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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說過你不行,我一直都相信你很厲害。”
孟梨得了這一句後,心中綻放出無限歡欣,嘴角無意識地彎成一個月牙,眼角眯成了一條細密的線。一笑而過後,她突然覺得眼前有些搖晃,整個身子不聽使喚地軟將下來。手中的劍徑直滑落下來,直直插入地面上後,孟梨眼前一黑,整個人筆直地向後仰去!
在衆人驚呼聲中只見秦蘇一個箭步上前,將孟梨嬌小的身子猛地託在自己手臂上,只見她發白的嘴脣邊依稀帶着一抹滿足的笑靨,而秦蘇抱住她的手上感到一陣溫熱的溼乎乎,他仔細一看是血,從孟梨衣服上滲透出來的點點血漬。
她穿了一身玄色的衣衫,漆黑的顏色足以蓋過一切色彩,因而這血液淌出後印在衣衫上,不仔細瞧只當是她比武淌的汗水而已。
秦蘇眉頭一簇,心中疑慮不已:比武之時我已是小心地不能再小心,不曾有任何一劍刺過她,那八荒掌也只用了半成的力道而已,她怎麼還傷得這麼重?
下方衆多弟子不清楚剛纔還生龍活虎的一個小丫頭片子,比試剛完怎的說倒下就倒下呢?廝諾與楚茗煙想要衝上前瞧個究竟,見到秦蘇將孟梨攬入懷中後,臉色沉如墨暈只好作罷。有些着急結果的弟子一直等着執法師父宣佈比試的結果,可是執法師父也是一臉茫然。觀禮臺上的各家師父人頭攢動,私下不知道在激烈地討論着什麼,到最後只見一向性子好的靜逸突然拂袖站起,鐵青着一張臉對着衆人怒罵了一句:“迂腐至極!”便氣沖沖地走了。
而秦蘇不等比試結果如何,便抱着孟梨擠過洶湧的人羣匆匆離去,直奔着玄門杏林好手易先生的住處奔去了。
“這應該是小孟贏了呀,爲什麼他們遲遲不將比試的結果宣佈出來呢?”宋子賢焦急萬分地等着結果,心中好似裝了七八個水桶樣忐忑不安。
“不會有什麼變故吧。”有弟子幽幽道。
“孟梨打得這麼辛苦,他們好歹給個說法纔是。”楚茗煙伸長了脖子朝着觀禮臺上張望道。
觀禮臺上各家師父聚集在一起的人頭終於達成了一致意見,互相點頭結束了討論,將他們討論的結果傳給了執法師父。執法師父將耳朵遞過去,聽了他們的意見之後也是喫了一驚,有些不敢置信瞧着執法堂中一向剛正不阿的靜岸,哪知靜岸也默認地點了點頭。
“奇了怪了,還有這麼個說法。”執法師父邊走邊搖頭道,到了大武場上下方已是議論聲聲,人聲鼎沸,他猛力敲擊了一下肅聲的鼓角,隨着巨大的鼓聲震動下,周圍果然都安靜了下來,不少弟子墊着腳尖,翹首顧盼。
“這場比試,秦蘇勝!”執法師父內力充沛,聲如洪鐘一般響徹周圍。
對於衆多押了重注在孟梨身上的弟子們而言,執法師父的話好似一根針將他們一顆滿懷希望的心給“砰——”地戳破了!
“什麼,你眼睛瞎了麼,明明最後是孟梨一劍打掉了秦蘇的劍,點到即止贏了秦蘇啊!”宋子賢第一個跳起來衝着執法師父暴跳如雷道。
“這簡直是顛倒是非黑白啊!”更多弟子憤憤不平道。
眼見對這個結果不滿的弟子越來越多,羣情激奮之下,各個都要掄起衣袖將個比武場掀翻一般,執法師父有些招架不住,向着觀禮臺上的衆家師父求援起來。
此番再沒個人站出來壓制一下,那幫急紅了眼的弟子們怕是要即刻造反來了,衆人將目光投向平日裏在弟子中最具威懾力的靜岸。靜岸執掌執法堂,對犯了事的弟子一向是不問好歹打了再說,因此再皮實的弟子膽兒再肥也不敢在他的眼皮下造次。此刻他卻如靜逸那般閉上眼睛,漫不經心道:“這是你們商量的結果,當然由你們說出個子醜寅卯來,我是說不出來的。”
“你這是何意?此刻不願剛纔怎麼一句話也不說?”靜玄厲聲道。
“我不說自然是我無話可說!”靜岸冷道。
“哼,你無非是見靜逸臉色才這樣的,這麼多年你那點心思有誰不知道?”靜玄越說越激動。
其餘靜字輩的弟子心都跟着緊了緊,靜玄當面拆臺戳人家傷處就有點過了,果然靜岸氣急之下一掌猛地拍在身前的桌案上,“砰——”地一聲巨響中那新打的黃花梨桌隱隱裂了幾條裂縫。管着銀錢出入的靜若眼角跟着微微抽動起來,着實心疼這張花了好些銀錢的黃花梨桌。
這一掌下去,靜玄被他的氣勢給驚了一驚,靜岸強壓着心中怒火,起身對着衆人甩下一句:“這裏實在沒法呆了,各位師兄弟恕不奉陪!”說完起身氣急而去。
“你們——”靜若砸了砸嘴剛要說話,卻被靜玄氣勢洶洶打斷道:“又不是我一個人主意,他哪裏來的這麼大火氣!”
“你們——”靜若耐着性子聽她說完後想要接着剛纔的話頭講下去,卻被忠厚的靜善打斷道:“都是自家兄弟,沒必要動氣,我看還是靜玄師姐出面比較好。”
“你們——”靜若還想再將話頭講完,哪知靜玄此刻卻是打了雞血一般,上前躍躍欲試道:“還是靜善師弟說的在理,我就擔下這個責任好了。”說完她當門不讓地朝着大武場大踏步走去。
其餘人怕靜玄一個人壓不住場子,擔心她一會兒一個話頭不對就被羣情激奮的弟子扔來的刀劍砸傷,念着同門情誼也都紛紛跟着去了,只剩下靜若伸手小心而又憐惜地擦着無辜的黃花梨木桌上的裂痕,他終於可以對着空氣將那個話頭繼續講完道:“你們以後能不能不要一生氣就拍我買的桌子啊?”
眼見靜字輩的師父除卻靜逸靜岸,都一一出場了,下方的弟子們停止了騷動。靜玄起身上前,對着衆人端出一張氣度非凡的樣子無比莊嚴道:“如你們所見,孟梨這一場的確略勝一籌。”
此言一出,下方的人羣更加洶湧不已,紛紛質問緣由起來。
“但是孟梨所用的是其家傳的劍法,並非我玄門的劍法,這已然違背了此次比試的規矩,就算勝也是勝之不武。”靜玄接着朗聲道,這句話好似一盆涼水將一些弟子的心澆了個透心涼。
“不公平!”下方有弟子大聲反駁道,“贏了就是贏了,怎麼因爲不是玄門武功就不算數了呢?”
“對,這不公平,我們親眼見到她贏了!”立即有弟子齊聲附和道。
靜玄伸手示意衆人安靜,纔開口接着威嚴道:“玄門小教,比的是入門弟子對玄門武功的精通熟練程度,孟梨違背了這一原則,現在連比試的資格都有待商榷,更不可能妄談輸贏了!”
衆弟子聽罷知道大局已定,再爭辯亦是於事無補,便都耷拉着腦袋失望不已。
“這也給了你們一個教訓,從此更要好好習武,不要想着旁門左道的東西來投機取巧。”靜玄繼續威嚴道。
“唉,孟梨再拼命,也拼不過師父們的一張嘴啊。”連雲天抱着肩膀搖頭不已,對這個結果他亦是覺得不公。
廝諾冷眼瞧着那幾個靜字輩的師叔師伯們,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笑容道:“葉師父在世時果然說的一點也沒錯,玄門之中竟是僞君子,真小人!”
這廂爲了比試結果爭得面紅耳赤,而那邊真正的兩個主人公卻對這裏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適逢玄門小教,拳腳刀劍無眼,比武場上難免傷筋動骨,易先生那間不大的醫苑裏這幾日卻是天天爆滿。
秦蘇步履飛馳,抱着孟梨緊趕慢趕地到了醫苑,他惦記孟梨的傷勢進去後顧不得面前黑壓壓的人羣,一個箭步擠開人羣衝進去,雖惹得等的人有些不滿,但是看他那焦急萬分的模樣且懷中的人面色慘白,怕是傷的不輕,大家都善意地忍了。
“易先生,易先生!”秦蘇抱着孟梨焦急喊道。
人羣裏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聞聲抬起頭不耐煩道:“別喊,先生我在呢。”
“我師妹,她跟我比試時候突然暈倒了。”秦蘇衝到他跟前急道。
易先生瞧着他懷裏小小的人影,面色慘白,額上汗如雨下,頓覺不妙道:“你趕緊抱她進內堂來!”
秦蘇依他所言抱着孟梨進了內堂,順着易先生指示將其小心平放在一張長桌之上,他着急孟梨傷勢,放下後便站在旁等着。易先生抬眼對他白了一眼道:“還愣在這裏做什麼?男女有別,你還不趕緊出去?”
秦蘇這才恍然大悟,即刻轉身出了內堂,周圍都是比武受傷前來尋醫問藥的弟子,秦蘇掃了他們一眼便尋了張空椅子坐下默默等着。
許久,內堂傳來易先生怒氣衝衝的聲音道:“你說這丫頭是跟你比武之時暈倒的?”
秦蘇立即道:“是的,比到最後她突然就暈倒了。”
內堂內的聲音更加氣憤道:“你剛纔說她還是你師妹?”
秦蘇低頭應了聲:“是的。”
內堂內的聲音已是氣急不已道:“她是你師妹你怎麼還下這麼重的手?你就這麼想贏麼?竟然把一個好端端的姑娘傷成這個樣子?這麼多傷痕就算好了也會留疤的,留了疤她以後還怎麼嫁人?”
周圍人聽完全都抬起頭將目光瞧向秦蘇,想要瞧瞧究竟是怎樣一個無情無義的人,好勝心如此之強竟連一個柔弱女子也不放過?秦蘇百口莫辯,卻也不想去辯駁,只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任人指指點點地小聲議論着。
許久易先生才從內堂走了出來,用一方絹帕擦拭着手上的血漬,秦蘇在旁望着他的手眼角微微抽動着,起身啞着聲音道:“她如何了?”
易先生瞧了他一眼,嗆了他一句道:“有我在,死不了!”接着他喝了一口茶,舒緩過來道:“不過將她裂開的傷口重新縫合包紮上藥罷了,這幾日內萬不可讓你師妹再跟你比武了,再裂開連個縫合的好肉都沒了。”
秦蘇聽罷心中微微抽痛着,易先生對着他道:“你現在可以進去了。”秦蘇立即衝進內堂,內堂之中一股夾雜着血腥味的藥石味道撲面而來,他默默走在長桌前,將她仔細瞧着。
安靜的內堂只聽得孟梨均勻的呼吸聲,想來易先生妙手回春確實是將她治好了,而她顯然並未受多大的內傷,頂多就是些皮肉傷。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孩子,完全不把自己當成女孩子般到處橫衝直撞,就算頭破血流也不當回事。
“傻丫頭,疼都不會說一聲麼?”秦蘇雙手撫過她頭上的髮絲。
孟梨雙眼緊閉,一對睫毛彎彎翹起,睡得很沉,秦蘇幾乎還可以看得到她贏他時這一雙眼睛流露的光芒,是眉飛色舞吧?秦蘇忍不住笑了,此刻竟也這麼聽話地合上了,想來他說什麼她此刻也是聽不到的。
“你那劍法雖然奇特,其實是唐刀的刀法演變來的吧,你不知道我青葉山莊秦家最厲害的就屬唐刀了。”秦蘇趴在她跟前輕輕道,“最後一招我讓你的,你這麼想贏,我讓給你就是了,何必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長桌之上的人依舊睡得昏沉,秦蘇握住她的手憐惜道:“日後若有人因此嫌棄你,我娶了你就是了,只是,你願意麼?”
門外一個人如墜冰窟一般站立着,一雙美麗孤獨的雙眼噙了淺淺的水澤,她的手始終沒有推開那扇門,轉身離開時那滴淚也至始至終沒有落下來,離開時廝諾生生將淚水逼迴心裏,默默道:我不哭,我爲什麼要爲不喜歡我的人哭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