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的易容術一向很好,聽說他親手製作的人皮面具在江湖上銷售最低價都是三千兩,最高一萬兩。原因:清流做的人皮面具做工精細,薄細如膜,貼到臉上後讓人根本感覺不到臉上貼了什麼;透氣良好,使用者根本不會因爲長期戴人皮面具,皮膚因爲透氣不良而生出什麼皮膚病來;最後,清流附贈小禮物,50膠水一瓶加清洗液一瓶,50膠水沾上絕不掉臉皮,沒清洗液根本就拆不下臉皮。
這人皮面具正是做工太精細了,貼上就如真的臉皮一般,臉色都能滲透出來——正如現在病弱的清流蒼白如紙的臉上透出病態的紅,完完整整地展現出了清流正在生病中。
小冉心下不忍,上前扶住了清流,細聲譴責道:“你好燙!都病成這樣了,怎麼還扮成這樣子?”
清流嘻嘻一笑,病得迷離似水的眼眸一斜,有女子的嬌柔嫵媚,又有男子的放浪不羈。他壓低了聲音調笑道:“奴婢在等世子妃您回來啊,您若不回來,奴婢都不知該想誰念誰去了。”
“……”還有精神調戲自己,看來還病得不慘。小冉嘴抽了抽,扶着他進府去。“世子妃。”身後傳來了王姨孃的叫聲,小冉轉頭看去,看見王姨娘露出了不滿和責備,看到她扶着的王妃,小冉頓時明瞭:王妃是自己的婆婆,可是自己居然去扶一個下賤的丫頭而不來扶王妃,真是大不孝。
小冉想明白了,皺起了眉,這才逃過一絲,這些人就對她端起了長輩的架子,真是可惡!
“你扶着的女人,是她害死了王爺,如果她沒有收那麼多賄賂,王爺不會擔罪;如果不是她把免死金牌丟入池裏,皇上降罪之時,憑着免死金牌,王爺就不會死了!”小冉語氣轉厲,把王姨娘喝斥得低下了頭。她指指自己扶着的清流道:“是她跳進池子裏給我找來了免死金牌,否則我們現在就不是站在這兒了!”
王姨娘喫驚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清流。就連清流也怔了,似乎沒有想過小冉會這麼直接地挑明他的身份。小冉不理會他們的喫驚,把清流扶了進去,一路上讓清流怪不自在的,他湊到小冉耳邊道:“我能走,剛我還走到門口接你們不是嗎?”
“少說廢話,病人就該有病人的自覺!”小冉把清流罵得癟嘴,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那個,你睡哪兒呢?王府太大了,你住那房間?要不,住我房間旁的耳房?”
清流疲倦地趴到她背上,小冉個子小清流太多,扶着一個站都站不穩的病人實在太喫力,見清流癱趴到自己背上,也沒多在意,那要死遵守男女授受不親的是古人不是她不是麼?
“去那都成,你要喜歡,先去看看大廳吧。”清流倦怠地合上眼,就連腳都懶得動一下了,全賴着小冉來背。“反正哪兒都不差多少。”他呢喃着。
小冉“咦”了一聲,問爲什麼,清流卻沒有回答。正廳離門口最近,她們回家的第一個習慣就是先入大廳瞧瞧。遠遠地看見正廳的大門,小冉心中那古怪的感覺就越盛,她嘀咕着道:“怎麼回來感覺心裏空蕩蕩的,好像少了什麼似的?”這種空蕩蕩的感覺自從皇帝宣佈她們無罪釋放之後便有了,在回到王府後更加明顯,她不明白這種感覺是什麼,有些好奇這是什麼感覺,但卻不害怕。
“興許是抄家抄得太乾淨的緣故吧。”背上的清流低喃着回答了她的問題,這時候她正好推開了門,一推開,便怔住了。
三月底的涼風涼颼颼地吹過~~~
真的,太乾淨了!
除了地板和牆壁,還真什麼東西都收走了!
“你們房間裏也沒有牀,現在去哪睡都成了。”耳邊傳來了清流無奈的聲音,小冉嘆了一口氣,終於知道皇帝會放她們回來的緣故了——如此空蕩蕩的家,沒有一份本錢留給她們,做生意的都知道,沒一點本錢就翻不了身啊!再說了,放一個再也翻不了身的人回去,還能給自己搏一個美名呢。
“唉……”小冉嘆了一口氣,脫下自己外衣墊到地上,讓清流坐下。她笑道:“這是皇上看我們沒衣服穿太寒酸了,所以賜的。宮裏的衣服質量很好吧?”
清流摸摸屁股下的貂毛,道:“嗯,一流質地。只是……”他抬頭看了一眼小冉,問:“你不冷?”
“年輕人,身體好。”小冉聳聳肩,這三月回暖,現在只是有點涼,皇帝假仁義,見她身子單薄,平時又體弱多病的,所以賜的衣服就厚了些,美其名爲“小心着涼”。當時小冉摸到這毛皮,心想這出獄後的日子一定還有諸事不順,需要錢來打理的,這貂皮大衣能賣多少錢吶,不收白不收!所以就算是捂了一身汗回來,她也要穿回來,現在可好,價值千兩的御賜大衣成了一丫鬟的屁股坐墊,這讓瞧到的人眼紅極了。
小冉摸了摸清流的額頭,賊燙。她撿起自己衣服的一角,想了想又放下,轉身去撕清流的衣服了,這把清流嚇慘了:“你幹嘛?非禮啊!”
小冉翻了個白眼道:“我沒帕子,我想你也沒有。現在我需要一些布料去浸些水來給你降降溫。”
清流掙扎:“要撕撕你自己的去,我可是個病人!”
“不,我的很貴,你的便宜些。”
“……”
病人反抗無效,撕拉一聲,衣袖斷了。病人含淚道:“世子妃,您讓奴婢成了斷袖,您可要對奴婢負責啊!”
小冉嘴抽了抽,另一個角落裏王姨娘放下了睜着眼睛睡覺的王妃,小聲地哼了一下,似乎在說:丟人現眼!這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小冉給聽去了。她掃了她們一眼,懶得理會她們,便對清流道:“我去給你找大夫來。”
“你有錢嗎?”發冷的病人捲起了小了自己身體一大截的大衣,暖和讓他蕩起了幸福的笑意。小冉搖搖頭道:“沒有,不過我這身行頭當一些出去,應該可以給你請個大夫。”
病人撩了她一眼,然後無奈地開口:“你身上的這身行頭起碼能當兩三百兩,別被人坑了。你戴的那珠花最低能當十兩銀子,夠給我請大夫了。要想得多點,就要去北城的八號當鋪去,但天色這麼晚了,你一個小孩兒不用去那麼遠,隨便找個當鋪當了就成。”
“那喫的呢?睡的呢?”小冉扁了扁嘴道:“四個人,開銷可大。”
“再把耳墜當了,大概就夠了。”病人瞥了一眼王妃和王姨娘,道:“只要她們不嫌寒酸。”
小冉無奈地聳聳肩,吐出了一個字:“難。”在牢裏,她們寧餓死不喫飯,要不是靠清流的藥丸救命,根本就撐不到現在。
小冉離開了王府,可沒過一盞茶時間就笑吟吟地回來了。
“怎麼,當鋪關門了?”清流撐着病塌的眼皮看着小冉,奇怪地問道,這丫頭頭上的珠花和耳墜可還在呢。小冉搖搖頭,道:“不是,是對門家的琴夫人請我們過去喫飯,今晚的喫住都有着落啦!”她衝清流調皮地眨眨眼道:“這下,一毛錢都不用出了。”
***
小冉以爲,心中那突如其來的空蕩蕩的感覺只是自己的錯覺,沒想到看到溫柔地對自己微笑的蘇子墨的時候,心又狠狠地一空,痛了。
“怎麼了?我認識你這麼久,只知道你身體不好,可不知道你有心疾呢。”清流看到她痛得捂住心口,眉頭皺成一團,便奇怪地問道。
小冉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就是這裏面忽然空空的……”
“親夫人家可沒少東西。”
小冉聳聳肩,走過去向琴夫人和蘇子墨打招呼:“夫人,子墨,好久不見。”
“冉姐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蘇子墨歡悅地叫道,好像根本不知道小冉這幾日經歷的是生死難關,而只是出了趟遠門。那纔是真的孩子,根本不知生死爲何物。小冉眯眯眼,摸了摸他的頭道:“我沒事了。”她看向琴夫人,想起今日在大殿上她的作證,心裏便升起了感激。她向琴夫人施了一禮道:“今日多謝夫人相救,小冉他日必然結草銜環回報。”
琴夫人揮揮手,淡淡道:“我不是爲救你才這麼說的,這一樁本是冤假錯案,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其他人出頭的,你不必謝我什麼。倒是有個人,你應該好好謝他一謝。”
“誰?”
“一個叫韋釀的公子,若不是他來當說客,我是不會出面的,畢竟這是得罪皇上的事。”琴夫人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似乎是害怕隔牆有耳,讓人聽了去。“我只能幫你這麼多了,再多的,就無能爲力了。”
“小冉知道。”小冉微微一笑表示理解,看了一眼無力地趴在自己身上的清流,笑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