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藺文遠是一個辦事情雷厲風行的人,僅僅兩天,他就到達了美國的休斯敦市。
藺文遠認爲,要調查清楚他想知道的事情並不難。在商場摸爬滾打十幾年的他明白“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個道理在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行得通。
而事情更是出乎意料地順利。到美國的第三天,藺文遠就從休斯敦一家大醫院的檔案裏找到了關於這件事的記載。
果然,在4年前,一個名叫迪奧的五歲小男孩在該社區,在自己的家中無端地死亡。醫院檔案裏“死亡原因”一項填的是“原因不明”。
藺文遠心裏一陣狂跳,他認定這就是自己在尋找的那個“迪奧”。可惜的是,醫院檔案裏並沒有對迪奧父母的記載,只記錄着迪奧家的地址:威斯康星大道5號。
離開醫院後,藺文遠趕緊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4年前迪奧的家——儘管他不敢保證現在那裏是不是還住着迪奧的家人。
四十分鐘後,藺文遠站在了威斯康星大道一幢二層套房的門口,門牌上寫着“5號”。
藺文遠整理了一下襯衣領口,按響門鈴。
半分鐘後,門開了,一個留着褐色短髮的年輕女孩出現在藺文遠眼前,她將門打開一半,疑惑地面前的這個陌生男人。
“我有什麼能幫你的嗎?”年輕女孩問。(爲方便表述,所有英語對話均用漢語表示。)
“對不起,”藺文遠說,“我想打聽一下,這裏有沒有住着一對老夫婦?”
年輕女孩搖了搖頭:“先生,你大概找錯了。”
藺文遠心裏一沉,但他仍不死心地問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這裏現在住着的是誰?”
“這裏只住着海倫夫人和我,先生,您還有什麼事嗎?”
聽到“海倫夫人”,藺文遠眼睛一亮,他趕緊問道:“海倫夫人有多大的年齡?”
“她是個59歲的老太太。”
藺文遠儘量壓抑住自己激動的心情,說:“我能見見她嗎?”
“恐怕不能。”年輕女孩說,“海倫太太的雙腿癱瘓了,不方便見客人。而且,她也不喜歡見客人。”
“對不起,請你告訴海倫太太,我有重要的事,必須要見她,所以……拜託了。”
褐發女孩猶豫了一下,說:“好吧,你等我一會兒。”
說完,她關上門,走了進去。
五分鐘後,女孩再一次將門打開,對等待在門口的藺文遠說:“先生,對不起,我問過海倫夫人了,她說不想見任何客人,所以……”她攤開手,做了個無可奈何的姿勢。
藺文遠沒想到進展到這裏都如此順利的事情會在這個地方碰壁,他想再說什麼,可他又非常清楚美國的法律——如果主人不想見客人的話,自己是不能夠強迫進屋的。
“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要……”褐發女孩準備關門了。
“等等,”藺文遠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對女孩說,“麻煩你再轉告海倫太太一聲,就說我想找一下迪奧。”
“迪奧?這裏沒有這個人。”
“拜託你了!請你將原話轉告海倫夫人,如果她還是不想見我,我馬上就走。”
“……好吧。”褐發女孩再次轉身進屋。
幾分鐘後,女孩帶着一臉困惑的表情回來了,她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了藺文遠一番,自言自語地說:“還真是奇怪了。”
“怎麼?”
“知道嗎?海倫夫人已經有將近十年沒見過來訪的客人了,但是,她剛纔聽到我轉述的那句話後,竟然提出想見見你。”
藺文遠一陣激動,他知道,自己找對人了。
“先生,請跟我來吧。”女孩將門完全打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在這幢豪華洋房的客廳,藺文遠終於見到了做在輪椅上的海倫夫人,這是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太太,面容比她的實際年齡顯得更蒼老一些,她的衣着素淨而端莊,給人一種有着良好素養的感覺。
藺文遠坐下來後,褐發女孩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到他的面前。這時,海倫太太對女孩說:“格溫妮斯,你先回自己的房間去吧。”
“是的,海倫太太。”女孩說完後向二樓走去。
女孩走後,海倫太太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藺文遠一會兒,開口道:“年輕人,我不喜歡兜圈子——你坦白告訴我,你是怎麼認識迪奧的。”
“我當然可以告訴,海倫太太。”藺文遠說,“但是在那之前,您能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嗎——你是不是迪奧的母親?”
海倫太太的臉部肌肉明顯地抽搐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她緩緩地說:“是的,可是……已經三十四年了,我身邊的人幾乎都忘了這件事。現在,已經沒幾個人知道我曾有過一個叫‘迪奧’的兒子——你是怎麼知道的?”
“海倫太太,這件事說來話長,讓我從頭告訴你吧。”
接下來,藺文遠把在“夢特芳丹”畫廊的經歷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老太太,包括他和店老闆打的賭,以及他是怎麼找到這裏來的。
聽的過程中,海倫太太始終保持着平靜的神情——藺文遠無法判斷她在想什麼。
“整個事情就是這樣。”半小時後,藺文遠敘述完畢。
海倫太太長長地吐了口氣,喃喃自語道:“原來是這樣,你到這裏來,就是想知道我兒子畫的那張畫叫什麼名字……那麼好吧,我告訴你——”
藺文遠不禁緊張起來。
“聽好了,年輕人。”海倫太太說,“你在中國聽到的那個故事是千真萬確的,而我,也確實知道那張畫的名字——可是,我不會告訴你。”
“爲什麼?”
“因爲我說了,這件事是真的——你已經看過了那張畫,現在要是再知道了那張畫叫什麼名字,你就活不了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你去死——再說明白點兒吧,你和我無怨無仇,我不想殺了你。”
“可是,海倫太太,我千裏迢迢來到美國,就是爲了證實這件事啊!”
“用你的生命來證實?”海倫太太一臉嚴肅地說,“年輕人,你正值風華正茂,是該做一番事業的時候,卻冒着生命危險和別人打這種無聊的賭,這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
“生命危險?海倫太太,您言過其實了吧?我不認爲知道一幅畫的名字對我來說會有什麼危險。”
海倫太太搖着頭說:“你不相信我說的話?”
“……抱歉。”
“好吧!”海倫太太有些生氣地說,“隨便你相不相信,反正我不打算告訴你,沒有別的事,你就請回吧!”
說完,她轉動輪椅,準備離開客廳了。
“等等,海倫太太!”藺文遠着急起來,“您真的不告訴我?”
老婦人沒有再理他,她衝樓上喊道:“格溫妮斯!”
藺文遠尷尬地站在原地,他沒有想到自己的美國之行竟然會卡在這最後一個節骨眼上,現在老太太下了逐客令,他沒有理由再厚着臉皮呆在這裏了。
藺文遠懷着沮喪的心情準備離開,突然,他想起了什麼,猛地回過頭來。
“我明白了。”他對海倫太太說,“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海倫太太皺起眉頭看他。
“這根本就是一個騙局,對不對?”藺文遠說。
“你說什麼?”
“我猜,4年前迪奧的死根本就不是我知道的那麼回事,和那幅‘畫’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海倫太太眯起眼睛望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迪奧死於某種不能說出口的原因,而你和迪奧的父親爲了掩飾兒子死亡的真相,編造了一個詭異的故事,讓所有人望而卻步,不敢去打聽迪奧死亡的真正原因,對嗎?”
聽完藺文遠這段話,海倫太太滿臉漲得通紅,她顯得既驚訝又憤怒,甚至試圖從輪椅上站起來,她顫抖着聲音:“你……你說什麼!”
“你不願意告訴我這幅畫叫什麼名字,就是因爲我一旦知道了畫的名字,卻又並沒發生什麼事的話,你們的謊言就被揭穿了,所以,你才堅持不說,對嗎?”
“你……你……”海倫太太氣得全身發抖,“你真的要逼我說出來……那好吧。這都是你自找的……我告訴你吧,這幅畫的名字就叫‘迪奧的世界’!”
“迪奧的世界?這就是那幅畫的名字?這麼簡單?”一切發生得太快了,藺文遠有些沒回過神來。
突然,藺文遠的腦海裏驚現出一些畫面,那張畫彷彿在一瞬間跳到了他眼前,藺文遠喃喃自語道:“迪奧的……世界,世界……”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慢慢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顆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滑落下來,他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天哪……世界……,原來是這樣……”他說完這最後的一句話,突然“啊”地尖叫一聲,雙手抱着頭,發瘋似的衝出房間,向門外的大街衝去。
這時,一輛雙層公共汽車從街道的左側駛來,藺文遠徑直衝到公車面前,司機根本來不及煞車。
一聲悶響,公車停了下來。
車內的乘客一片驚叫,一位老人探出頭看見車窗外的情景後,當即休克過去。
從藺文遠得知畫的名字到他喪生車下,只有不到10秒鐘的時間。
整個過程,海倫太太緊閉着雙眼,彷彿這時她早就預料到的結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