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啊!
小冉還沒看到人,臉就白完了,這一下,不用見到人也知道她的來意了。
小冉剛要站起來,想要迎出去將人截下,皇後便以從容之姿拉住了她:“你母妃有手有腳的,既然來了,就會自己走進來,不需你出去迎她。”那狡黠的眼中已經隱隱有了看好戲的笑意,小冉覺得背後一陣發涼,卻又不能當面衝撞皇後,便點了點頭,道:“臣妾知道了。”
這“臣妾”兩字出口,便不再是之前那寬鬆的親戚交談,而是君臣了。
王妃哭着進來了,她的樣子極爲狼狽,頭髮亂糟糟的,木頭簪子斜了,扣不住盤起來的重發,凌亂地掉出幾縷垂髮,遠遠看着,就像是一個被人抓着頭髮打過的的瘋婆子!她的衣着穿得不甚華麗,當日豔俗的大紅大紫已經不再,只有慘淡的粗衣布褲,樣子狼狽又無一不說明了她現在家境的落敗——依她那虛榮的性子,是寧願花大價錢穿得大紅大紫,也不願碰粗布衣服一點的。
近了,可以看得清她臉上的紅腫,不過讓小冉高興的是昨夜她打得太盡興,甩了不止一巴掌,這巴掌疊巴掌的,現在王妃臉上哪裏看得清是個小孩子的手掌印?
“皇後姐姐——!”王妃哭着撲過來就要抱住皇後的大腿,小冉趕緊跳起來一把攔下了她,強顏歡笑道:“母妃,你身體不好,你怎麼來了?都說了欠張三的債,小冉會想辦法還清的,你不必在意,皇後嬸孃已經說過了,小冉若喜歡什麼,就拿什麼回去,你不必擔心了!”
催眠術,施展成功。
小冉的臉色這一回是真的蒼白了,憔悴的蒼白。
王妃安靜了,眼神失去了焦距,連站都站不穩了。
小冉扶住了她,與雙頰紅腫的王妃相比,她臉色蒼白得可怕。她不好意思地看向皇後,微笑道:“皇嬸,臣妾母妃近來身體不好,臥牀已久了。王府現在無人打理,住的地方也不如以前那麼幹淨了,你看她的臉,現在都過敏紅腫了。皇嬸,臣妾母妃現在身體不適,臣妾想先送她回府,可以麼?”
她豁出去了地不顧皇後母儀天下的氣場,直稱她爲皇嬸,希望她能看在親戚的面上,暫時放過她們。
但皇後端莊地微笑着,溫柔地道:“既然安立王妃身子不適,不如請太醫過來看看吧。”
小冉冷汗直冒,這太醫的技術高啊,是過敏的還是打腫的,一看還不看出來了?她捏捏王妃,控制王妃開口道:“謝皇後好意,臣妾心領了,臣妾前些日子犯下大錯,現在哪還有臉面接受皇後的隆恩?這一切都是臣妾的報應,報應啊……!這病不治也罷,若是就此一病不起,隨王爺去了,倒也成全了臣妾。”說完,王妃就盈盈拜了下去:“就讓臣妾這麼去了吧。”
皇後疑惑地看着她,顯然不明白爲何一個進門就大吵大嚷的人會突然變得這麼文縐縐的:“金柳何時這麼講規矩了?以前可都是叫我皇後姐姐的啊。”
那談笑間的疑惑讓小冉心臟一跳一跳的:“皇嬸,母妃她自從病後就成這樣了,整日都說自己有罪,整日反思自己,說自己怎麼就沒有隨父王去了,我們怎麼勸她都沒用。”
“是嗎?”皇後疑惑不解,打量了王妃一會兒,王妃垂着頭,讓她看不見臉,她這麼打量,自然是打量不出什麼的,饒是如此,小冉已經嚇得膽戰心驚!
“人死不能復生,金柳節哀。”皇後憐憫地安撫,沒有再追究下去。
小冉環視殿內一圈,挑了最有價值的紫玉貔貅,她之前把自己的嫁妝典當出去,也因此跟着清流學了學識玉的本事。當她挑了那巴掌大小的紫玉貔貅,皇後淡淡地掃了一眼,道:“小冉倒是很有眼光,貔貅斂財,願你能得貔貅之助,早日還清了債務纔是。”
半句話不離債,丫丫滴你就不能乾脆點把王府的財產還給我們嗎?小冉心裏恨恨地腹誹着,但仍是扶着王妃朝皇後福了福身道:“小冉會盡快辦妥這件事,不給皇室抹黑的。”
皇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揮揮手,允了小冉的告退。
***
小冉退出皇後的寢宮之後,皇後鬆了一口氣,無奈地微笑道:“那個小丫頭,原來也是不省油的主啊。”
心腹宮女婉兒不解地問道:“娘娘,戶部尚書前幾日不是剛結了安立王府的帳,說安立王府的財產不過五千多兩,就算是還給了安立世子妃,也補不完安立王妃欠下的外債,爲何娘娘不願出手呢?娘娘以前不是一直教導奴婢——得饒人處且饒人麼?”
“你懂什麼?!”皇後忽然拉了臉,冷了語氣,婉兒嚇得趕緊跪下磕頭請罪:“奴婢知錯!請娘娘恕罪!”
許久,都沒有聽到皇後的平身,婉兒變得忐忑不安起來,終於聽到皇後輕嘆一聲,道:“因爲,皇上不喜歡。”
***
出了皇後的寢宮,小冉忽然覺得天旋地轉,身子一歪,還好及時扶住宮牆纔沒跌倒。她甩甩頭,心想這控制三個人果然喫不消,可現在也是無計可施了。
一旁的小太監擔心地問:“世子妃,您……沒事吧?”
“沒事。”小冉回頭對他微微一笑,道:“馬車備好了嗎?”
“備好了。”小太監弓着身謙卑地道:“您請稍等,馬車一會兒就來。”
沒多久,馬車來了,小冉扶着六神無主的王妃上了車,馬車便搖搖晃晃地駛出皇宮去。在馬車的搖盪中,異能使用過後的副作用出現了,起初只是天旋地轉,這馬車一搖盪,她便覺得想吐——悲劇地暈車了。
控制三個人的思想本來就是極限了,現在小冉還覺得難受得很,這一不留意,王妃便擺脫了小冉的控制,清醒過來了。她清醒過來,發現的第一件事竟不是自己爲什麼不在皇後的寢宮裏而是在馬車上,引入眼簾的是捂着胸口、一臉菜色蒼白的白小冉,這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她紅了眼撲過去揪住人就打:“你這賤丫頭,害了王爺還不夠,還想害我?打死你,打死你!”
小冉暈吐得難受,沒回過神,臉上就捱了打,她定了定神,看見往死裏打自己的人正是王妃,一陣噁心襲了上來,她用力推開王妃:“夠了!”
眼神一使力,繼續控制。
王妃安靜地躺倒在馬車的車壁上,小冉捂着嘴彎着身乾嘔了一陣,才覺得好受些。她恨恨地剜了呆滯的王妃一眼,一股絕望和黑暗的念頭襲了上來:殺了她!一定要殺了她!
馬車停下來了,車伕是個男人,不敢冒犯揭開車簾,便在車簾外問:“王妃,世子妃,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你趕你的車。”小冉抑制住胃裏翻滾的難受感覺,勉強地開口道。馬伕不敢多問,於是揮起馬鞭,把車駛出了皇宮。當他將人送到王府,車裏的女眷下車的時候,他嚇了一跳!
——那瘦弱的小世子妃現在臉上可狼狽着,一邊的發亂了,蒼白的臉上印着五爪印,那顯然是大人的手,而車子裏的就只有王妃這麼一個大人了,想想也知道這是誰幹的好事!
他心疼喲。
家裏面的小女兒也是小世子妃這個年紀,可是家裏面放在手心裏捧着的寶呢!
“您沒事吧?”馬伕擔憂地問。
“沒事。”小冉蒼白地笑笑,讓聯想到寶貝女兒的馬伕心裏一揪一揪的。“習慣了,母妃一發病就是這樣不認人的。”小世子妃低着頭隱晦地說道,他看不清她的臉,但看到她隱藏在陰影中的苦澀的笑容,不由得心酸:素聞安立王妃腦子不好,可沒想過會這麼的不講理,真是辛苦了一個好好的女孩兒!
小冉可不知道馬伕的心事,她扶着木然的王妃走進了王府。她不知道,安立王府有關王妃虐兒媳的謠言又多了一版本。
一進王府,見了月依,月依就丟了手中的掃帚,驚恐地跑了過來:“小姐小姐!你怎麼又傷了臉了?這、這、這到底是那個缺心肝的乾的啊?!”
小冉覺得好笑:“你這丫鬟真奇怪,自己的臉傷都還沒好,就來着急我了。我這傷沒你嚴重,過幾日就好了。”
月依心疼得很:“你是世子妃,我是奴才,這怎麼能相比呢?”她記得抓耳撓腮:“藥藥藥……我的藥不適合啊,小姐你等着,我去找找消腫的藥,你等等啊,我很快就回來!”說完人就跑得不見影了。
小冉看着她跑開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不由得搖頭笑笑,心裏覺得有點暖意:在這王府裏,現在會真心對她好的,也就只剩下月依一個人了吧?
一想到曾經還有一個對她好的人,她的心,又疼了。
她扶着王妃慢騰騰地走進了靈堂,把人往裏一推,推倒在地,她合上了門。
看着意識恢復清醒的王妃,她忍着心中的痛,問:“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害死王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