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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雲退掉了自己原來租的房子,搬着行李和羅靖和一起住。孤注一擲,他想,再試一次,拼上全部再試一次。即使是這次失敗了,最起碼也沒有遺憾……沒有回頭路了。
多了個亓雲,家裏要整潔起來顯然就不那麼容易了。羅靖和只是搖頭苦笑。亓雲最喜歡縮在沙發上抱着手提電腦看動漫。有次羅靖和湊過去,看了幾分鐘,笑道:“動畫片兒啊。”亓雲翻個白眼:“不要用這麼老頭子的詞彙。動漫,這是動漫!”羅靖和呼嚕他的腦袋:“我本來就是老頭子。”亓雲靠在他懷裏蹭蹭臉:“哪兒有這麼年輕英俊風流倜儻的老頭子啊。”
手提裏動漫演繹得很激烈,幾個熱血主角在吵架,用鐘擺一樣嗑噠嗑噠的日語吼來吼去。好在底下有字幕,羅靖和攬着亓雲多少看懂了些。大意是講保護誰,要保護誰,要被誰保護,要保護最重要的東西。羅靖和看了半天突然笑道:“我都快不認識‘保護’這兩個字了。”
亓雲舒服地靠在他懷裏:“看看就算了,日本的熱血動漫都這個調調,強調‘牽絆’啊‘保護’啊。中國的影視裏很少出現這樣激烈的詞,我猜中國人大概潛意識是認爲既然是朋友就應該‘牽絆’,什麼人什麼東西對自己重要就應該‘保護’,日本人倒是熱衷強調來強調去,有時候讓人覺得流於表面。”
羅靖和笑道:“和日本人做過生意。他們的確倒是最重視表面功課,比如職務比我低的負責人員見到我一定要鞠躬,我不懂日語,翻譯告訴我他們用的全都是最高形式的敬語——而實際上過程並不很愉快,日本人骨子裏是蔑視亞洲人的。表面禮數倒是十足,我們這方面一點實際利益都沒有。”
羅靖和這個年紀的人,少年時沒來得及被普及日漫日劇,看《紅巖》這樣的小說倒是比現在年輕人有熱情,因此對日本這個國家感覺絕對好不了。亓雲也不和他多說,只是每次看自己放日系動漫羅靖和就皺眉,之後只好用耳機。
“比如你喜歡看耍猴戲,有必要連那隻猴子也一起愛嗎。”亓雲又蹭蹭:“你說的也對,到底只是動畫片兒而已。”
羅靖和和亓雲差了十多歲,三年一代溝,那麼他們之間大概差了三四個溝了。人和人之間相處講緣分,還得靠技術。亓雲珍視羅靖和,羅靖和疼愛亓雲。先決條件健全,剩下的事也就不那麼困難了。兩人生長的環境不一樣,愛好也差得多。亓雲從小寄居在奶奶家,雖然奶奶並不待見他,但到底是個知名教授,亓雲從小耳濡目染被薰陶了不少。亓雲奶奶擅長鋼琴,愛聽意大利歌劇。亓雲從小聽着,愛聽不愛聽都已經成了習慣,聽着這些旋律親切。而在羅靖和看來,“藝術”是個挺遙遠的詞。他欣賞起來多少有點喫力。看名家油畫,他覺得只是一些色塊圖形,不能理解有些人爲什麼激動。聽音樂,鋼琴小提琴他聽起來沒什麼差別,反而讓他昏昏欲睡。某天晚上亓雲拉着羅靖和去聽音樂會,枯坐幾個小時出來一看羅靖和小臂上一片青。
“真是個庸俗的人。”羅靖和敲敲前額:“我就怕真睡着了丟不起那人。可又實在聽不懂。”
亓雲在大衣袖子底下拉着羅靖和的手,默不作聲。剛剛聽羅靖和跟他祕書處打電話,似乎他白天和人洽談項目脣槍舌劍刀光劍影地開了一天會,晚上強打精神和自己出來聽音樂會。從此亓雲再也沒有提過任何關於這些事情的話。倒是偶爾羅靖和精神壓力太大晚上失眠,亓雲就給他放輕快的鋼琴曲,把聲音壓得極低,斷斷續續悠揚綿長,像是母親拍哄嬰兒時無意義的重複的節奏。羅靖和很快就能入睡。
飲食上亓雲喜歡腥氣的魚蝦貝類,特別是河魚。但是羅靖和喫得少,說是受不了這腥味兒。平時倒是隻就鹹菜就能喫幾個大饅頭。
亓雲想大概是羅靖和幼時家裏根本喫不起這一類東西的緣故。一直沒有喫過,成年了反而無法接受。從小一直鹹菜饅頭的,即使是現在,喫起來也順暢。這麼想得亓雲心裏難受,倒被羅靖和看出來了,所以開始喫的全面些,儘量不表現的那麼明顯。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平淡安逸地過着。一日午飯後,羅靖和突然遞給亓雲一把鑰匙。大型號的歐式復古銅鑰匙,拿在手裏沉甸甸的,非常漂亮。
“這是?”
羅靖和收拾飯桌:“房子我其實早就買了。簡單地裝修之後,散了一年的氣味。現在搬進去正好。”
亓雲愣:“我還以爲你正在攢錢呢。”
羅靖和刮刮他的鼻子:“我沒你想象的那麼窮。”
週六上午兩人去看了看。在t市有名的富貴區,位置向陽,景色很好,看上去和風順水的。漂亮的二層小樓,不大,但是帶着的花園卻不小,四週一圈黑色的鋼藝扭絲大柵欄,很有氣勢。
“統共找了四五個風水先生來看,都說這裏最好。養人的地方。”羅靖和打開電動大門,開車進車庫:“前天剛請保潔公司裏外徹底打掃了一遍。兩週之後搬過來,好不好?”
“又是算的日子?搬家是得挑個日子呢。”亓雲笑道。
小樓外面看上去不算突出,漂亮得一般。進了門才發現裏面裝修得簡潔大方,舒適得體。室內設計做得很好,很有空間感,讓人心情舒暢。亓雲在大客廳裏打個轉,然後跑到飯廳,玻璃鋼晶瑩透亮的桌椅,上面垂着一排極有質感的燈。亓雲吹個口哨,再進廚房。地方很大,櫥櫃都選用的防水防鏽的鋼製,很有清潔感。一樓還有個大書房,棕紅色的木質辦公檯大書櫥,亓雲笑:“你那時大概沒想過這房子裏還會再多一個人。”
羅靖和笑:“這也是你的書房。”
一路順着螺旋狀的樓梯奔上二樓,三個大臥室,每個都帶着有點奢華的衛生間。
“哪個是我們的臥室?”亓雲伏在二樓樓梯走廊的欄杆上向下快樂地問。小樓二樓比一樓小一個大客廳,因此上了樓梯之後是一個沿着牆壁的帶着扭絲欄杆的露臺式走廊。羅靖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抬頭微笑着看亓雲,“你喜歡哪個就哪個吧。”
“哦哈哈,太棒了,這是咱們倆的家!”
“嗯,咱們倆的家。”
羅靖和只是笑,看着亓雲小孩子似的興奮地蹦來跳去,每個屋子都要進去探索一番。
新家的味道。
搬家是一個繁重但是快樂的工作。羅靖和自己有車,又不需要搬傢俱,所以來回兩趟就都搬好了。亓雲抱着最要緊的大棉被坐在他後面,喫喫傻笑。
“小傻瓜。”羅靖和瞄了一眼後視鏡。亓雲把臉埋在棉被裏來回蹭:“這麼好的房子我沒住過,興奮一下都不行麼。”
其實還有另一層意思。小樓的大門是一種非常強悍的保險門,只有兩把大鑰匙,其工藝繁複至極,根本無法複製。其中一把,羅靖和給了他。不管羅靖和之前到底如何構想,最終都把鑰匙交給了他。這不單是指同居的問題,羅靖和是極其傳統的男人,鑰匙可以證明他承認亓雲是這個家的另一個主人。
所以亓雲纔會興奮。他需要一個家,這是他的夢想。亞光的銅鑰匙握在手裏,沉甸甸。入了心裏去,他終於確定,這份幸福,他會一直攥在手裏,一直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