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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白日秦淮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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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劉楓邊喫邊胡亂的說着話,離淵中午的時候喫的還算不錯,到現在本身不算是太餓,只是將魚身上的嫩肉夾了幾塊,又順便喝了小碗的魚湯,到最後總共才喫了半條魚,而劉楓下午忙的沒停歇,喫了將近兩條多的魚,這頓飯喫的相當愉快,離淵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點多了,小畫她們兩個也該休息了,是時候向伊思昭等人告別了!

“喫的怎麼樣?咱們也該告辭了。”離淵用手指了指手上戴着的表,示意了劉楓一下,那邊的劉楓放下勺子,笑着站起身,洗了洗手後便點頭,跟着他一起從廚房門出來,此刻外邊的伊思昭正跟小畫說笑着什麼,見二人出來,同時都停止了話語。

“伊小姐,時間也不早了,我們也該告辭,小畫等會就麻煩你照顧伊小姐了,有時間再來看望吧!”劉楓首先開口道,一副往日警察的面孔,很是義正言辭的嚴肅,離淵點頭看着小畫二人也是輕輕的微笑了下。

“怎麼這麼快就要走了,不再做一會?”伊思昭開口挽留道,顯然她還不知曉現在的時間,見到離淵輕輕的搖了搖頭,臉上才略帶挽留的神情:“小畫,那你幫我把劉警官跟離先生送到樓下吧。”

伊思昭的話正合小畫的心意,話還未完小畫便已經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離淵笑着看了下,也不好拒絕小畫的好意,對伊思昭告別道:“你也早點休息吧,晚上記得別再服用胃藥了,明天的話不知道能來不,看情況吧。”

“離淵哥哥你明天真的不來了麼?今天晚上值夜班,明天加上週末,正好有三天的休假!”小畫扯着他的肩膀,清澈無言的大眼睛瞪着離淵,還未輪到他開口,劉楓在旁邊就拍了拍離淵的後背,說道:

“小畫明天我看是不行了,後天就隨意了,離兄弟今天晚上算是請我們喫飯了,明天中午我想帶着他去南京的老店喫一頓,離兄弟你不知道,夫子廟那塊豬頭肉可是遠近聞名,色澤紅潤,香糯濃醇,鹹甜適度,肥而不膩,另外還有鹹水鴨,鴨皮白肉嫩,喫到嘴裏,感覺香鮮味美%肉質嬌嫩,而且還有股很特殊的香味!”

離淵本人不是太喜歡過於肥膩的食物,而劉楓口中的豬頭肉、鹹水鴨都是些肉感很強的食物,無法脫身之餘,只好答應了劉楓的請客,小畫將二人送到樓下,也沒有立刻上樓,趁着劉楓去開車的功夫,離淵既然答應了劉楓,也沒理由不答應了她的請求,又親眼看着小畫走上樓去,他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回家的路是劉楓開車送的,原本他不願大半夜做警車回去的,但劉楓執意要開那輛警車來送離淵到住處,左右沒有辦法,反正已經做了幾次警車了,也不在乎這一趟,回去時劉楓車速壓的很慢,跟離淵介紹了那鹽水鴨跟豬頭肉的做法,看來這頓飯是怎麼也躲不過的了。

將離淵送到他宿住的房子門口後,劉楓又是拍着他的肩膀道,“其實我在醫院拒絕小畫也有點私心,明天不全是我一個人,到時候知煙那丫頭可能也回去,明天你就好好在家待著吧,準備下……哦對了,那賭注的事情你最好想清楚了,知煙在有些方面很認真的,還有要求別太過不去,要不到時候我這個公證人很難做!”

離淵聽了這似是而非的話語,只得無奈的看着劉楓開車遠去,一夜無話……

…………

再說伊思昭一個人呆在病房中,小畫晚上又夜班,從十二點以後纔開始接班,現在還有些時間,伊思昭就讓她先去休息一會了,熬夜有時候很困,精神一點也提不上來,到現在整個病房中只剩下伊思昭一個人,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吩咐小畫走後,臉色有些蒼白的伊思昭,就有些失落的看着病房門廊,莫名的抽噎起來,噼裏啪啦開始掉眼淚,肩膀抖個不停,無聲無息哭傷心難言!

不知過了三分鐘還是五分鐘,有腳步聲停在病房門外,有人輕輕地敲門,伊思昭才趕緊胡亂的扯過毯子,低下頭將眼淚抹乾,不想讓旁人看見自己這副樣子,這才儘量大聲的說了一句:“進來吧。”

來的正是來查房的王鐸王醫生,後面還跟着護士長與值班護士,伊思昭鬆了一口氣,卻莫名感到很失望。王鐸進屋先問了幾句病情,然後又問道:“你怎麼把輸液管給停掉了,感覺不舒服嗎?有什麼反應就按鈴叫護士,胃部還疼不疼?麻藥勁兒該過去了。”

伊思昭搖了搖頭:“不用再打止疼了,我一點都不疼了。”王鐸很高興的點頭:“這是好現象,抗痙攣藥起作用了,如果一直到明天還不疼,可以試着喫一些流食。麪條什麼的,儘量不要帶葷腥,也儘量少放鹽,你好好休息吧。”

王鐸走後,伊思昭用一隻手從牀頭櫃抽屜裏摸出一面小鏡子還有個木梳,對着自己照了照,嘴角一撇差點又哭了,然後把頭髮梳整齊,又把鏡子和梳子藏在了枕頭下面,眼神略微有些呆滯的盯着窗外,心中的想法只有她自身才知道……

第一次二人相遇的時候,離淵就猜出伊思昭可能是個背後充滿着故事的女子,否則她的眼神不會如此的洞澈人心,包涵着些許滄桑的同時,也透露出一絲絲的無奈悽苦,真正的緣由她卻無法想別人述說,良久良久,伊思昭似乎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中,似乎有一道寒光閃過,一瞬即逝不易捉摸!

……

第二日的上午,不出劉楓昨晚的預料,知煙早早的處理完上午要做的事情,也推掉了一些雜七雜八的記者對案情的採訪,看着局裏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而且領導還特別批準了知煙週末休假的申請,十點多的時候,換了身便裝的知煙,就催着劉楓一起開車來到了離淵住的房子,當然臨走之時,劉楓免不了對她一會的處事有些擔心。

十點多的功夫南京交通不算太好,一路走高,到地方的時候,時間現在不過十一點出頭,離淵也很守諾的沒有去其他的地方,在屋子中整理擺放新買來的傢俱,見到知煙二人如約的出現在面前,離淵的心中也是略微的開心些,畢竟他現在在南京人生地不熟的,能認識知煙跟劉楓也算是一種不大不小的緣分,有些親切感也是人之常情。

一身便裝的知煙仍顯得有些嚴肅,衣着的顏色跟她的年紀比起來,顯得有些深沉,想來是跟她的職業有一定的關係,畢竟像她這樣年齡的女子,一般都會是喜歡嬌豔明媚的色彩,不會整天都是這種以灰黑格調的顏色,她剛見到離淵,表情還有些不適,臉色也是微紅不知道怎麼開口,離淵更不好意思直接提那賭注的事情。

幸好這次中間有攪局的劉楓存在,氣氛也不是太尷尬,將氣氛也帶了起來,高高興興的將離淵拉上車來,按照先前的約定,這次是劉楓提議的請客喫飯,但他也沒向二人說去哪裏,只是開車帶着二人直奔目的而去,離淵本人坐在車中,不時的盯着窗外風光,心中自然也對南京的美食有些期盼!

人傑地靈,物華天寶,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而一方人則是有着獨特的飲食文化,這些日子在南京,離淵也不像剛來那麼生疏,也能融入這個古風依然,同時現代化氣息又濃郁的大都市了,況且南京地處長江下遊的寧鎮丘陵山區,自古就爲六朝故都,也是我國著名的四大古都及歷史文化名城之一,襟江帶河,依山傍水,鐘山龍婚,石頭虎踞,山川秀美,這座古城的飲食文化更是獨具一格。

倘若想要對一個城市瞭解,那麼必須着手的亮點就是-----喫的文化和名勝景區,自從東晉建都諸城以來,南京以朝天宮、棲霞山、雨花臺、玄武湖、燕子礬、巖山十二洞、秦淮風光等衆多名勝古蹟,常年也讓這座古城終年遊人如織,早在三十年代的時候,著名文學家朱自清先生遊歷南京後,寫下的《南京》一文中就有這樣一段評價:“逛南京像逛古董鋪子,到處都有些時代侵蝕的痕跡。你可以揣摩,你可以憑弔,可以悠然遐想!

離淵到現在還不懂得南京的景區佈局,但是知煙住了這麼多年當然知道,她見劉楓將車子往秦淮河的路子開,眉宇之間也是有些疑惑,不知道他這次心中打得什麼算盤,知煙沉默的等了一會,見車子的方向確實向秦淮河畔駛去,便輕聲開口問劉楓:“劉大哥,這次咱們要去秦淮河?現在又不是夜晚,去了也沒有什麼可看的,還不如在鬧市找個老館子喫一頓呢!”

劉楓一邊開車一邊點頭,也沒有做過多的解釋,反倒是離淵聽了秦淮河的名字,心中的好奇心大盛,以往而言,秦淮河是以夜景美而聞名的,現在白天雖然大打折扣,但也是他第一次現場觀摩,離淵住的地方車行距離秦淮河很近,也就是十幾分鐘的時間,劉楓就將車駛入到一個露天停車場裏,離淵頭的從車窗向外看,已經依稀可以看見秦淮河畔了,遠遠的可以看見一些店鋪掛起的招牌上邊,那古色古香的‘秦淮‘兩字,風韻獨特滄桑的小巷。

秦淮河古稱淮水,以風水地氣的行藏看來,應該屬於“曲龍藏浦”之勢,支流不顯地氣曲折,曲折的河道依附在紫金山的半龍脈所在,地氣顯得有些被壓制,王者之氣不足氣韻倒顯得有些優柔寡斷,按照風水堪輿,倘若將紫金山比作力拔山兮氣蓋世的魁梧將軍,那這白天的秦淮河只能算是衣着華麗的王侯家眷,多了幾分陰柔之美。

離淵下車之後,隨意的抬眼目測了下,這秦淮河全長浩淼無際,大約爲九公裏,在歷史上享有極大的名氣。相傳秦始皇東巡時,望金陵上空紫氣升騰龍氣翻卷,又請一些術士道人觀看,都以之爲王氣,於是下令鑿方山,斷長瓏爲瀆,入於江,這才讓後人誤認爲此水是秦時所開,所以稱爲“秦淮”!

李白《送於十八應四子舉落第還嵩山》雲:“吾祖吹橐籥。”《老子》第五章:“天地之間,其猶橐籥。”顯然,“吾祖”指老子李聃無疑。自認爲與皇族同宗的詩人在其《感時留別從兄徐王延年從弟延陵》詩中驕傲地說:“七葉運皇化,千齡光相支。仙風生指樹,大雅歌螽斯。”李白對神仙道教非同一般的熱情自然有着其他方面的原因,但與他對教祖兼族祖的老子的崇奉有着不可否認的干係。

潤州無錫(今江蘇無錫)人李紳在《贈毛仙翁》詩裏大言不慚地把自己說成是老子後人,先把毛仙翁說成是老子再世,然後不顧輩份,呼祖爲兄套近乎,說:“憶昔我主神仙主,玄元皇帝周柱史……仙兄受術幾千年,已是當時駕鴻客……我亦玄元千世孫,眼穿望斷蒼煙根……今朝稽首拜仙兄,願贈丹砂化秋骨。”李紳就是這樣依仗着自己的姓氏,認定“我亦玄元千世孫”,向毛仙翁大表忠心,大獻殷勤。又在《華頂》詩中說:“欲向仙峯煉九丹,獨瞻華頂禮仙壇……浮生未有從師地,空誦仙經想羽翰。”表示要找個地方從師學道修仙去。儘管李紳後來進的是官場而不是道場,但他曾經對道教動過嚮往的念頭卻是不爭的事實,其嚮往之情來自對教祖老子的景仰也同樣如此。

與李紳同時稍後的澧州(今湖南澧縣)詩人李羣玉與李唐皇室並無親緣關係,但他也認爲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字,故而也言之鑿鑿地自認是老子後人,在《別尹鍊師》詩中道:“吾家五千言,至道懸日月。若非函關令,誰注流沙說。……願騎紫蓋鶴,早向黃金闕。城市不可留,塵埃穢仙骨。”詩人對道教與衆不同的深情,實由“至道懸日月”的“吾家五千言”引起,面對尹道士,他說起“吾家”之“至道”,口吻是如此驕傲。在《將遊羅浮登廣陵楞伽臺別羽客》詩中,李羣玉也說:“身居飛鳥上,口詠玄元籍。飄如出塵籠,想望吹簫客……吾將抱瑤琴,絕境縱所適。”“玄元籍”者,亦即“吾家五千言”、老子所著之《道德經》是也。他對道教的景仰是和對祖宗的景仰互爲因果的。

李商隱作爲晚唐詩壇巨擘,早歲就作過道士,《梓州道興觀碑銘》:“載念弱齡,恭聞隱語。蕙纕蘭佩,鴻儔鶴侶。”《李弘所遺畫松詩書兩紙得四十韻》:“憶昔謝四騎,學仙玉陽東。”《上河東公啓》自陳:“兼之早歲,志在玄門”,後來“雖身在幕府,常在道門”。這就說明李商隱對道教的傾心並非只在作道士時。何以爲然?其《戊辰會靜中出貽同志二十韻》詩給出了答案:“我本玄元胄,稟華由上津!”因此他纔有信心與同志“相期保妙命,騰景侍帝宸”。也因此,他才自認爲身有仙才(即仙骨),《東還》詩云:“自有仙才自不知,十年長夢採華芝。秋風動地黃雲暮,歸去蒿陽尋舊師。”因爲認定“我本玄元胄”,祖上爲仙,他自然就具備了神仙的血統,這是他“自有仙才”的根據。也正是服了“自有仙才”這一劑高效且長效的安眠藥,李商隱纔有採華芝的“十年長夢”。同時,這也是他本人沉溺仙道卻對周穆王、漢武帝等好道之君大加嘲諷的根源(注:詳拙作《略論李商隱的仙道觀》,《江漢論壇》,1995(9)。)。

二、老去近仙方

道教是最重視人的生命的宗教。《道藏》首經《元始無量度人經》即謂“仙道貴生”。“貴生”是因人生有涯,《抱樸子內篇?勤求》爲人們算了一筆生命細賬:“百年之壽,三萬餘日耳。幼弱則未有所知,衰邁則歡樂並廢,童蒙昏耄,除數十年,而險隘憂病,相尋代有,居世之年,略消其半。計定得百年者,喜笑平和,則不過五六十年,咄嗟滅盡,哀憂昏耄,六七千日耳,顧眄已盡矣,況於全百年者,萬未有一乎!諦而念之,亦無以笑彼夏蟲朝菌也。蓋不知道者之所至悲矣。里語有之:人在世間,日失一日,如牽牛羊以詣屠所,每進一步,而去死轉近。此譬雖醜,而實理也。”算的結果讓人悚然心驚:人確實從一出生時起就一步步走向死亡。不過,對於秋月春風等閒度的年輕人來說,死亡還是個遙遠得近乎虛無的概念。因此,許多唐代詩人是到了中年或晚年纔開始心儀講求長生的道教的。帝王詩人李世民就是一個典型。

青年李世民是不信仙道的,《舊唐書》卷二《本紀第二》載:貞觀元年(627),太宗謂侍臣曰:“神仙事本虛妄,空有其名。秦始皇非分愛好,遂爲方士所詐,乃遣童男女數千人隨徐福入海求仙藥。方士避秦苛虐,因留不歸。始皇猶海側踟躕以待之,還至沙丘而死。漢武帝爲求仙,乃將女嫁道術人,事既無驗,便行誅戮。據此二事,神仙不煩妄求也。”這是一種清醒的政治家對仙道的態度,李世民時年28歲。他在此後的一段時期內一再地在詩中表達同類意思,《帝京篇?序》:“忠良可接,何必海上神仙乎!”《春日望海》:“之罘思漢帝,碣石想秦皇。霓裳非本意,端拱且圖王。”《資治通鑑》卷一九四載:貞觀八年,長孫皇後雲:“道、釋異國端之國,蠹國病民,上素所不爲。”時李世民34歲,仍然是崇道不信道。到49歲時,日益迫近的晚年生命危機感使李世民轉變了對方藥的態度,《舊唐書》卷三《本紀第三》載:“貞觀二十二年(648)。五月庚子……使方士那羅邇娑婆於金飈門造延年之藥。”次年,一代英主便撒手人寰。

賀知章是“老去近仙方”的又一個典型。作爲來自道風瀰漫的江南的士人,賀知章對道教是情有獨鍾的,盧象在《送賀祕監歸會稽歌序》中就說賀知章“道心益固,時人方之赤松子”。關於賀知章入道的時間和原因,《太平廣記》卷四十二引《原化記》記雲:“賀知章,西京宣平坊有宅,對門有小板門,常見一老人乘驢出入其間。積五六年,視老人顏色衣服如故,亦不見家屬。詢問裏巷,皆雲是西市賣錢貫王老,更無他業。罕其非凡也,常因暇日造之。老人迎接甚恭謹,唯有童子爲所使耳。賀則問其業,老人隨意問答。因與往來,漸加禮敬,言論漸密,遂雲善黃白之術。賀素信重,願接事之。後與夫人持一明珠,自雲在鄉日得此珠,保惜多時,特上老人,求說道法。老人即以明珠付童子,令市餅來。童子以珠易得三十餘胡餅,遂延賀。賀私念寶珠特以輕用,意甚不快。老人曰:‘夫道者可以心得,豈在力爭!慳惜未止,術無由成,當須深山窮谷,勤求致之,非市朝所授也。’賀意頗悟,謝之而去。數日失老人所在。賀因求致仕,入道還鄉。”京都多異人,賀知章的對門攤上一個不足爲奇,發生這麼個故事也屬正常。不過,說賀知章因此而求爲道士還鄉則是不足爲訓的。賀知章入道的直接原因是一場生於天寶二載冬的病。《新唐書》卷一九六《賀知章傳》說他“天寶初,病,夢遊帝居,數日寤,乃請爲道士,還鄉里,詔許之,以宅爲‘千秋觀’而居”。次年,86歲的賀知章於家觀中奄然而逝。

杜甫從中年開始就措意道教,到了晚年,生命臨近終點的詩人對生命的依戀更是促使他對神仙道教的感情由相信上升到了渴望的程度,其《遊子》詩云:“厭就成都卜,休爲吏部眠。蓬萊如可到,衰白問羣仙。”《覽鏡呈柏中丞》詩云:“起晚堪從事,行遲更學仙。鏡中衰謝色,萬一故人憐。”衰老的生理強化了重獲青春的心理。他臨終前還對煉丹無成耿耿於懷

李益是又一位明言因畏年侵而學仙習道的詩人。其《置酒行》有雲:“置酒命所歡,憑觴遂爲戚。日往不再來,茲辰坐成昔。百齡非久長,五十將半百。胡爲勞我形,已鬢還復白。西山鸞鶴羣,矯矯煙霧翮。明霞發金丹,陰--洞潛水碧。安得凌風羽,崦嵫駐靈魂。無然坐衰老,慚嘆東陵柏。”不過,李益是“老去近仙方”的一個例外。一般人的老邁感最早要到中年以後才萌生,而享年達81歲的李益卻早在青年時期就傾心於道術,其《入華山訪隱者經仙人石壇》詩有雲:“三考西嶽下,官曹少休沐。久負青山諾,今還獲所欲……前驚羽人會,白日天居肅。問我將致詞,笑之自相目。竦身雲遂起,仰見雙白鵠。墮其一紙書,文字類鳥足。視之了不識,三返又三複。歸來問方士,舉世莫解讀。何必若蜉蝣,然後爲侷促。”(按:李益大曆四年登進士第,授華州鄭縣尉。大曆六年又中諷諫主文科,擢鄭縣主簿。鄭縣在西嶽華山腳下,詩作於爲宦鄭縣時無疑。)另據《新唐書》卷四十五《選舉志下》,唐制“凡居官必四考”,每年一考績。詩云“三考西嶽下”,則必在擢鄭縣主簿時算起,知此詩作於大曆九年,李益時年僅27歲。據《抱樸子內篇?仙藥》:“松柏脂淪入地千歲,化爲茯苓。”華山多茯苓,去職後的李益曾入華山採茯苓,作有《罷秩後入華山採茯苓逢道者》詩云:“山中若有聞,言此不死庭。遂逢五老人,一謂西嶽靈。或聞樵人語,飛去入昴星。授我出雲路,蒼然凌石屏。視之有文字,乃古黃庭經。左右長松列,動搖風露零。上蟠千年枝,陰虯負青冥。下結九秋霰,流膏爲茯苓。取之砂石間,異若龜鶴形。況聞秦宮女,華髮變已青。有如上帝心,與我千萬齡。始疑有仙骨,煉魂可永寧。”不到而立之年的李益不但產生了“有如上帝心,與我千萬齡”的念頭,而且還有了行動,不知這是否是他得享高齡的原因?

三、藥囊親道士

《抱樸子內篇?雜應》雲:“古之初爲道者,莫不兼修醫術,以救近禍焉。”《抱樸子》的作者即神仙道教的集大成者葛洪就是出色的醫學家,曾採集古醫方成《玉函方》一百卷。又從該書中選錄急救藥方86條,因其簡便易行,可置之佩囊,懸之肘後,以備不時之需,故稱《肘後備急方》。道教茅山宗開創者陶弘景將葛洪的86方合爲79方,另增補22方,更名爲《肘後一百方》。初唐道士孫思邈被人目爲“藥王”,撰有《千金要方》30卷等醫學名著,舉凡臟腑之論、針炙之法、脈證之辨、食治之宜、備急之方、養性之術,無所不包。道士醫病,除了用藥外,還有符水治病之說,早期道教五鬥米道的道士爲病人請禱,作“三官手書”,向神說明病人服罪之意,求神免罪,見《太平經》卷九十二。《千金要方》也有以符治病之術,其卷十一即載有治魃魅咒客忤法、卷三十五載有治症符等。方仙道傳說中的仙人常以醫生形象出現,如《抱樸子內篇?極言》:“安期先生者,賣藥於海濱。”《神仙傳》卷九《壺公》:“忽見(壺)公從遠方來,入市賣藥,人莫識之。其賣藥口不二價,治百病皆愈。”唐代道士自然也承襲傳統,鍊金丹大藥之外也採、賣草藥,孟浩然《山中逢道士雲公》:“採樵過北客,賣藥來西村。”道士即醫士這一事實是唐人接近道士、接受道教的一大動因。第一顯例當屬初唐的盧照鄰。

盧照鄰《釋疾文並序》:“餘羸臥不起,行已十年。宛轉匡牀,婆娑小室。未攀偃蹇桂,一臂連踡;不學邯鄲,兩足匍匐。”《新唐書》本傳謂其“一手又廢。”據任國緒《盧照鄰集編年箋註》考證,盧照鄰患風疾時在鹹亨三年(672)。次年春,40歲的詩人入長安向孫思邈問醫道。《舊唐書?盧照鄰傳》謂傳主“後拜新都尉,因染風疾去官,處太白山中,以服餌爲事。”據任氏考,盧照鄰入太白服餌時在上元二年,時盧照鄰42歲。永隆二年,48歲的盧照鄰由太白山轉入洛陽東龍門山學道服餌。因丹砂價昂,遂作《與洛陽名流朝士乞藥直書》。書中自陳他於龍門山“堅臥於一巖之曲。客有過而哀之者,青囊中出金花子丹方相遺之,服之病癒。視其方,丹砂二斤……丹砂則涉然難致。”只因“空山臥疾,家業先貧,老母年尊,兄弟祿薄”,故而懇請“若諸君子家有好砂,能以見及,最爲第一;無者各乞一二兩藥直”。爲合藥煉丹而乞討藥資,有唐三百年無第二人。這與其說是學道心誠,不如說是療疾意切。他有《羈臥山中》詩云:“紫書日常閱,丹藥幾年成?扣鐘鳴天鼓,燒香厭地精。倘遇浮丘鶴,飄搖凌太清。”他的常閱紫書、盼丹藥成、欲凌太清,都從使他不堪其苦的疾病中獲得解釋。

中年以後的杜甫身體多病,這是他親近身有醫術的道士的主要原因之一(注:詳拙作《論杜甫對道教的態度》,《廣西師範大學學報》,2004(2)。)。《寄劉峽州伯華使君四十韻》詩即有“藥囊親道士”之句;《寄張十二山人彪三十韻》詩亦謂“肘後符應驗,囊中藥未陳”;又《寄司馬山人十二韻》有句雲:“道術曾留意,先生早擊蒙。家家迎薊子,處處識壺公。”這是杜甫早年接觸道教的夫子自道。他曾用過黃精方,《丈人山》詩云:“丈人祠前佳氣濃,綠雲擬住最高峯。掃除白髮黃精在,君看他時冰雪容。”

又《太平寺泉眼》詩云:“何當宅下流,餘潤通藥圃。三春溼黃精,一食生毛羽。”按黃精方即出孫思邈《千金要方》卷八二:“黃精一石,去鬚毛,洗令淨潔,打碎,蒸令好熟,壓得汁,復煎去……常未食前,日二服,舊皮脫,顏色變光,花色有異,鬢髮更改……絕穀食之,不飢渴,長生不老。”兩相對勘,不難發現杜甫對這一藥方的瞭解是透徹的。杜甫還用過青精方,《贈李白》詩云:“豈無青精飯,使我顏色好。”青精飯方爲唐道士盧道全《太上肘後玉經方》中所傳。據《雲笈七籤》卷七四:“白梁米一石,南燭汁浸,九蒸九曝,幹,可三鬥已上。每日服一匙飯,下一月後用半匙,兩月日後可三分之一。盡一劑,則腸化爲筋,風寒不能傷,須如鬢青絲,顏如冰玉。”“顏色好”者,“須如鬢青絲,顏如冰玉”之謂也。

張籍習道也有身體疾病的原因。他在許多詩作中都提到自己的病軀,如《夏日閒居》:“多病逢迎少,閒居又一年。”《早春病中》:“羸病及年初,心情不自如,多申請假牒,只送賀官書。”《感春》:“遠客悠悠任病身,謝家池上又逢春。”疾病纏身的詩人自然要與藥打交道,《和李僕射秋日病中作》:“由來病根淺,易見藥功成。”爲自己服藥見效感到由衷的高興;就連在《送僧歸金州》中,也不忘囑咐對方“事須覓取堪居處,若個溪頭藥最多。”也因爲常生病,所以在《書懷》詩中說要“別從仙客求方法”,只可惜官身不自由,“未能即便休官去,慚愧南山採藥翁”。他常到藥鋪買藥,但店家不仁,故在《贈任道人》詩中向道人訴說道:“長安多病無生計,藥鋪醫人亂索錢。”也因此,他對重在治病救人不愛財的道士醫生特別敬重,《贈隱者》詩云:“先生已得道,市井亦容身。救病白行藥,得錢多與人。問年長不定,傳法又非真。每見鄰家說,時聞使鬼神。”這隱者其實就是道士。這是張籍親近道士、學道重在道教醫藥的祕密所在。

盧綸體弱多疾,甚至還因健康的原因辭職,《新唐書·盧綸傳》雲:“元載取(盧)綸文以進,補閿鄉尉。累遷監察御史,輒稱疾去。”他見有醫術的人就覺得親切,《行藥前軒呈董山人》自訴道:“不覺老將至,瘦來方自驚。朝昏多病色,起坐有勞聲。腠暖苦肌癢,藏壺唯耳鳴。桑公富靈術,一爲保餘生。”他懇請手中有“靈術”的董山人救他一命。因此,他對道士醫術別有深情,《送王尊師》雲:“自憐頭白早,難與葛洪親。”這是爲自己未老先衰難於登仙而遺憾;《送道士郄彝素歸內道場》雲:“病老正相仍,忽逢張道陵。”這是病中逢醫的欣喜。《藍溪期蕭道士採藥不至》更直截了當地明言他是“病多知藥性,老近憶仙方”。從詩題知盧綸與蕭道士有採藥之約。此外盧綸還煉過內丹道功,《和王倉少尹暇日言懷》:“習靜通仙事,書空閱篆文。”即其明證。又《臥病寓居龍興觀枉馮十七著作書知罷攝洛陽赴緱氏因題十四韻寄馮生並贈喬尊師》詩云:“步遲乘羽客,起晏滯書郵。幸以偏方驗,終貽骨肉憂……世累如塵積,年光劇水流。躡雲知有路,濟海豈無舟!”由此可知盧綸因病寓居道觀,一來清靜,二來有經。喬尊師既是信使又送了藥方。因病而親近道士,因親近道士而學仙,此詩鮮明地透露出了其中消息。

四、吾求仙去俗

學道與求仙在唐人是同義語,而仙就是一種生活在人境之上或之外的不死之人,具有超凡脫俗的天然特徵(注:詳拙作《論仙與遊仙詩》,《西北大學學報》,1995(2)。)。於是,訪道學仙就成了士人在遭際坎坷時的一種排遣方式。王勃和李白即其中最典型的例子。

王勃出身望族,祖父王通爲隋末大儒,本身早慧,爲時所稱。高宗麟德三年應幽素科,對策高第,拜朝散郎,沛王李賢聞其名,召爲王府修撰,年僅十六左右。前程遠大,故而雖“常學仙經,博涉道記”(注:王勃:《遊山廟序》。),但並沒有訪道行跡。乾封元年即高宗尊老子爲太上玄元皇帝之年,王勃戲爲《檄英王雞文》,高宗以爲此乃挑撥諸王子關係,斥出沛王府。年輕氣盛的王勃遭此不白之冤,滿腔憤懣,作《述懷擬古詩》雲:“僕生二十紀,有志數十年。下策圖富貴,上策懷神仙!”不久入蜀,訪道尋仙,有《尋道觀》詩,自注雲:“其觀即昌利觀,張天師居也。”詩云:“芝塵分光野,蓬闕盛規模。碧壇清桂影,丹洞肅松樞。玉笈三山記,金箱五嶽圖。蒼虯不可得,空望白雲衢。”且將道觀當蓬闕,癡望蒼虯下天迎。在《山居晚眺贈王道士》詩中謂“玉--洞侶仙羣”,則把道士當仙人。《八仙逕》詩之“終希脫塵網,連翼下芝田”、《觀內懷仙》詩之“自能成羽翼,何必仰雲梯”,都隱隱透露出青雲失路的激憤,都是失意學仙、求仙棄俗、排遣幽憤的明證(注:詳拙作《唐代遊仙詩的若幹特質》,《陝西師範大學學報》,1998(3)。)。

李白對仙道用情之深,有唐可謂無兩,原因何在?前人就有過疑惑,如宋人葛立方《韻語陽秋》卷十一雲:李太白“或欲把芙蓉而躡太清,或欲挾兩龍而凌倒景,或欲留玉舄而上蓬山,或欲折若木而遊八極,或欲結交王子晉,或欲高揖衛叔卿,或欲借白鹿於赤松子,或欲餐金光於安期生。豈非因賀季真有‘謫仙’之目而固爲是以,以信其說邪?抑身不用鬱郁不得志而思高舉遠引邪?”其實,李白篤信仙道有多方面的原因,非一端可概其全,葛氏所謂“抑身不用鬱郁不得志而思高舉遠引”就是其中一因。開元二十二年春,李白遊襄陽謁韓朝宗,作《與韓荊州書》自述才華,希望得到品題,“使白揚眉吐氣,激昂青雲”。不果,有《暮春江夏送張祖監丞之東都序》嘆道:“籲咄哉!僕書室坐愁,亦已久矣!每思欲遐登蓬萊,極目四海,手弄白日,頂摩青穹,揮斥幽憤,不可得也!”明白指出了他訪道學仙的真意。天寶三載被賜金還山後,有《夢遊天姥吟留別》詩云:“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而在李白的辭典中,遊山即與遊仙同義,所謂“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遊”即其證。

應該說明的是,以求仙作爲揮斥幽憤的手段並非唐人首創,大量寫作遊仙詩的曹植便已然,《樂府古題要解》卷下即謂曹植是因“俗情險艱,當求神仙,翱翔於六合之外”。

五、故山道氣濃

地域文化風氣對人具有潛移默化的影響,凡身處道風濃郁之地域者,往往由於耳濡目染,引起對道教的興趣,從而成爲皈依道教的一種原因。

李白曾自豪地對道友元丹丘這樣誇耀道:“家本紫雲山,道風未淪落。”(注:李白:《題嵩山逸人元丹丘居》。)在李白家鄉的近鄰綿竹,就有名播遠近的道士王玄覽,弟子王太霄編集其語錄爲《玄珠錄》,序雲“四方人士,欽挹風猷,貴勝追尋,談經問道”(注:王太霄:《玄珠錄序》,載《全唐文》卷九二三。)。王太霄與李白大致同時,應知此事。又據《金石萃續篇》卷八《張尊師探玄碑》載:開元四年即李白出蜀的那一年,玄宗以將崇老君廟,命選道門大德以進,是年徵西京景龍觀張探玄、峨眉王仙卿、青城趙仙甫、漢中梁虛舟、齊國田仙寮等至東都,有司備禮,冠蓋紛迎,望者以爲神仙會。這種徵選是在全國範圍進行的,在入選的五名道門大德中,蜀中就佔了兩名,蜀地道風之盛,由此可見一斑。蜀地多名山,其中的青城山被道教列爲神仙十大洞天的第五洞天。李白《登峨眉山》詩“倘逢騎羊子,攜手凌白日”,用的就是《列仙傳》所載的仙人葛由刻羊騎以入蜀傳說,足見塗上了神祕色彩的蜀地靈山給李白帶來的影響。

唐代信奉道教茅山宗的詩人爲數不少,但真正入茅山作道的卻只有顧況一人。這也與地域文化有關。顧況是蘇州海鹽(今浙江海鹽)人,早年與親族共居句容雲陽裏,就讀於元陽觀。後顧況有《題元陽觀舊讀書房贈李範》雲:“此觀十年遊,此房千裏宿。還來舊窗下,更取君詩讀。”《茅山志》卷十七:“元陽觀,古觀名,見顧況詩。今觀在茅洞之上。”十年的元陽觀讀書生涯,種下了顧況對茅山情結的最初種子。後來顧況移居海鹽橫山。多年以後,顧況重遊故居,有詩《臨海所居三首》,其二雲:“此去臨溪不是遙,樓中望見赤城標。不知疊嶂重霞裏,更有何人度石橋。”其三雲:“家在雙峯蘭若邊,一聲秋罄發孤煙。山連極浦鳥飛盡,月上青林人未眠。”在顧家樓上可見赤城,那是道教的名山,每在唐人詩中聳立。從其三又可知,顧家正在佛寺旁。這就是後來顧況皈依主張佛道雙修的茅山派的最早因緣,皈依茅山宗後,顧況乾脆以“華陽山人”自號。與顧況情況相類的詩人還有儲光羲。儲氏是潤州人,其地是茅山宗盛行的區域,因而在盛唐詩人中,要數儲光羲對茅山宗的興趣最濃,有《泛茅山東溪》、《遊茅山五首》和《題茅山華陽洞》等詩爲證。他之大作以幽靜爲基調的田園山水詩,也與其主靜修的茅山宗不無關係。

劉禹錫信崇仙道也可說明道風對詩人信仰的影響。永貞革新失敗後,劉禹錫被貶爲朗州司馬。朗州轄境有陶淵明所敘的桃花源。得地利之便的劉禹錫暢遊桃源,其《遊桃源一百韻》有雲:“長生尚學致,一溉豈虛擲。芝術資餱糧,煙霞拂巾幘。黃石履看墮,洪崖肩可拍。聊復嗟蜉蝣,何煩哀虺蜴。青囊既深味,瓊葩亦屢摘。縱無西山資,猶免長慼慼。”《八月十五日夜桃源玩月》有雲:“少君引我升玉壇,禮空遙請真仙官。”可見劉禹錫在遊桃源時在道場留下了足跡,在桃源那裏生出學仙的念頭。

唐人接受道教的原因雖不止上述數端,但其大要如是當無疑問。其他較重要者則當數親朋影響。如顧況之崇道就有與其成爲“人外之交”(注:《舊唐書》卷一三○《李泌傳》。)的名道士李泌影響的原因,盧綸之舅即名道士韋渠牟,限於篇幅,不能詳述。又,唐人接受道教常常有不止一種原因,故本文所論,乃析而言之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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