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玉兒醒來之後抱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打算改變自家信仰,可是細細一想卻發覺活佛的鬼魂真不靠譜順口溜的事情先不說了,最要緊的你忘記告訴我拜哪一尊大神啊!
在大玉兒深深鬱悶的時候,她改變信仰之後應該膜拜的對象正在盤算着如何對付康熙。
原本,張野他老人家是打算親自見康熙一面,然後以勢壓人,讓康熙這個土鱉知曉凡人和神仙的差距,從而對自家女兒心懷敬畏,從此絕了不應該有的心思。
可是當張野將自己的想法對帝俊四人說了之後,這四人都覺着不靠譜。
蚊道人更是被四人推舉出來勸張野道:“老爺,這事怕是不行的。您既然不願意傷他性命,那也就是警告而已。依着康熙脾氣,見自己經磨難卻屢次不死,時間久了,多半會當真以爲自己是天命所歸,刀槍不入呢如此一來反倒會助長了他的氣焰。”
“那該如何是好?”張野想了一會兒覺得蚊道人的分析極有道理,頓時有些煩躁了。
眼看張野即將暴走,蚊道人更是不敢耽擱半分功夫,急忙替張野排憂解難道:“老爺,康熙之所以對鬼神全無敬畏之心便是因爲他氣運深厚,這些年來過的太順了,咱們只要不斷的讓他栽跟頭便能漸漸消磨了他的傲氣。”
蚊道人才說完,帝俊也補充道:“是啊,反正小公主年紀還小。咱們有足夠的時間讓那狂妄之人喫苦頭了。”
“對,以後只要康熙打一次我女兒主意。我就削他一次。哼,居然還有人敢和老子比橫?”
張野這邊剛剛改了主意。正衝着康熙張網以待,誰想第二天的時候康熙也改了主意。
康熙不改不行啊,儘管他很想親自上門,用自己一身的“真龍之氣”鎮壓張野等“鬼神”,可是“真龍之氣”再足也不是傷寒病的特效藥啊康熙昨天本就失血不少,晚上又一個人折騰的太晚,所以早上的時候半殘廢的梁九宮就發現自家主子開始發燒了。
別人發燒是越燒越糊塗,可是康熙卻被燒清醒了。
想着昨天自己的所作所爲,康熙簡直羞愧莫名:傳旨的人雖然去不成完顏家。可是做官的完顏瑞每天總要上班啊!
因此,在草草處理了一些要緊政事之後,康熙便將完顏瑞的上司,堪堪正五品的工部郎中給找來了。
請安完畢,這位有幸得見天顏的工部郎中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形象猥瑣的當真像極了鵪鶉他不裝鵪鶉不行啊,因爲這位連上朝都沒資格的工部郎中全然搞不清楚自己爲什麼會被天子召見。這位郎中在來乾清宮的路上就將自己的功過反覆琢磨了許多遍,得出的結論便是“論功勞不夠升級,論過錯也不至於殺頭”。那麼皇帝接見是要做什麼呢。
結果康熙和他前後談論了半柱香的功夫,所有的話題都圍繞着自己手下的完顏瑞,壓根就和自己沒半分干係,等這位工部郎中走出乾清宮的大門的時候。一道升工部員外郎完顏瑞爲工部左侍郎的旨意也同時發了出去。
雖然完顏瑞前後的官職都帶一個“郎”,可是其中的差距足以上他老上司瞠目結舌由從五品直接便飛昇成了二品大員,這升官的速度當真是駭人聽聞、震古爍今。足足連升七級。
康熙想的明白啊,從五品小官的朕夠不着。可是正二品的那天天都要上朝,到時候朕當着完顏瑞的面下旨。不信朝堂之上還能跳出什麼反賊和藏獒來。
心情大好之下康熙沒三天病全就好了,精神頭足得比生病之前還要多出三分,加上大玉兒這會兒正糾結拜神的事情,也就沒顧得上和孫子說事兒,以至於被矇在鼓裏的康熙全無顧忌。
所以第四天卯時一到,沒得到任何提醒的康熙就帶着滿腔的戰鬥熱情,風風火火走路上朝去了(至於容易散架的木質肩輿康熙是不敢坐了,生鐵打造的的肩輿正在鍍金之中以至於以後抬肩輿的太監都被鍛鍊的遠勝軍中猛士,不但個個力大無窮,而且還奔走如飛,不知道羞煞了多少男兒)。
早朝開始的時候,整個大殿之中就數康熙和完顏瑞兩人最興奮。
康熙高興激動的原因和餓了三天的狗見着新鮮的骨頭一般無二,時不時瞅着傻樂的完顏瑞雙眼都差點放出了綠光。
而完顏瑞甚至比康熙興致勃勃,只是這樣的情緒打從接到聖旨之後還伴隨着深深的迷茫,所以他就一邊傻笑一邊數着自己前面的人頭了。
啊,這個是禮部尚書;嗯,那個好像是高大學士;咦,最前頭的那人莫非就是傳說中的裕親王?
尚在迷迷糊糊的中的完顏瑞就好似鄉巴佬參觀動物園一般喜滋滋的辨認着一位位傳說中的大人物,以往這些人對他而言那當真是可望而不可即存在,哪怕見着人家府上的管家都得恭恭敬敬,誰能料到今天自己居然能鯉魚躍龍門似得和這些大清朝頂尖的人物同殿爲臣了呢。
完顏瑞一個人在哪裏美得不行,康熙卻先得認認真真的履行皇帝的職責。
三藩的事情雖然開始收尾了,但有着完美主義傾向的康熙依舊一絲不苟的對種種細節進行了安排。等到朝堂上的大事、要事處理完畢,康熙就不耐煩管其他的雞毛蒜皮了,正打算和完顏瑞開口說話呢,突然大殿外面又傳來一聲急報。嚇了一跳的康熙見來人是太後身邊大太監,便連忙讓梁九宮出去聽了消息,沒過幾分鐘,康熙就瞅着臉色慘白的梁九宮和見鬼似得一路飄了回來。
“梁九宮。太後如何了?”康熙只當太後得了重病,而且這事也沒什麼不能對人說。急切之下還不忘施展手腕,想當着滿朝文武面顯擺顯擺自己的純孝。
可是向來和康熙極有默契的梁九宮這會兒居然不配合。不但對着康熙的目光躲躲閃閃,還下意識的瞄了瞄滿屋子的大臣,然後便一副便祕的模樣盯着康熙作出了一副欲言又止表情。
康熙那人多聰明啊,一見梁九宮“暗示”心裏就琢磨開了:
莫非這事和這些奴纔有什麼關係難道是太後勾結了朕的大臣打算造反,這完全沒道理啊;那就是誰家大臣的後院出了大事,那些老太太小媳婦告狀告到太後那裏去了?
康熙一腦補就覺着自己真相了。
雖然皇帝只應該提綱挈領的處理天下大事,可是偶爾關注一下大臣的後院也是清朝皇帝們一向喜聞樂見的業餘活動。這項活動一來可以讓清朝的皇帝沒事解個悶兒;二來也能通過這種方式展現自己對奴才們的關心;但其中最大的好處便是能收集大臣的把柄似康熙這樣好名的皇帝最討厭那些朝堂上的老油條,每當想對付這些人的時候總是抓不住什麼小辮子,而他們這樣的“明君”又不好意思不教而誅。於是“內緯不休,私德有虧”便是個不錯的理由了。
此時,又有這樣的好事送上門了,康熙哪裏會往外推的道理?
衆人就見着皇帝陛下直接衝着梁九宮狠狠的一瞪眼,故作發怒的道:“還不快說,太後她老人家究竟出了什麼事?難道你這個狗奴纔想要抗旨麼?”
梁九宮被康熙一威脅,直接嚇得什麼都忘了,“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頭埋得和鴕鳥似得。用顫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道:“是是,是太後有了”
太後有了
後有了
有了
梁九宮並不情緒的話音剛落,剎那間整個大殿中霎時鴉雀無聲,安靜的落針可聞。衆人一時半會全都覺得腦子不夠用了。彷彿覺着剛纔剛纔梁九宮說的完全不是人話。
暈暈乎乎的康熙似乎覺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又似乎是自己的理解能力出了大毛病,發呆了有足足一盞茶的功夫。才一字一頓的又問了梁九宮道:“你說太後有什麼了?”
“太太後她她懷孕了!!!”說完這話,軟成麪條似得梁九宮淚流滿面的悟了:果然是早死早超生啊!
早朝散去。傳奇開始,各種傳言也是一日三變。
“太後孃娘懷孕了。這是誰做的?”
“誰有那麼大的膽子,居然搞大了太後孃孃的肚子?”
“噓,我聽說是莊親王”
“是索額圖!?”
“是明珠?!”
“不對,是佟國維!!!”
康熙當天沒有見着太後,因爲一向好面子的他在確定消息之後當場就暈了過去,於是前前後後也就耽擱了大半個白天外加一個晚上,誰想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所有的風聲全部掉頭轉向了。
這天夜裏張野派出了所有的土地、城隍和巡遊神等,託夢於整個中國,興高采烈的告訴大清的子民,太後孃娘被神仙搞大了肚子,感覺榮幸不?
朕榮幸你奶奶個爪兒!
剛剛清醒過來的康熙一聽這個消息忍不住便仰天吐出了二兩小血他打死也不相信這麼玄幻的事情,反倒是更願意相信自家名義上的老孃給自己的死鬼老爹帶了頂綠油油的帽子。
怒火中燒的康熙此時哪還有閒工夫理會完顏瑞,他一路往慈仁宮趕,一路就在腦子裏發狠。
朕一定要將這搞我老孃的禽獸碎屍萬段,還要誅他十族,就算這混蛋死了先人都要挖出來先鞭屍,然後全部挫骨揚灰
等到康熙進了慈仁宮的時候,卻驚訝發現一向坐鎮後宮的鎮宅神獸大玉兒她老人家居然不在。即便康熙此刻都快被怒火燒昏頭了,可是依舊好奇於管理着後宮的太皇太後怎麼會對這麼大的皇家醜聞視而不見。等他稍微掃聽了一下,居然說是太皇太後來看過之後便歡歡喜喜的回去打算謝神了。
康熙就覺着又一口血已經堵到嗓子眼了。
太皇太後啊,您老人家這個時候拜哪門子的神莫非您也相信皇額娘肚子裏的是什麼神仙的種?
轉到了臥室之後。已經忍無可忍的康熙正打算先拿着一屋子的太醫出口氣,可是無意之間卻正好見着了自家皇額娘彷彿即將分娩的肚子。康熙的怒火頓時就不翼而飛。只剩下了滿肚子的懷疑,心道:難道是皇額娘在和朕開玩笑。前兒個見面的時候,她的肚子還和平常一樣啊,所以這裏面究竟揣了幾個枕頭?
“皇額娘您這是怎麼了?”平靜下來的康熙自欺欺人似得只當自家老孃在逗自個兒玩,雖然覺得荒唐了一些,可是這更能讓康熙接受不是?
可誰想他老孃聞言之後,直接樂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一手輕輕撫摸着肚子,一手拿着帕子掩嘴,神情中的歡喜差點沒淹死康熙。
太醫院院正。也就是高斌倒黴的祖父見狀只好又硬着頭皮上前堵搶眼,悄聲替皇太後回話道:“啓稟皇上,據太後的脈象來看,太後孃娘是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了”
“你說幾個月?”康熙嘴巴張得都能看見後槽牙,好半天才一指太後的肚子,終於將心中的話給吼了出來:“你確定沒和朕開玩笑?”
高斌祖父否定的回答徹底顛覆了康熙二十幾年來對世界的認知,或者說康熙這會兒被張野的手段削得都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徹底石化的他感覺來一陣風,自己便會化爲無數的碎片。茫然的飄向四面八方。
帝俊和蚊道人四個也被同樣被張野的“兇殘”給嚇到了,他們瞅着康熙的模樣便知道張野這一手的效果果然是立竿見影別說康熙這樣的凡人了,就是神仙也怕自家老孃被人搞大了的肚子啊!
“老爺,您這出手果然是不同凡響啊!”。蚊道人昧着良心先奉承了張野,然後才問出了自己想問的事情:“不過那太後肚子裏懷的究竟是誰的孩子?”
蚊道人幾個沒法不好奇畢竟,願意幫自家老爺做事的神仙的確是一抓一大把。可是幫忙幫得這樣徹底,這樣沒有底線。以至於幫到搞大凡人肚子這種地步的神仙可當真不多,打聽清楚之後也好提前防着些。免得以後着了這禽獸的道兒。
“誰知道是誰的?”張野笑眯眯的抱着女兒逗弄,頭都不抬的敷衍道:“反正是地藏那小子主動跟我討的差事。”
蚊道人四人聞言,眼神交匯了一番之後同時暗暗點了點頭:絕對沒錯了,一定是歡喜佛的種!
帝俊和蚊道人四人都是洪荒最早一批的大拿,知道的種種祕聞遠遠不是後輩神仙可比的。像他們這一輩的都知道,洪荒之中喜歡勾搭凡間女子的神仙的確有不少,其中化名呂洞賓的東華大帝便是傑出的代表人物,可是不論怎樣勾搭,願意和凡間女子生孩子的那都是鳳毛麟角,而像這樣無恥,隨隨便便搞大一個凡間女子肚子的,除了歡喜佛就再無二人這小子佛國裏面的信衆還不如他女人和兒子的數量多呢。
張野卻不知道四人暗中的交流,只是極爲高興的自誇道:“老爺我向來都是講究人,最喜歡以德服人。所以康熙明着來找我寶貝閨女,我老人家也就明着對付康熙和他派來的走狗;康熙想玩陰的,老爺我也不能不奉陪,他既然給完顏瑞升了官,那我自然也得看着閨女的面子投桃報李。這不,直接就給康熙的老孃送個心心念想的兒子只要康熙不嫌棄兄弟多,就讓他接着來,什麼招我老人家都接了。”
康熙真不嫌棄多幾個兄弟,可問題是他名義上老孃肚子裏的孩子和自己真的一點關係木有,壓根就不是愛新覺羅家的種啊!
趁着康熙又一次暈過去的機會,搞大太後肚子的禿驢在康熙的夢中主動說明了事情的原委。
康熙就見着一尊白白胖胖,好似日本相撲選手似得的大佛端坐於蓮臺之上,身上發出的金光直接晃花了自己的眼睛,緊接着便聽着這“姦夫”恬不知恥的balabala的說什麼我佛慈悲。念在你老孃這些年誠信唸佛,便滿足了她的一個願望。特送給你一個便宜兄弟,你以後得好好待他。自有你的好處等等。
於是康熙被活生生的從夢中氣醒了,躺在牀上雙眼無神的盯着帳篷瞎琢磨,越是越是琢磨越是覺得那些滅佛的前輩極有先見之明,但凡禿驢就當真沒一個好東西!
康熙雖然不像他兒子雍正一般眼裏揉不進半點砂子,可是也實在氣不過有人給自己的死鬼老爹帶綠帽子帶就帶吧,憑什麼還要朕好喫好喝的供着那野種?
於是康熙一發狠,便開始盤算着如何不動聲色的讓太後“意外小產”,事後又如何將這件皇家醜聞所產生的影響降到最低。
誰想還沒等康熙算計妥當,打第二天開始恭賀的摺子便從全國各地飛傳而來。更讓康熙嘔血的便是這些摺子異口同聲認爲太後懷孕是天大的祥瑞,康熙的這個兄弟就是上天對他這十幾年皇帝生涯最好的嘉獎。
總而言之,太後肚子裏的肉團是全國各族人民殷切盼望的對象。
康熙第一次沒搞懂大夥的邏輯:天底下還有這樣不講理的“嘉獎”麼朕皇帝做得好便獎勵我老爹一頂綠帽子外加一個朕的便宜弟弟?
康熙自打信了大玉兒的話便將自己的位置擺在和神佛並肩的高度,所以他對這樣的事情覺得完全不能容忍。可是這些上奏摺王公大臣、地方名流、大儒宗師和平民百姓等人都沒康熙那樣底氣,在絕大部分人心中對於鬼神除了伏地膜拜便不做他想,所以當這些人被山神、土地等等託夢並深信不疑之後,覺得微微的惶恐之外,餘下的便全是一種與有榮焉的興奮。
這種心情就好似一個平常百姓突然受到了皇帝的親自表彰,於是和他有關的人便免不了會產生一種“皇帝表彰的是我兒子(親戚、朋友、鄰居等等)”的自豪感。
普通人對皇帝的表彰尚且如此。更何況是真正的神佛。
所以對於絕大多數凡人而言,“天子”什麼多少有些虛幻,起碼從古至今老天爺一次都沒承認過,可是太後肚子的“佛子”卻是實在的不能再實在了。
不說前有鬼神託夢。便是現如今太後所居的慈仁宮上空便時不時的飄出陣陣梵音。
無數的福晉,命婦天不亮就等在紫禁城的大門外,只等開門了便和拜佛似得三步一跪。九步一叩一直拜到慈仁宮,對着太後就像見着了西方聖母瑪利亞一般。只差沒直接供進神龕裏去了。這些福晉、命婦們自帶的香火插滿了慈仁宮的空地,不但讓慈仁宮中成天青煙繚繞。即便是站在北京城外都能見得着;而且還因爲香火太足,使得慈仁宮中的溫度直線上升,以至於宮中所有的人都感覺和過夏天似得。
所以只過了短短幾天,平日裏不聲不響的太後便成了最得民心之人。
見着這般景象,康熙的糾結理所當然的升級了,誰讓幾天之前差點被“小產”的那團肉如今都能威脅到自家皇位了。
如今的皇太後背後站着全天下的人,別說對付了她肚子的“野種”,就是單單軟禁皇太後康熙都做不到,也不敢做。甚至於只要自己今天敢露出了要對付皇太後和“野種”的心思,明天就會有人直接領着滿朝的文武大臣逼着自己退位了。
爲了對付這個威脅到自己皇位的對手,康熙皇帝一個人躲在寢宮之中冥思苦想了足足三天三夜,終於靈光一現,大徹大悟了。
能和祥瑞打對臺的只能還是祥瑞,能夠壓下“神子”的當然唯有“神女”啊!
轉悠了一大圈子之後,康熙想要迎娶張野女兒的心思越發的堅定了若說以前想要得到完顏家的女兒慾望只是可有可無的話,如今康熙對完顏家女兒那絕對是志在必得。
康熙想的明白啊,只要完顏家的女兒入宮爲妃,他就能挺直腰板說一句:“神子算什麼,朕的小老婆都是神女呢!”
這樣一想,康熙在寫聖旨的手突然又頓了一下呃,爲了凸顯朕的尊貴,是不是再壓一下完顏家女兒的份位。好像貴人就挺不錯的。
康熙早知道去完顏家傳旨的難度,可越是艱難也就越能顯示完顏家神女的不凡。往後也就越能將太後肚子裏的那個“野種”壓得死死的。況且只要自己流露出了對完顏家女兒的心思,普天之下還有哪一個膽子長毛敢同朕爭?
康熙這邊聖旨上的墨水都還沒幹。張野那邊便收到了消息。
整個完顏府都能聽着一個聲音在咆哮道:“只要他敢死,老子難道還不敢埋麼!!”
於是從康熙十七年十一月月底開始,往完顏府上傳旨的事兒便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對於那些被康熙強逼着傳旨的人來說,從紫禁城到西城完顏府上的這條路彷彿永遠沒有盡頭一般,不論你用什麼樣的辦法總會遇見各式各樣的“意外”,以至於但凡傳旨的人就沒一個能平平安安並且最終抵達目的地的。
傳旨的動靜越鬧越大,先是大臣們看熱鬧,接着是京城的百姓也來看熱鬧,最後全天下甚至連外國人都來看熱鬧。
每一次。都讓這些看熱鬧的人目瞪口呆,也讓這些人分外滿足。
到康熙十八年七月初的時候,單單就爲了傳一份這樣的聖旨,整個大清朝三品以下的官員死了近二十個,三品以上的也死了足足八個,就連王公貝勒都折損了四人,至於受傷的、殘疾的那更是不計其數,幾乎都可以與因爲裁撤三藩損失的人手相提並論了。
即便是康熙自己也在三災八難中苦苦忍受,傷病和骨折都快成家常便飯了。
月中。當康熙真的讓梁九宮帶着三千鐵騎去傳旨,最後鎩羽而歸的時候,胳膊和大腿上都扎着繃帶的康熙大怒之下完完全全沒有了耐心再搞不定的話,皇太後肚子裏“野種”就要出世了。
這大半年下來。滿朝文武都因爲傳旨的事情對皇帝頗有怨言,只不過康熙選擇的方式和程序完全都符合道理,既沒有大朝的時候丟出一道找女人的荒唐旨意。也沒有直接將完顏家的女兒封爲大清朝的皇後,更沒有爲了女人而荒廢政事。所以除了時不時的挑選傳旨的大臣,讓這倒黴蛋去送死比較招人恨之外。其餘的完全讓人說不話來。
開始的時候大夥都覺着康熙的旨意完全沒有任何的問題神女雖然尊貴,但正好和天下第一人的皇帝相配。可是,隨着事情越鬧越大,偏偏無一例外的都以失敗告終,這樣想的人也就越來越少,漸漸的都銷聲匿跡了。
現在全國上下都在流傳一種說法:“唯有神子才能配得上神女,而皇帝純粹是那啥想喫天鵝肉”。
而最爲不妙的便是皇太後顯然也聽到了這樣的謠言,並且多多少少也有了這般的心思,只不過一來不好搶康熙預定的小妾,二來自己的兒子還沒出生,這才站在康熙身後觀望而已。
康熙只要一想到哪一天皇太後也參合了進來,併爲自家兒子成功迎娶了完顏家的女兒就覺得毛鬼悚然。
若當真有那麼一天,自己爲了善終,能做的除了風風光光的退位之外,怕是別無選擇。
你問太皇太後怎麼沒提點康熙?
嗨,大夥就別提倒黴的大玉兒了她因爲答應了活佛,或者說是答應佛門要改過自新,可是因爲一直都搞不清楚到底要信什麼神,所以沒見到實際行動的地藏王只當大玉兒是在忽悠自己,於是又帶着一堆大鬼小鬼每晚都領着大清朝的太皇太後參觀體驗十八層地獄,以至於驚嚇過度的大玉兒醒來之後精神都恍惚了,哪裏還有心思和康熙閒聊?
真說起來,大玉兒那是十分、百分、萬分的冤枉。
她這個凡夫俗子哪裏知道洪荒衆人的默契,又如何能夠曉得“神”這個字最高的奧義?
對於洪荒頂尖的人物來說,“先天神靈”、“後天神靈”、“天神”等等都是泛指,可是每當單單談論“神”或者“神人 ”的時候那都是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特指了除了“神經病似得無憂道人”就絕對沒有第二種意思。
所以大玉兒要供神只要學了五莊觀的鎮元子,大書特書一個大大的“神”字供在正堂上事情便算完了。
於是在地藏等人看來,大玉兒連這樣簡單的事情都不做。顯然是心有不甘,不識好歹到了極致不整她整誰?
就這樣。孤陋寡聞的大玉兒杯具了不算,連帶着讓康熙也徹徹底底杯具了沒人告誡的他居然腦子一熱。下了御駕親征的心思,打算親自走一趟完顏府了。
也就是這一天的晚上,康熙剛剛睡着了的時候,朦朦朧朧之間便聽見一個聲音在耳旁召喚道:“佟家的玄燁,隨我來。”,然後康熙不由自主的便隨着這個聲音飄飄蕩蕩的出了乾清宮,等到了午門的時候便看見一匹長着翅膀的神駿白馬,有兩個人影將康熙攙上了馬背之後,白馬自己就飛了起來。也不知道飛了多遠,就到了一處金碧輝煌的宮殿,裏面有無數長着翅膀的俊男美女。
一個穿着盔甲的頭領不屑的俯視了康熙一眼,全然不理會康熙憤怒的眼神,便道:“螻蟻,跟着我,上帝要見你。”。
康熙聞言頓時就忘記了發火,心中惶恐的想:上帝?難道就是傳說中我的老子麼?那等會見了面,朕是該稱呼他老人家“皇阿瑪”呢。還是該學着漢人喊“父皇”?
還沒等康熙琢磨明白,他就已經來到了一座全部由美玉、黃金、琉璃等等珠寶建造的大殿之中,正面高坐着一個高大的身影,相貌威嚴。氣質更是高貴中蘊含着無盡的滄桑,康熙只無意間看見了他的一雙眼睛,便彷彿度過了萬年的時光。
見着康熙好不容易清醒了過來。那人似乎微微驚訝了一番,衝着康熙點了點頭。微笑稱讚道:“你就是凡間的帝王,佟家的玄燁麼?”
“兒臣正是!”康熙聞言連忙伏地參拜。一邊應聲。
上面的人聽了頓時大笑道:“你且起來,況且你也不是我的孩兒。”
康熙大恐,更不敢起身,又拜道:“兒臣乃是天子,如何不是父皇之子?”
那人聽了卻是大手虛託了一下,就讓康熙身不由己的站起身來,然後那人才道:“我乃上帝,不是天帝,自然與你並無干係。”,頓了一會兒讓康熙消化了話中含義,又接着道:“即便是天帝也不會是凡間帝王之父。三皇五帝乃是能與天帝平起平坐的人物;而三皇五帝之後,周武封神之前,人間帝王多爲三皇五帝子孫;封神之後,凡間帝王則爲北極中天紫微大帝伯邑考執掌,多爲他之門下,所以與天帝並無任何干係。再說了,天帝因爲當年得罪一位了不起的大神,以至於命中無子唯有七女”
一番話說得康熙是面紅耳赤,感情“天子”從頭到尾都是沒臉沒皮,沒羞沒臊的自說自話。
尷尬萬分之下康熙只好轉移的話題,問道:“不知尊神的稱呼有何說法?”
“上帝者,上一任天帝是也。吾乃洪荒第一任天帝,妖族帝俊!”
隨着“帝俊”名號一出,康熙就覺得剎那之間整個大殿之中便充斥了一種浩大而又古樸氣勢,迎着這種氣勢的康熙站都站不住,彷彿整個天空猛地壓了下來,絕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眼見康熙的魂魄即將奔潰,大驚之下的帝俊趕緊收攏了自身無意識散出的那一點點氣勢,又一揮手,將一道靈氣打入康熙的魂魄之中,轉瞬之間不但穩固了康熙的魂魄,更讓康熙迷迷糊糊之間便得了一次天大的好處。
然後帝俊才繼續發話道:“佟家的玄燁啊,你可知錯?”
經歷了剛纔的事情之後,康熙多少對帝俊的神通有了些畏懼,可是此刻聽聞帝俊問罪自己,十年養成的皇帝脾氣又被激將了起來。而且康熙再一想,就覺得自己雖然不是天子,但好歹也是北極中天紫微大帝的手下,你一個前任的天帝,還是妖族,又什麼資格審問自己就好比前明的皇帝莫非能管大清的官麼?
所幸康熙對帝俊有些怕了,再加上現在他是在帝俊的地盤,沒膽子當場炸刺。
“朕不知。”,康熙神色不動的回完話卻又忍不住反問道:“上帝爲何總叫朕佟家的玄燁,朕身上流着的可是愛新覺羅家的血脈!”
帝俊聞言不由得冷笑了一聲,道:“哼,汝以爲愛新覺羅的血脈比佟家的尊貴多少,若不是你身上流着一半佟家的血,怕是皇帝都坐不穩呢!”
康熙聽完雖然覺得極爲不舒服,可是也曉得憑帝俊的身份絕不會說謊。
好奇之下,康熙忍不住又問:“爲何說朕是靠着佟家的血脈才能坐穩江山?”
“汝這小兒知道什麼?”帝俊見康熙如此看重滿族血統,心中不喜,語氣之中便帶上了濃濃的譏嘲。“但凡立族、立教和立國者,必經三災,當年我妖族如是,巫族如是,四教如是,你們人族依舊如是,唯有歷經三災不滅者,方可地位穩固,氣運綿長。你等人族雖有高人庇佑,更容易比旁人躲過三災,可你人族一代不如一代,越發的矇昧愚頑,不識天數,所以不能躲過三災者也不在少數秦朝如此,魏晉如此,隋朝亦是如此。”
帝俊替張野有些不值,想當年若無張野護持人族如何能有今天這般昌盛,可是如今人間居然沒有一座張野的廟宇,沒有一份張野的香火。儘管張野並不需要,可是帝俊還是忍不住生氣要是您老人家這般護着我妖族,我敢擔保現在人間到處都有您老的堂口啊!
發泄了一通之後,帝俊又接着道:“爾等滿人原本氣運不足,乃是依靠竊取漢人氣運而僥倖入關,即便如此也無福得享天下。此次三藩作亂便是三災之一,本應該躲不過的,可是誰想汝身上有一半屬於漢人的佟家血脈,這才僥倖過關。如此,我如何能不叫你佟家的玄燁?”
“誠如上帝所言,不知當年的成吉思汗和忽必烈又是如何渡過三災?”
“呵呵,汝這小兒居然還不服氣!”帝俊一眼就看出了康熙的不甘,也不生氣,又道:“汝可知道,蒙古人若不佔據神州便能在西方稱王五百年?”
康熙頓時就呆了,這才明白爲什麼剛纔帝俊會大罵凡人“矇昧愚頑,不識天數”,感情蒙古人就因爲多佔了一塊地,結果硬生生的便折騰少了四百年的國運,這是何等的可悲可嘆。
就因爲多喫了一口肉,就把自己給憋屈的不能再憋屈的給噎死了!
認識到蒙古人的錯誤,康熙立刻就調整了自己原本的心思,恭敬求教道:“凡俗之人多有狂妄,還請上帝寬恕。還請上帝指引迷津,不知小臣所犯何錯?”
帝俊一聽康熙的對自家的稱謂就忍不住暗暗在心中翻白眼:感情這位和無憂道人極爲相似,都是唸完經便打和尚的,剛纔還一口一個“朕”呢,現在有求於我便又是“凡俗之人”又是“小臣”了我要朕有你這樣的手下,定會就將你貶到十八層地獄的地下室裏去。
不過好歹是張野交代的事情,即便看康熙極不順眼,帝俊該辦的事還得辦。
於是康熙就聽帝俊神情嚴肅的告誡他道:“自古以來,有道是‘因緣天定’,其後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又下旨,曰:仙凡不婚。如今,完顏家新生之女乃是最後一尊先天大神轉世,身份尊貴無比,汝萬不可強求。”
說完,帝俊拿手一推,乾清宮偏殿之中就聽見康熙大叫一聲,從夢中醒了過來,耳邊由聽得一句“好自爲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