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河倒是有些好奇，到底什麼事情讓程子昊這樣了，他記得程子昊上一次這個熊樣，還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程子昊不像他，自制力強得不像是個人，他們廝混在一起那麼久了，他從來沒有見過他有過半分的失控。
看着他現在悶聲不說話，一口一口地喝着酒，蘇清河有些難受，更是好奇，到底是爲了什麼，想了想，猶豫了半響，最後還是將心中的疑問開口說了出來：“昊子，你是不是因爲蔣夢曦？”
他能夠想到的，就是這個女人了。
其實他對蔣夢曦並沒有什麼印象，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女人倒追過程子昊。
但是那一場婚禮他也在場，那是他第二次見到蔣夢曦，化了妝的蔣夢曦比那些電視上的明星好看多了，那時候他看着臺上一臉淡定的程子昊，大心底裏面開心。
程子昊對感情向來都是抗拒不接受，蔣夢曦那樣飛蛾撲火的姿態，他也稍稍對程子昊放了心。
卻沒有想到，好好的一場婚禮，會被夏琳弄成那樣。
他那時候正和一些朋友聊天，離得比較遠，等他回過神來發生什麼的時候，只看到蔣夢曦將蔣勁護在懷裏面，程子昊攔着的夏琳就像個瘋子一樣嘶吼。
心底莫名地覺得震撼，直到後來看着蔣夢曦從水裏面出來，他下意識去留意程子昊的表情。
別人不知道，或者是程子昊自己都沒有發現。
裏面的緊張和心疼瞞不住他，只是後來，沒有後來了，他只隱隱約約聽到蔣夢曦提出了離婚。
現在看着程子昊，這是他唯一能夠想到的煩惱源泉了。
聽到蘇清河的話，程子昊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抬頭看着蘇清河微微眯着眼，“你是不是皮欠了？”
就知道會是這樣，蘇清河笑了笑，沒有知難而退：“昊子，還真別說，我從來沒有見過你爲一個女人這樣。”
程子昊直接就將一旁空蕩蕩的酒杯往他腳下一砸，看着他的眼眸帶了些許慍怒：“不是因爲她！”
蘇清河笑了笑，坐到一旁，不再提蔣夢曦：“昊子，東子的事情都過了這麼多年了，難道你還沒有想明白嗎？”
程子昊身子微微一頓，抬頭睜着幽幽的眼眸盯着他：“你呢？你想明白了嗎？”
臉上的笑意散盡，蘇清河身體往後一靠，抬手蓋住了眼色，兩個人陷入了一場沉默。
是啊，哪裏能有那麼容易想明白呢。
許久，蘇清河才重新坐直身體，看着程子昊試探性地開口：“昊子，蔣夢曦被學校開除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深褐色的眼眸動了動，程子昊看了一眼蘇清河，點了點頭：“剛剛聽說了。”
蘇清河被他平淡的反應一滯，突然之間不知道說些什麼，半響，纔開口可惜到：“其實蔣夢曦挺無辜的，你說，要不是因爲你，她可以選擇更好的學校，要不是因爲你，她現在的生活會比現在好一百倍。”
程子昊斜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說什麼？”
“昊子，東子的事情畢竟只是個例，我們不能因爲他一個人的事情，就否定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情。蔣夢曦這樣的女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遇上的了。”
“阿清，五年前王世傑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蘇清河微微一怔，程子昊是這兩年纔回到A市的，五年前鬧得滿城風雨的事情，程子昊不知道，可是他一清二楚。
他微微一怔：“我知道，可是，你該不會信了夏琳那個女人說的話吧？要是她真的是當年的那個小三，她現在至於帶着蔣勁過得這麼難嗎？”
程子昊看了他一眼，“我上個星期遇到她和王世傑了。”
“！！！”
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蘇清河現在的心情了，蔣夢曦對程子昊的感情，他一個見過兩面的人都能夠看得一清二楚。
卻從未想到，會是這樣的。
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接到夏琳的電話的時候蔣夢曦正寫完期中論文，退學的事情因爲王世傑而不了了之，校長聽說被調查了。
她並不是什麼宅心仁厚的人，況且，如果周曉章真的是什麼違心事都沒有做過，也不怕被調查。
雖然這一次被調查很大程度是因爲她，王世傑是個記仇的人，特別是對朋友，一旦對方遭了委屈，他不會當面幫你報仇，他喜歡玩兒陰的，這也是爲什麼當年她在他面前摔了一瓶酒會慌張成那個樣子。
終於將好幾篇期中論文寫完，對了整整一個早上的電腦，太陽穴隱隱的作痛，剛抬起手想要柔柔太陽穴，就看到桌子旁的手機震動起來。
視線微微一動，看到手機屏幕上那串陌生的號碼，她不禁皺起了眉。
她這個號碼比較容易被誤撥，老是有人打錯了號碼。
想着也是打錯了，也就不管了，起身到冰箱裏面去翻東西喫。
回來的時候手機已經有好幾通同一個號碼的未接來電了，纖細的眉頭微微一皺，將手上的牛奶往一旁一放，拿着手機按下了回撥鍵。
“你好。”
“是我，夏琳。”
聽到夏琳的聲音的時候，她下意識的想要掛電話。
她沒有那麼寬廣的心胸去原諒一個搶了她愛情，還屢次那樣對她的人的。
似乎料到她會有那樣的動作，夏琳急衝衝地開口阻止了她：“先別掛，有些事情我想告訴你，關於程子昊的。”
心口微微一頓，就好像被人拿着錘子往上敲了一把一樣。
眼眸微微一垂，淡淡地回絕：“抱歉，我沒有那樣的興趣。”
垂在身側的手不斷地收緊，剛剛修剪過的指甲平滑地握在手心裏面，不痛，卻冷得讓她發顫。
“蔣夢曦，難道你就不好奇我當年爲什麼會離開？”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抱歉，我真的是不好奇。”
“你！”
“說完了？完了我就掛了！”
話落，直接就按下了通話結束。
抿了抿脣，將曾經熟記於心的號碼按下。
“嘟嘟嘟——”
通話連接的聲音一點點地傳來，她微微閉了閉眼，眼淚流下來前，終於聽到耳邊傳來那熟悉的聲音：“喂？”
“是我。”
“有事？”
“有空嗎？下午一起把離婚手續辦了吧。”
離婚協議早就已經簽好了，蔣勁她放手交回給程家，但是她要求每個週末蔣勁都是和她一起。她沒有要程子昊任何東西，公司的股份，甚至那一套房子的房產權，她什麼都沒有要。
就好像當年一樣，下定決心愛上這個人的時候，從未想過要得到什麼，那麼離開的時候，亦然。
電話那段的程子昊沉默了半響，許久才重新開口：“好。”
字音剛落，他就已經將電話掛了。
她看着手機漸漸暗淡下去的手機屏幕，終究還是忍不住，站在窗口，任由眼淚落下，風吹過來，一臉的涼意。
是遲是早，總歸要做個了斷的。
夏琳的戲碼很幼稚，可是她更加幼稚，明明知道那隻是她耀武揚威的手段，卻還是控制不住。
不好奇嗎？
不可能不好奇，她只是懦弱的不想給夏琳一次傷害自己的機會罷了。
說好了要放棄的啊，那麼，就假裝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看不到吧。
這些都可以假裝，只要不出現在那個人的面前，她就可以假裝自己很好，什麼都很好。
可是當他找上門的時候，蔣夢曦發現，她一點兒都不好。
看着貓眼裏面的程子昊，她的手搭在門把上面，手指發着顫。門外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喊她開門，陰冷的聲音嚇得她轉身就跑回了房間。
“蔣夢曦，我知道你在裏面，開門。不是說要離婚嗎？出來吧。”
他一字一句，波瀾不驚，傳到她的耳朵裏面，她下意識地有些怕。
那麼努力，努力地讓自己避開了所有有關於程子昊這個人的話題和畫面，她不知道自己站在他面前會怎麼樣。
她不得不承認，夏琳的電話讓她有些失措，失措到直接就打電話給程子昊了。
從她說離婚到現在，程子昊一直很忙，忙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今天他終於有空了，而且人就站在她家的門口，只要她拉開門，所有的一切就會畫上一個句號。
牀頭上放着她的結婚證，當初搬離的時候偷偷的將自己的那一本帶出來了，每天夜裏面都要看一次才能夠睡着。
照片裏面的自己驚愕得完全沒有思緒，而一旁的程子昊卻淡定從容的一如往常。
原來，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已經寫好了結局了。
既然這樣，那麼就讓一切都結束吧。
整理好自己，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門口。
手下一用力，打開了桃木色的門：“我準備好了，走吧。”
程子昊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抬手推開門，在她錯愕的時候走了進去：“不急，離婚前，我們先解決這些事情。”
“啪。”
他手一揚，一疊疊的文件袋落在那透明的玻璃茶幾上。
蔣夢曦有些不解，錯愕地看着他滿臉冷意的看着自己，視線落在茶幾上，臉色倏然一白，“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