聽我的。”

“嗯,德的外甥張允將軍亦素習水戰,足爲倚仗,待大事稍定,我即相詢他二位的想法,丞相以爲如何?”你既然麼大方要增加賭資,咱也不能小氣,乾脆依足了演義。

隨即聯想到演義裏說曹操被周瑜所騙,一怒而殺蔡、張的故事,不覺搖頭:“老羅也太能瞎編了,曹操跟蔡瑁這種關係,誰能間之?殺誰也不可能殺他啊!”

曹操微笑點頭:“飛帥公平。”

我看着他怡然晃腦,一副完全笑納的模樣,彷彿蔡、張二人已經提前答應了他似的,感覺很是不爽。

你贏了一局,大概感覺和我還有一爭,勝負未定吧?嘿嘿,其實你答應取消勢子,落了我的套裏,天時已失,縱然先手在握,也不可能擊敗我了。

“丞相,請落子。”

大不了,我不要蔡瑁那倆了就是。

這麼一想,心意頓平。

不過,即使我暗中佔得先機,第三局的氣氛,依然格外緊張。

二連星對二連星的這種佈局,雖然不似對角星佈局那麼好殺,但很容易形成大模樣對沖的格局,除非雙方都對圍空戰術有自信,否則最後總有一方會“嫉妒”對方空大而選擇空降兵戰術,揮輕騎突然入侵。現代高手的對局裏,最後演變成黑白交纏,互相破空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這一局,曹操在佈局未幾,就大大落後了。

他根本無法掌握這種大規模互相圍空的局面。

古代的棋道高手大多是亂戰強者,下局面棋,對要點感覺的敏銳程度,卻比現代棋士都差了很多。

這是兩千年差距造成的自然溝壑,熟方能生巧,曹操平時卻很少能得到這種訓練的機會。

曹操捻到須尾巴的左手忽然一頓,兩眼瞪得大大的,右手忽然疾快地從棋盒裏夾出一枚白子來,奮力往我的黑陣地盤裏猛然拍落。

“嘭!”

他終於意識到必須打入我的陣營,破分我的實空了。

我心頭一陣高興,孟德老兄,任你奸狡似鬼,你也有上當的時候!

眼睛一瞥,注意到他的左手。

因爲太過專心致志,那隻手已經完全沒有絲毫來自頭腦的指令,所以現在只能很無助地空懸在胸前。

在手的拇指和食指中間,夾帶着一根花白的鬍鬚。

我心頭暗笑,曹操真急了,連自己的鬍子被無意中拔下來都沒注意。

這也難怪他,第一次碰到這種兩眼一抹黑,完全不在控制之下的情況,棋仙也未必能定住性子繼續死磨。

然而,這一子打入得實在太深了!

深到一貫謙虛謹慎的我,也立刻自然而然地起了幾分輕蔑之想。

在現代,即使是一位只有業餘段位的高手,也知道這麼打入肯定會被全部殲殺的。

先奸後殺!

想怎麼殺就怎麼殺!

我正在想着怎麼戲弄對方一百遍的時候,忽然帳簾一起。

我奇怪地抬起頭。

卻是張南匆匆忙忙走了進來。

這次見面,雙方都百分百謹慎,曹操只帶了典滿赴會,我身邊的則是張南。本來趙玉非要跟我來的,不過我考慮到他不久前剛在新野擊殺曹家大將高覽,這次是來談判,暫時不太合適,就制止了他。

田豐、徐庶等諸人因時間急迫,需要處理的重要事務太多,定了主意之後便各自分頭準備,均未參與此次會盟。

典滿是我和曹操雙方都很信任的部下,所以一致同意留在帳內隨侍。張南我沒讓曹操爲難,便讓他守在帳外伺候。

畢竟,這是陽陵陂,我還算半個主人。

張南一路小跑,到了我近前,附在我耳邊,低聲道:“夫人和趙玉來了。”

我心頭一震。

張南爲人謹慎,所以當着曹操,不肯直說名字。

不過,我的夫人,自然只有阿櫻。

阿櫻來這裏做什麼?

曹操抬頭,隨意地看我一眼:“飛帥,關鍵時刻,且勿分神哦!”

“多謝丞相提醒!”不能不服,這人在棋盤前,倒真是一派堂堂君子氣度。

“嗯,你讓他們且在其他營帳內休息,一個時辰之後再見吧。”我吩咐道。

張南應了,正要離開。曹操忽道:“誰來了,何不讓其進來說話?飛帥如此分心,本相就算贏了,心中亦不舒服。”

我道:“不瞞丞相,外面來了兩位特殊的客人,若讓他們進來,恐丞相卻要分神,那就是阿飛心中不安了。”

曹操大笑:“飛帥豪氣,本相佩服!不過,難道曹孟德就只能佔人便宜不成?何況,本人從軍數十年,經歷許多險惡戰場,也未嘗失神動心,何況見二客人乎?”

我心道你可真是手纏豬蹄冒充牛大,知道他現在無論時局棋局,都是局面十分艱難之時,這時候自然更要裝裝面子,提醒道:“嗯,其中之一,是趙玉。”

曹操面容不改:“其實我早就奇怪,飛帥何不帶他隨行?兩軍對陣,殺敵那就是忠主!趙玉這孩子,我很喜歡,沒有關係。”

我揮揮手,趕緊讓張南出去:“既然丞相大度,你帶他們進來吧。”

別賣弄魅力,蠱惑我的忠實部下了。老實說,跟曹操在一起,我都老被迷惑,不能讓張南也入了巷。

張南看一眼曹操,眼神中透着一絲憐意,大概也明白即將會出現的情景。

阿櫻突然出現在這裏的話,那種意外打擊,可就不是殺殺高覽之流那般的微不足道了。

曹操臉色蒼白地看着阿櫻。

他肯定正在後悔剛纔的一時逞強。

不過,他很快就鎮靜下來,忽然轉頭,衝着我一笑:“適才飛帥說:‘丞相祕間,果然神奇。’這句話,我現在完全送還給飛帥,飛帥祕間,纔是真正神奇。我曹某服了!”

不知如何,我總覺得曹操的神色,可以當得上“悽慘”二字。

阿櫻叫道:“伯父大人!”

曹操擺擺手:“乖孩子,你別多想,這個不關你事。”

我忽然伸手,一袖過去,再次把面前的棋局拂得亂七八糟。

曹操一愣:“你做什麼?”

我站起身,恭恭敬敬道:“伯父大人,最後這一局乃是和局!所以,不用下了。”

繼續對弈的話,接下來的進程可想而知,曹操本來就在局勢上大爲落後,見到阿櫻之後,連心理上的最後憑恃都徹底崩潰了。

一旦心動,萬劫不復。

這種棋,瞎子也能贏他了。

本來我憑藉自己的能力,鬥智鬥勇,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贏他,理直氣壯。但現在突然添了阿櫻的砝碼,再續弈反而優點非君子了。

阿櫻兩眼明閃閃的,驚喜地看着我。

曹操雙目呆滯,愣愣看着棋盤裏那雜亂無章的玉琢子,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搖頭:“阿飛,你好!”

他緩緩推開棋盤,想了想,忽道:“小滿,櫻兒,你們都先出去吧。”

阿櫻和典滿一起向我看過來。

我點點頭,目視阿櫻身後的趙玉:“玉兒,你帶小滿到別帳暫歇。”

趙玉應了一聲,拉住還要去整理紋枰的典滿:“走,典哥哥,我帶你去見識我的槍針。”

典滿一詫:“槍針?”

“就是,嘿嘿,這回你該服了我了。”

剛剛在武藝上取得重大突破的趙玉心情甚佳,一邊走着,一邊擠眉弄眼地和典滿竊竊私語。

阿櫻慢慢走到帳門口,忽然轉回頭,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我也正看向她,見她回頭,笑了一笑,微微點了點頭。

阿櫻這才面露笑容,揭開帳簾出去。

這座大營直到今天早晨才徹底騰空,但各軍帳之中的設備還大都俱全,同時還另外專門搬來了一些備用的家庭用具。因此,休息的地方還是不少。

這昔日的中軍大帳內,只剩下了我和曹操。

曹操揮揮手,扇開兩個不知死活的漏網秋蚊,道:“阿飛,你坐。”

我點點頭,在他對面坐下。

依舊面對棋盤,依舊是一派對弈的樣子。

不過,已經沒有了那種黑槍白刃,勾心鬥角的濃烈氣氛。

曹操靜靜沉默了大概一分鐘,忽然嘆了口氣:“我老了!居然要阿飛你讓我。”

我道:“丞相,您沒輸。”

曹操責怪地看着我,不過沒有怪出聲,只是苦笑兩下,道:“阿櫻一走,你就不肯叫我伯父了?”

我默然片刻,有點澀然地說道:“丞相,你我此刻的身份,實難多敘親誼。”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現在,我要和你一樣,做一名逐鹿中原、爭霸天下的英雄!

無論是主動還是被迫,我都不可能再回頭。

曹操輕輕頷首,道:“我知道我只是,呵,偶動情懷,難以自持罷了。”

我默然不語,盡力不爲他話語打動。

面對這漢末三國時代的第一人,會見之前我已經想得很清楚:遊俠阿飛已徹底死去,現在,我只是冷酷堅定的英雄阿飛。

只有這樣,我纔可能在今天的會盟中取得符合目前局勢的好處。

曹操定了定神,才道:“好罷!那麼飛帥,你說要什麼吧,我的確需要水軍將領。蔡、張二將之能,我所深知,若能得而相助,定有奇效。”

我道:“丞相,適才我已說出賭注。”

第三局開始前說得好好的,你下了孔磨林和一千匹戰馬的籌碼的。既然是和局,那麼如果你想要我的彩注,只要把我想要的給我,自然就可以公平交換了。

“哈哈!我曹某,豈是那等放賴之人?孔大師和那千匹戰馬,我都已輸給你了,自然不能抵數。”

我想了想,很乾脆地說道:“既然如此,那麼,我亦不需丞相錢貨報酬,只須借我二人,足矣。”

曹操一聽,二換二,很公平合理,問道:“飛帥欲借何人?”

我一指帳門:“他,還有宋亮將軍。”

曹操咧嘴呲牙:“嘖,飛帥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吧?”

我道:“我另贈丞相戰船二百艘,其中四千石樓船一艘。”

一旦全取荊州,這筆附加籌碼我擔負得起,典滿和宋亮,那都是曹軍中不可或缺的將領,值得加註。

曹操幾乎停滯的兩隻眼珠頓時流轉開來:“這樓船之上,可有拍竿?”

強大,這麼快就恢復狀態了!

我暗讚一聲,點點頭:“此乃帥艦,所需武器自然一應俱全,拍竿四具,遠矚神鏡一具,裝備新式踏輪,滿員之下,在大江大河中行馳速度只略遜於鬥艦。”

曹操大爲心動,長沙水軍打的那幾仗,他都收到詳細記錄,深知拍竿、遠矚鏡、制式踏輪,乃是阿飛軍大艦的三寶。若能得一實物而參照仿製,水軍的力量必是陡增,日後無論和誰在水上戰鬥,至少能不喫大虧了。

“飛帥何必非得他二將呢?若論騎戰,你也並不缺少能將吧?”外邊的趙玉,一點不比這倆弱啊!

我正色道:“江南軍力積弱,雖有重兵,卻難成形,我欲以明令軍陣練訓之,典滿和宋亮素精陣戰操演之術,當日軍中試演其技,我已深知其能,若能得而相助,定有奇效。”

曹操一聽,好,今天全成“完璧歸趙”的現場演繹版了,這句又原封不動給我還回來。低頭拈鬚,暗暗盤算。

南方士民普遍柔弱,曹操素有所聞。南下這麼幾天,他看得更加清楚,心想就算給你阿飛三年,也未必能練出什麼好兵來,只不過典滿和宋亮以前都是你的部下,會不會被你趁機再度拉攏過去?

曹操腦中想一眼典滿肥敦敦的臉龐,搖一搖頭,心道:“小滿跟我多年,恩投義結,昔日在阿飛帳下多時,最後也未與他同去,如今我待其更厚,諒來不至爲阿飛所惑。至於宋亮嘛爲了新式戰船和善戰水將,日後如何,也只能順其自然了。”

令絕望的敵人更加絕望!這本來是曹操這次選擇快速南下的既定方針。

在得知南方混戰、各方勢力互相消耗的祕密情報之後,他當機立斷地出動了大軍,冀望迅速擊滅陷入兩面應敵絕境的劉表勢力,奪取襄陽重鎮,以最粗暴的方式楔入一顆巨釘,把南方的戰局向有利於自己的方向引導。

但是,周密的閃擊計劃在執行中出現了巨大的偏差。他沒料到,以張、高覽如此猛將爲首的黑槍營,居然在蛋丸小郭新野首先遭受重挫,接着夏侯的失手更令他無法接受,這麼一停月餘,錯失了最佳的取勝良機。

曹操更沒想到的是,不到一年,我的實力已如此強悍,先是把周瑜打回江陵,轉過頭來,居然能正面抵擋住他六萬雄師的衝擊,而且有攻有守,從容不迫。

他清晰地意識到,之前過於低看了南方羣豪,現在再不痛下決心,自己反將陷入兩線苦戰的泥潭。

曹操一直對昔日老朋友袁紹目前尚存的潛力十分頭疼,偏偏現在張燕這股生力軍卻又加入了對方的陣營,宿敵陣容空前強大,真金等人不住腳地四處鬧事,雖然池早在許都的搗鬼行動他還沒得到信息,但他也非常清楚,河北四州的情況,已經完全不像年初預想的那麼樂觀,他必須做好長期與北方抗衡的準備,那麼,既然南方無法迅速平定,就必須立刻停止這種無謂的損耗。

這次他急於和我達成盟約,作出平時萬難同意的巨大讓步,目的很明確,就是絕不能陷入兩面作戰的困境。

曹操雙睛直直地瞪住我,雖然小,卻灼然生輝。

“好,成交!”

我笑着向他伸出手去。

曹操疑惑地看我一眼,忽然好像明白什麼,伸出右掌。

“啪!”我和曹操的手掌,在空中相擊,發出響亮的聲音。

“擊掌爲約,誓不反悔!”曹操肅容道。

我愣了一下,才記起古人沒有這麼簽約完畢之後握手的禮節,暗罵自己糊塗,又搞錯了時代。

不過,能和曹操擊掌盟誓,我心底也頗有些雀躍,興奮、激動、自負,各種情緒瘋狂滋生。

“一言爲定,駟馬難追!”

然後,我們開始探討結盟事宜。

剛纔的彩注三弈不過是場序幕,雖然一波三折,針鋒相對,卻還遠遠不是正場。

不過,前戲如此熱鬧充分,後面的其實已是水到渠成。

正式結盟反而並沒太多的討價還價場面出現。我並不擅此技。而曹操因爲被阿櫻觸動情懷,也沒了很多心緒。

這次結盟爲長沙方面爭取到不少有利的條件:如爲阿飛軍正名、許都提供部分優質兵器、弓弩以及各種工匠援助等,相應的,我也答應了互通商貿、爲曹軍供應糧食的款項。

隨即,典滿和趙玉一人執雞,一人持刀,斬落雞頭,滴血入杯。我和曹操對飲一杯血酒之後,盟約正式達成。

雙方締結了三年不戰、互利互助的正式盟約。

這次結盟被稱爲“陽陵陂手談祕盟”,它奠定了此後三年天下態勢的基礎。

我堅信,歷史的進程將證明,這次盟約,對今後數十年的諸雄爭霸,影響力也將是超乎尋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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