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無意間救下的人居然會爲我建廟,真是難爲這家人了。不過我雖然幫助那些進山的樵夫獵戶很多次,但都是在暗中伸出援手的,他們並沒有見過我,所以也沒法確定究竟是否被我所救的。
慢慢的,我從黃夫人的故事中聽到了很多啼笑皆非的事情,大多數故事都和我無關,只是人類的想象力實在太豐富了,只要許下的願得以實現,功勞都罩在我的頭上,要知道,我還是頭一次走下山來呢。
我靜靜的聽着黃夫人的故事,期間茶寮裏又來了幾個客人,兩三個是行腳的路人,一個是光頭的男子,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這人就是傳中的和尚了。
那和尚從進來後就一直偷偷看着我,我雖然沒有看向他,但也知道他並無惡意,而是以一種欣賞和讚許的目光在觀察我。
遠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隊人馬從遠處奔來,揚起很大的塵土。我發現黃夫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難看,眉間微皺。
那些人到茶寮前停了下來,爲首的是個頭髮灰白鐵青着臉的男人,衝着黃夫人喝道:“你果然在這裏,我就知道你會趁我外出偷偷跑出來。那個死丫頭呢?”
黃夫人站起來,支吾道:“我們,我們只是去進香……”
“進香?那怎麼兩個人出來就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裏?”那人冷哼道:“那死丫頭有去見賀家的窮子了吧。我早就了,兩家的親事已經作罷,我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到窮得喫了上頓沒下頓的賀家去受苦的。”
“老爺,怎麼賀家都對我家有恩。當然如果不是賀家的老爺子救了你,我們兩家也不會定下兒女親家。現在賀家沒落了是沒錯,可這也是賀少爺的錯,都是因爲天災才致使家破人亡。燕兒和紹平自幼就青梅竹馬,你要是強行拆散他們,只怕讓燕兒一輩子都痛苦啊。”黃夫人大聲道,雖然看得出她對眼前的人是有些畏懼的,但還不至於怕到不敢據理力爭。
“我這也是爲她好,你不要多了。燕兒的終身大事我自然會爲她做主,容不得你插嘴。”馬鞭向邊上的那人一指,道:“你去賀家把姐帶回來。”
“不用了,我已經回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從邊上傳來,正是剛纔獨自去賀家的少女,身邊還站着個和她年齡相仿的少年。
我本來沒什麼興趣管他們的家事,只覺得這少女和這少年還是蠻般配的,而且少女和她母親沒有嫌貧愛富,也算有情有義。而少女的父親完全不顧惜女兒的感受,嫌棄定有婚約的賀家,雖然也有心疼女兒捨不得讓她受苦的心意在內,但讓我很看不過去。
與少女同來的那個少年向爲首的那個男子施禮道:“世伯,侄有禮了。”
那人連視線都吝嗇給他,扭過頭冷哼了聲完全不理會。
少年又向老婦人施禮道:“伯母,侄給你送了跌打藥酒過來,你先擦一下吧。”
“紹平你有心了。”老婦人微笑道:“我只是破了皮,並無大礙。”轉身又向我道:“胡姑娘,讓你聽我嘮叨了這麼久,真不好意思,要不要我派個家丁送你回家?”
“不用了,謝謝黃夫人好意,我自己能回去。”我向她了頭,道:“我還想再坐坐,夫人請自便。”
剛來的那幾個人和這對少年少女同時注意到我,或許他們原來也看到了吧,只是因爲不認識我,沒有搭腔吧。
“這姐姐長得真美,怎麼稱呼姐姐呢?”少女走上前來,落落大方道:“我姓黃,名淑燕,你可以叫我燕兒。”
“我姓胡,名寒梅。”我胡亂用了當年李昊給我起的名字。
黃淑燕看上去是個很爽朗的女孩子,坐到我邊上道:“姐姐的家人沒在嗎?這裏是山野之間,雖此處還算太平,但姐姐單身一人,又是如此美貌,總是不安全的。我還是送姐姐回家吧。”
“是啊是啊。胡姑娘,就讓燕兒送你吧,她自幼就喜歡舞刀弄槍的,普通四五個大男人還打不過她呢,你們同爲女孩子,也無須忌諱些什麼。”黃夫人大概是以爲我擔心那些男性的家丁,對女兒的提議甚是贊同。
面對他們的好意,我真的只能心領了,難道讓這個女孩子送我到深山中的洞府嗎?
“兩位的好意女萬分感激,只是其中多有不便之處,我也有我的苦衷,請別再爲我操心了。”我婉拒道。
見我堅持拒絕接受幫助,母女倆也不再堅持。
騎馬的老人也從馬上下來,瞪着母女倆道:“你們還有閒情管別人的事情嗎?趁我出門,居然連護衛都不帶就出門,藉口去天女廟進香,偷偷跑去賀家。我就知道你們會背地裏搞動作,半道上就把事情交給鷹兒折返回來,果然不出我所料。”
黃夫人好像對她的夫君很是畏懼,不敢再什麼。但那個燕兒可不怕他父親,大聲道:“紹平哥本來就是我指腹爲婚的夫君,我來看他又怎麼了。我早就了,此生非紹平哥不嫁,其他的男人我根本看不上眼。今年紹平哥就要進京趕考,只要能金榜題名,就能光宗耀祖。我今天也向天女娘娘許下了願,等紹平哥衣錦還鄉,我們倆就立刻成親。他一年不回來,我就等他一年,十年不回來,就我等他十年。”
“胡鬧。你的終生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能由你自己做主。”老人暴跳如雷,道:“我已經把你許給裏陳知縣的侄子,回去後你就安心的準備出嫁吧。”
“我不嫁,我這輩子叫只嫁給紹平哥。”燕兒倔強道。
眼見這父女倆的話是越越僵,黃夫人也着急了,拉着女兒的衣袖低聲道:“燕兒,別和你父親犟了,你的事情都辦好了嗎?”
燕兒了頭道:“都妥了,紹平哥明天就能上京趕考,只要在這次的秋闈中考上名次,我們成親就有望了。那個什麼陳公子我看着都覺得噁心,纔不會嫁給那種白癡呢。”
我看向燕兒芳心所屬的賀紹平,見他五官端正,謙和有禮,除了書生氣重了些,倒也與燕兒姑娘般配。這個燕兒姑娘脾氣爽直,不似那些深閨中的千金,反倒是像個男孩子。
他們的家事我這個外人也不宜過問,起身向黃夫人施禮道:“謝謝夫人給我了這麼多天女的故事,天色漸晚,我也該告辭了。”
“姑娘既然執意單身上路,老嫗也不再勉強,這荒郊野外的,請胡姑娘務必要心,如果有什麼麻煩,就到前方的雙雄鎮上定威鏢局來找我就行了,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一定盡力幫你。”黃夫人是個古道熱腸的人,看樣子對我的感覺不錯,願意這麼幫我。
我正要舉步,身後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這位女施主先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