諶冰回街道邊。
蕭致看了看諶華駛遠的車輛, 問:“給你送東西的?”
“嗯。”
諶冰沒多說什麼:“走吧。”
回房內安置兩斤。兩斤還小,這天天氣曬,諶冰把它的窩放在房間角落,開出一罐狗罐頭, 坐旁邊看它喫。
蕭致接了個電話, 陸老師那邊的:“你們□□對了沒有?估分能估多少?”
蕭致坐沙發裏, 跟個爺似的大大咧咧摟上諶冰的肩膀,但被直接推開:“沒對答案。”
陸老師嘆氣:“怎麼不對呢?”
蕭致垂眼看日曆:“不還有兩天出成績?快了。”
“緊不緊張?”陸爲民眼巴巴地。
蕭致:“不太緊張。”
“那肯定考得不錯?”
“也不是。”
“……”
陸爲民說:“你是不是有點兒心大?算了, 改天你問問諶冰, 他應該早對答案估分了。”他的言語中充滿對諶冰的信任和瞭解。
諶冰收起狗糧罐頭,看了手機屏幕一眼:“陸老師, 我也沒估分。”
陸爲民直接笑了:“……那你們這段時間在幹嘛呢?考完不是真正的放鬆, 填完志願是。”
諶冰垂眼,有點兒無言以對。
這段時間在幹什麼?
大部分時間不跟蕭致在牀上。
不說快忘了天前自己還是個學生。
諶冰說:“那我一兒上網搜份答案,對一對。”
蕭致聽着煩:“我不對。”
陸爲民沒多說, 掛電話前留下句:“那你們先看看。”作爲班主任,他還得給其他同學電話瞭解瞭解情況。
諶冰電腦旁坐下,指尖點擊着屏幕開始搜網上流傳的□□。他眉眼被光線微微映亮,眼角微微下彎,膚色極其乾淨白皙, 顯得有點兒冷清清。
高考後網上流傳的答案很多,有官方公佈。諶冰找答案對了半晌, 回頭示意蕭致:“你看看嗎?”
蕭致在那兒逗兒子,抱懷裏薅得狗直炸毛, 拼命用奶牙磨他的指尖:“不看。”
諶冰好笑:“你怕了?”
“不怕,”蕭致語氣隨意,“但也不看, 謝謝。”
“……”
諶冰轉過去。
對完答案他關了電腦,時間還早,蕭致搖搖晃晃起身,指尖勾了條圍裙往廚房過去:“帥哥要做飯了。”
諶冰應:“帥哥好好幹。”
蕭致冰箱裏拿東西:“帥哥開始養老婆。”
諶冰好笑:“……你趕緊忙,別貧了。”
“嗯,”蕭致姿態閒閒的,“帥哥聽老婆的話。”
他拿菜刀將土豆切成塊兒,排骨汆水入鍋,燉東西時開始摘別的菜。
蕭致身材高挑,這張臉在廚房裏晃晃去不太符合,但t恤扎下襬,舉手投足間卻特別有生活氣。
諶冰看了兒,沒忍住拿出手機,對着他背影“擦咔”拍了一張,又拍了拍在窩裏哼哼唧唧的兩斤。
諶冰無意識地劃拉照片,等開朋友圈時自己有點兒驚訝。
諶冰發了條動態。
動態裏是蕭致和兩斤。
諶冰想着配什麼文案比較好。
想的時間太久,直蕭致端着菜上桌了,諶冰倉促中了句話——
[一大一小,很愛。]
蕭致放下炒青菜轉身,桌上菜不少,但味道很清淡,蕭致說:“快忘了辣椒什麼味兒了。”
諶冰有些沉默。
確實是自己身體不好。
跟他在一塊兒,忌口太多。
蕭致盛了碗湯:“,這兩天繼續補。”
諶冰好笑地看着他。
蕭致也沒客氣:“補好了繼續。”
諶冰:“……”
蕭致除了保持外在形象不能算很有收拾的男生,不過因爲諶冰喫飯的禁忌,現在的改變非常顯著。
諶冰喫飯。
一兒,蕭致拿出手機劃拉,注意了諶冰那條朋友圈。他眼皮跳了跳,放下手機,轉頭欲言又止看着諶冰:“什麼一大一小?”
“……”諶冰脣角笑意擴大,“那不是你說的?我也誇誇你。”
蕭致沒再計較,懶洋洋地:“行,你厲害。”
喫完飯臥沙發裏逗狗。
他倆生活悠閒,不過沉寂了天的qq羣開始炸。
偉偉:[高考成績要出了?]
朱曉:[快了快了,我聽說,咱們省一的分數已經出了。]
傅航航航:[?靠,誰啊?這麼牛逼?]
朱曉:[我聽說考了630+,特牛逼,還不是一中、附中的學生。]
朱曉在羣裏發了張截圖,不知道誰的爆料,總之名字和頭像碼了——“兄弟們!我姑父是教育局內部成員,高考成績出了,理科省一630+,現在清華北大正在瘋狂給他電話,爭取招生!”
諶冰抬了下眉:“那應該不是我,我沒接招生辦電話。”
蕭致看着他,眼底複雜:“是不是前段時間生病耽誤?”
“不知道。”
諶冰確實不太清楚。他第一次模擬考是省一,但後生病個多月,後個咬分緊的同學追上了。那些是他生前在一中讀書時的同班同學。
不過算上上輩子諶冰讀了五年高中,對這個結果他有點兒不能接受。
但沒等分鐘,諶冰手機突然響了。
號碼顯示自首。
蕭致直接站起身:“操???”
諶冰去陽臺接電話,沒分鐘掛斷。許蓉的電話了,音帶着哭腔:“小冰,剛招生辦給我電話了,媽媽爲你驕傲!嗚嗚嗚嗚嗚……”
塵埃落定。
諶冰心情也有些複雜,安慰她:“好事,哭什麼。”
許蓉:“幺兒真的好乖哦,媽媽爲你驕傲,媽媽這是喜悅的淚水。”
蕭致猛地抱住他,在臉上親了一口:“我寶貝太棒了!”
許蓉抽抽搭搭的:“今晚出喫個飯?小致你也,當給小冰慶祝。”
蕭致出乎意料,沒一秒猶豫同意:“好,今晚出喫飯。”
那邊傳許蓉的嚎啕大哭。
“……”諶冰動了動脣,不知道爲什麼,也覺得有點兒辛酸,“媽。”
許蓉養他很辛苦,尤其照顧他的學業,以前搞競賽請家教是心高氣傲的名校教授,她是特意開車接開車送,一天開的工資當家一個月 。對諶冰的生活起居是照顧得無微不至。
諶華感情淡漠,諶冰是許蓉的唯一了。而上輩子諶冰考完生病,還沒報答許蓉走,諶冰一直覺得很愧疚。
沒掛斷電話,顯示陸爲民的電話。
他的情況跟許蓉差不多,說了句喜極而泣。
今天一下午,諶冰電話號碼被爆,甚至還有部分媒體和電視臺。也不知道他們哪裏得知的聯繫方式。
諶冰接了個沒再接,手機關機,丟進沙發。
蕭致在旁邊站了站,捏他肩膀,似笑非笑:“我寶貝下凡辛苦了。”
諶冰看他一眼:“別煩。”
蕭致貼近親了他好一兒,親得諶冰跟貓似的掀爪子撓他,蕭致還不肯鬆手。
親,親,哎是玩兒。
跟着起身:“走吧,過去跟你媽喫飯。”
諶冰看了看狗:“兩斤怎麼辦?”
“放點兒狗糧,咱們去去回。”
諶冰想了兒:“要不要抱回去給我媽看看?”
蕭致站起身,垂着眼皮朝他笑了一下:“你當你生了個小孩兒嗎,還抱給你媽看。”
“……”
諶冰抿了抿脣,喉頭壓緊,差點兒直接動手了。他反覆安慰自己冷靜後,說:“我媽應該喜歡,抱回去給她看看。”
“行,”蕭致順手給兩斤抄起,“那抱。”
樓底下車。
時間還早,路上不算很堵。諶冰中途接了諶華的電話。
他音很平靜:“知道自己分數了?”
諶冰:“知道。”
諶華:“還不錯,要再接再厲。”
諶冰沒說話。
“想要什麼獎勵,我以給你,”諶華那邊明顯在忙,還有祕書的音,“要不要車?你趙叔那小孩兒高考考了個本科,老趙樂得給他買了輛跑車,哼。”
諶華直接嗤笑。
他在外說話較爲溫和,俱,所以在家前的陰陽怪氣,大概也是表達親密的一種吧。
諶冰說:“沒什麼想要的。”
諶華不緊不慢:“要什麼以。我在你賬戶裏放了筆資金,十八歲生效,你以看看。”
諶冰:“那再說吧。”
他再不領情,諶華的耐性明顯有點兒耗盡,突然說:“我作爲一個父親全是錯的嗎,諶冰,在你眼裏?”
雖然早預料能吵架,但翻臉這麼快,諶冰確實沒想。
他看了眼手機,說:“那我底要什麼你不知道嗎?”
他音抬高,蕭致指尖撓着狗脖子,側頭看他。
諶冰平時音比較低,性格安靜,哪怕罵是平平靜靜、客客氣氣地罵,除非特別生氣,否則不出現暴走狀態。
蕭致抬了抬眉,似是探尋。
諶冰盯着手機,沒說話。
諶華音停頓下。
僵持了一兒,諶華轉移話題:“你晚上回喫飯?我也回。有事時候再說。”
諶冰:“嗯。”
諶華匆匆道:“掛了。”
電話掛斷。
蕭致音挺低:“怎麼了?”
諶冰說:“沒事。”
他直勾勾看着窗外的風景,建築物高聳,陰影鋪天蓋地,雲層間黑壓壓霧濛濛的一片,壓得透不過氣。
諶冰心情很亂,但這種感覺他已經習以爲常。
思緒散亂時,他指尖被輕輕壓住。
蕭致左手牽着他,右手繼續撓兩斤的下頜,沒說話。
只是手扣得特別緊。
好像在說,沒事兒的。
進門,許蓉和阿姨正忙着做菜,看見諶冰跟蕭致,再看他懷裏的狗:“哎,什麼時候買的?”
諶冰放地上,看兩斤搖着尾巴走了步,回他腿邊黏着:“今上午。”
許蓉皺眉:“這掉不掉毛啊?”
“掉。”
“那你能受得了嗎?”
諶冰沒說話,背後蕭致吊兒郎當了句:“許姨,我洗頭掉的比這條狗多,小冰不是也忍下了?沒事兒。”
諶冰直接笑了:“操。”
許蓉也好笑:“你頭髮多,掉根不礙事。進坐。”
諶冰去餐廳看了看:“飯好了嗎?”
許蓉:“餓了?”
“嗯。”
“冰箱裏有水果,烤箱蛋糕也出了,馬上給你拿過。”
諶冰坐回沙發:“衣伸手飯張口是舒服。”
許蓉嗔他:“還是你媽好吧?”
“還是媽好。”
許蓉美滋滋回了廚房。
蕭致在旁,聽着好笑:“你這話一說,許姨聽着,好像你跟我在一起受苦了。”
諶冰不置否。
不受苦。
但受累是真的。
諶冰抬了抬眉,看他:“你連我媽的醋喫?”
蕭致過,腿往他身旁的沙發一跨,手指捏着諶冰下頜:“我這是喫醋嗎?我是怕你媽不放心,以後不把你交給我了。”
諶冰好笑,伸手擋他,越擋蕭致越靠得近。
快要親上那兒,背後響起動靜。
側頭,諶華手臂搭着西裝外套進門,遞給阿姨,視線正落他倆身上。
諶華心情不錯,跟蕭致點頭,態度和上午截然不同:“了?當自己家,我不招呼你了。”
蕭致:“好。”
諶華徑直去了書房。
蕭致看了兒他的背影,視線追逐,隨即低頭坐下。
趟諶冰家,跟進了那種封建時代的大宅門似的,透着股讓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諶冰自己待着不舒服。
好在喫飯時氣氛還行,圍繞着諶冰的成績,喝得有點兒高。
許蓉滿臉通紅,癡癡地看着諶冰:“我幺兒好乖哦,好聽話,好爭氣。”
諶冰:“……”
不僅他,諶華也是比較剋制的這種表情。
感覺恨不得給諶冰拉各處展示一下。
蕭致心情一直不錯,多喝了兩杯,諶華突然問起:“你的高考成績知道了嗎?”
蕭致:“還不知道,等22號晚上統一查。”
諶華若有所思:“我有個朋友在教育部工作,以幫你查一下成績,知道考號行。”
蕭致:“……算了算了。”
“……”
看他果然拒絕,諶冰今晚喫飯第一次笑。
蕭致想再玩兒天的,但是不如意,他越不如意諶冰越快樂。
喝最後,大家有點兒燻燻然的,諶華撐着額頭,臉上露出笑意:“我兒子,是比其他強。”他轉向許蓉,“全是你的功勞,你這段時間辛苦了。”
許蓉本滿臉帶笑,莫名其妙攮了攮鼻子哭了。
旁邊阿姨們開始勸。
“太太,說是你的功勞了,怎麼還哭呢?”
“小冰少爺考得好,應該高興對。”
場非常混亂。
許蓉擦了擦眼淚,覺得諶華有很多對不起她的地方,但也沒說:“嗯,高興。”
諶冰放下了筷子。
雖然早預感有這一幕,但真實看見諶冰還是有些懵怔。他頓了頓,無言地看着。
蕭致碰碰他手臂:“勸兩句?”
諶冰:“我不知道怎麼勸。”
蕭致仰回椅子裏,覺得有點兒棘手:“我說不上話。”
他倆陪着安靜,諶華說:“這些事不要說了,諶冰看着心裏不好受。我們私底下再說。”
許蓉拿起筷子:“好,好。”
諶冰揭開桌前的杯子,倒了杯酒。
蕭致跟許蓉說話去了,一桌子沒太注意,等發現時諶冰已經喝了半瓶。
蕭致看他:“你當水喝?”
許蓉也特別慌:“能不能喝酒?醫生不是說不能喝嗎?怎麼不注意?”
諶冰垂眼,淺淡的眸色落杯中,靜靜道:“我忘了。”
“你——”
許蓉直接站起身:“要不要催吐?”
諶華皺眉:“你怎麼這麼不注意!”
雞飛狗跳的。
諶冰只覺得很吵:“醫生沒說一點兒喝不了,我也沒喝多少。”
他起身:“我上去睡覺了。”
“哎,你!”
眼看情況複雜,蕭致起身說:“估計諶冰沒注意當飲料喝了。我過去看着他,沒事兒的。”
諶冰回了房間,那一刻感覺疲憊的肩頭終於放鬆了,不用再支撐,癱倒在牀上。
酒精在胃裏還沒作祟,所以並沒有生理的疼痛,但身心卻有點兒累。
他躺着也沒思考什麼,許蓉跟諶華的話幻燈片似的在眼前放,過分的溺愛,嚴苛的管教,是兩條鎖鏈一直綁住他的腿。
諶冰思緒遊離,半晌,聽敲門。
蕭致音很輕:“我能不能進?”
諶冰嗯了。
腳步。
接着,帶着溫熱的體溫靠近。
先看見蕭致黑色的板鞋,被褲子包裹的修長的腿,氣質乾淨又冷峻。
諶冰被他抱進懷裏。
蕭致親親他:“不高興,喝酒了?”
諶冰抵着他肩沒說話。
不說話是正確。
蕭致捏捏他白淨的耳垂,再親親臉,安慰似的:“好了好了。”
諶冰不想多說什麼,嗯:“我睡了。”
“睡吧。”
蕭致問:“先洗漱?”
諶冰洗漱完,躺回牀上。
時間一,喝酒後帶的負影響逐漸出現。
諶冰微微曲腿,靠在蕭致懷裏,輾轉了一兒。
蕭致注意他情況:“怎麼了?”
諶冰說:“不舒服。”
腰疼,噁心。
蕭致摟着他,拿手機搜索:“我看看現在怎麼辦。”
醫生建議是多喫蔬菜,水果,加快酒精在體內的新陳代謝。
蕭致掀開被子:“我去找點兒水果。”
他剛準備走,手腕突然被輕輕拉住。
諶冰靠在牀頭,臉色有點兒蒼白,細碎的發縷垂在眼底,下頜塗抹着層層的陰影,似乎疼得有點兒直不起腰。
蕭致微微蹲身,靠近:“嗯?”
諶冰額頭抵着他腹部,輕輕呼吸。
——明顯是不要他走。
蕭致說:“我馬上回,下去分鐘。”
諶冰牽着他手腕,不僅不肯鬆手,細長的手指反而莫名地纏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