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蘭教授的家走下樓的過程中,兩人一句話也沒說。直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高個子男生才終於打破沉默。
“看來,懸疑小說協會那幾個傢伙說的是真的。”他說。
方格子男生一邊緩慢地邁着步子,一邊說:“是啊,蘭教授真的講了三個故事。”
“而且還講的是他們幾個沒聽過的另外三個故事。”
“不,是四個。”方格子揚了揚手中的書。
他們又默默無語地走了一段路。突然,方格子男生停下腳步。
“怎麼了?”高個子問。
“我……有個主意,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想到。”
“什麼?”
“你剛纔也聽蘭教授說了,他給我們講的這三個故事沒有跟別人講過。而且,我們也沒讓他知道我們馬上要參加一個全國性的懸疑小說大賽。你……想到了嗎?”
高個子男生愣了一下,然後驚訝地張開嘴:“天哪,難道你想……剽竊蘭教授這三個故事?”
方格子男生皺起眉頭:“別說得這麼難聽!這不能算是剽竊,蘭教授是通過口述講給我們聽的。而我們是用筆把它寫下來。”
“我看不出來這有什麼區別。”
“好了,別一本正經了。”方格子男生有些厭煩地說,“難道你不想得獎嗎?別忘了,我們來找蘭教授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高個子男生沉思了一會兒,猶豫着說:“可是,我們這麼做的話,蘭教授遲早會發現……”
“那又有什麼關係,反正蘭教授也沒跟其他人講過這幾個故事——誰知道這是不是我們自己創作出來的?”
高個子男生低着頭,仍然沉默不語。
方格子男生望着他,兩眼放着光彩:“想想看,這三個故事的構思和情節都非常好,只要我們拿出筆下功夫,把這幾個故事寫精彩些——拿大獎根本就不是問題!”
高個子男生再次猶豫了一分鐘後,轉過臉,望着同伴點了點頭。
“好了,你先選吧,這三個故事裏你最喜歡哪一個?”方格子男生問。
高個子想了一會兒,說:“‘黑色祕密’。”
“那好,我選‘吠犬’,就這麼說定了。”
“嗯……等等,我們不是還有第四個故事嗎?說不定這個故事更精彩。”高個子男生指了指那本大書。
方格子男生望着他:“你說得對。我們現在就可以看看這第四個故事講的是什麼。”
“現在?”高個子男生喫驚地說,“可我們剛纔答應了教授明天再看——再說,這麼大本書現在也看不完啊。”
“我們只是翻翻前面,看看大致情節罷了——嘿,你可別說你不好奇。難道你不想立即看看這神祕的‘第四個故事’?”
“我是想,可是……”高個子男生抬手看了看錶,“還有三十分鐘就到十二點了,我們再不回去的話,宿舍大門要關了。”
“問題就出在這裏。教授叫我們十二點過後再看這本書,可我們倆根本不在同一個宿舍——如果我們現在不看的話,這本書讓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帶回宿舍,另外一個人就只有明天上午才能看了——我先申明,我可是等不了那麼久了,今天晚上我必須看這第四個故事。”
高個子男生咬着嘴脣想了一會兒,說:“好吧,我們現在就打開來看看。”
他們倆走到路燈的正下方。方格子男生望着同伴,吞了吞口水,翻開這本大書。
書的第一頁印着四個大字:四人夜話。
“原來第四個故事的名字叫《四人夜話》。”方格子男生自言自語地說,他接着翻開第二頁。
就這樣,他們藉助着路燈昏暗的燈光閱讀着這本大書,看着看着,兩人漸漸變了臉色——
這本書的大致情節是:
“一天晚上,三個大學男生來到心理學教授家,向教授請教什麼是人類心理最爲恐懼和害怕的東西。教授答應用三個故事來說明,但條件是講完這三個故事後不管他們出現任何狀況都與教授無關。三個學生滿口答應。於是,教授開始講第一個故事‘七月十三’……”
看到這裏,兩個男生睜着驚恐的雙眼,張大着嘴。他們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天哪!這是怎麼回事?”高個子男生一臉惶恐,“這……這個故事講的不就是我們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嗎?”
方格子男生快速地翻閱着這本書,額頭上滲出汗珠:“沒錯,第二個故事是‘黑色祕密’,第三個故事是‘吠犬’……這本書上寫的和我們今天晚上發生的事一模一樣!”
“這怎麼可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高個子男生驚慌得語無倫次,“我們去找蘭教授是今天下午突然想起的,事先又沒有和他預約……這本書,爲什麼會和我們經歷的事完全一樣?”
方格子男生用手按住額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過了幾分鐘,他望着高個子說:“我猜,這會不會是蘭教授跟我們搞的惡作劇?”
“什麼?”高個子男生不解地望着他。
“我們這樣來想,來拜訪過蘭教授的人肯定不止我們兩個。所以,蘭教授可以事先準備這樣一本書,只要遇到類似的情況就可以在講完三個故事後故作神祕地把書借給他們——所有看到書的人就會像我們一樣被嚇一大跳!”
高個子想了想,說:“確實,蘭教授之前非常肯定第四個故事一定會嚇到我們,而我們剛纔也確實被嚇了一跳——難道,第四個故事就是這樣——雖然能確保嚇人,卻只是一個惡作劇?”
“多半就是這樣。”方格子說,“還有一點,你注意到沒有,這本書上寫的是三個人拜訪蘭教授,而我們今天晚上可是隻有兩個人——這一點和書上不同,這也就更加印證了這本書並不是什麼邪門,只是一個惡作劇工具而已。”
高個子連連點頭。停頓了幾秒,他說:“對了,你看沒看這本書的結尾——那三個男生聽完故事後到底出沒出現什麼狀況?”
“我還沒看,”方格子說,“不過,我們馬上就能知道。”
說着,他直接翻到書的最後幾頁。
兩個人把頭挨在一起,正準備看‘第四個故事’的結局,忽然從他們身邊跑過一個同宿舍樓的男生——顯然,他是在匆匆趕回宿舍。
那個男生看到他們在路燈下看書,皺起眉看了看錶,邊跑邊回過頭對他們喊了一句:
“嘿!還有幾分鐘就關宿舍大門了,你們三個還不回去?”
方格子和高個子聽到這句話,暮地抬起頭來,兩人先是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向四周左顧右盼——
這附近,除了他們之外,哪裏還有第三個人?
一瞬間,兩個人寒毛直立,一股涼氣從他們的腳尖竄到頭皮,他們的臉色猛然變得一片煞白。
幾秒鐘後,他們的神經終於崩潰,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恐懼情緒——兩人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驚叫後,將書一丟,沒命地朝宿舍大樓跑去。
那本大書被扔在地上後,仍然翻開在最後幾頁,一陣輕風吹來,書紙被吹得緩緩翻動,就像是一個無形的人還在繼續翻看着它。
五分鐘後,那個剛纔跑過去的男生返了回來,他撿起這本大書,輕輕地拍了拍它,再小心地吹掉上面的灰塵。
他望着那兩個驚慌失措的人跑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向上斜翹,露出一絲捉摸不透的狡黠微笑……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的時候,蘭教授坐在自己客廳溫暖的沙發上,手中端着一杯有着濃濃奶香的咖啡。
他呷了一口咖啡,再將杯子放到茶幾上,淡淡地笑了笑。
那兩個動機不純的年輕人,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看過書,並受到懲罰了。
蘭教授輕輕地嘆了口氣。
很少有人能準確理解心理學的真正含義,遺憾的是那些才和心理學家做過面對面交流的人也在此列。如果一個心理學家在和一個人接觸四小時後仍然無法洞察出他的真正目的或思想變化,那心理學還有什麼意義?
那兩個急功近利的年輕人在聽完前面三個故事後都沒有感受到發自內心的恐懼,卻被“第四個故事”嚇得魂飛魄散,原因是什麼呢?
從第三個故事結束,“鬼”便進入到他們的內心,侵佔了他們的靈魂,吞噬着他們的身體的一部分——從那個時候起,他們與“鬼”融爲一體。只需一點小小的契機,鬼便能立即從他們的身後跳出來,面目猙獰,形容可怖。
但願每個人都不要被藏在自己身後的那個鬼嚇到。
祝大家晚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