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愛情
出了棲鳳宮,夜風徐徐迎面。慕容炎居然沒有半點被擾了清夢的不悅,只是問:“她這次來,又是爲了那幫老臣的事?”
王允昭笑着說:“將軍沒說,不過依老奴看,將軍心裏,所思所慮,歸根結底,還是爲了陛下。”
慕容炎冷笑一聲,說:“若不是爲了這些人,她躲孤還來不及,又豈會幾次三番,入宮見我?”
王允昭偷笑,說:“陛下此言,老奴聽着有些倒牙。”
不知道爲什麼,他很喜歡慕容炎提到左蒼狼時的感覺。那讓他看起來,像一個真真切切的人,會喜會怒,會冷嘲熱諷,現在,又學會了拈酸喫醋。而不是永恆不變的溫柔以待。
慕容炎一腳踢過去,卻也沒有真怒,直到行至書房外,看見左蒼狼跪在廊下,他才說:“起來吧。深更半夜,又無旁人,你跪在這裏幹什麼。”
左蒼狼起身,慕容炎卻沒有進房,說:“書房沉悶,愛卿既然攪了孤的好夢,就陪孤走走吧。”
左蒼狼鬆了一口氣,她也不想跟慕容炎獨處一室。兩個人順着深深宮闈,踏月而行。”
姜碧蘭眸中眼淚搖搖欲墜:“他們早就在一起了,對不對?”
姜散宜近乎漠然地答:“對。”
姜碧蘭捂住嘴,眼淚打落在手背:“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一個人矇在鼓裏。傻傻地相信,他承諾的愛情。”
姜散宜說:“你本來就不該信。我以爲經歷了廢太子的事,你起碼會成熟一點,但是你根本一點都不明白。你不明白王後這個位置,本就是一條有進無退的路。成則母儀天下,敗則屍骨無存。”
姜碧蘭面色雪白:“他既然已經有了心愛的女人,爲什麼爲我起兵奪位?爲什麼要迎我回宮?爲什麼廢黜六宮,給我一個三千寵愛獨一身的夢?”
姜散宜冷冷地注視她:“你開始思考了,這很好!如果你非要我說明白的話,那麼我們就來想一想,如果他不以奪妻之恨起兵,廢太子與太上皇縱有萬般不是,到底是他的君父、王兄!他用什麼理由起兵?”
姜碧蘭退後幾步,靠在朱漆的亭柱上,姜散宜說:“他既然以偉岸深情的模樣起兵,如果不立你爲王後,豈不是向天下人昭示自己的狼子野心嗎?他爲什麼廢黜六宮,因爲他根本就不愛任何人,你懂嗎,他誰都不愛,所以立誰爲後、後宮是否虛置,他根本就不在意。”
姜碧蘭靠着亭柱滑坐在地,衣裙逶迤,她捂住臉,指縫間溢出兩行月光。她說:“不會的,你騙我。我們從小到大,就只是你爭權奪利的工具!你以爲,我還會受你擺佈嗎?”
姜散宜真的用非常憐憫的目光看她:“除了我,誰會一心扶持你?左蒼狼手裏握着大燕大半兵權,整個平度關、宿鄴城、馬邑城的軍隊都歸她調度。朝中袁戲、許琅、王楠、袁惡等人,都是她的黨羽。
陛下和她偷偷來往,不過是礙着對你的情份!你若不信,只管去找陛下哭訴!一旦捅破這層窗戶紙,你看看他二人還會不會有所顧忌!你現在唯一的倚仗,就是陛下的不忍心。只有依仗着這點不忍和舊情,生下皇子,被立爲太子,你才真正算是有一半勝算!”
姜碧蘭步步後退,姜散宜目光如針,寸寸刺透她的僞裝:“你還視我爲敵!一個沒有父兄和家族的皇後,孤立無援,空有王後虛名,有什麼用?”
在炎熱的夏熱,姜碧蘭顫抖得像一片落葉。姜散宜輕聲說:“蘭兒,天家宮闕之中,愛情沒有用。”
姜碧蘭抱着雙肩,將螓首埋入膝間,姜散宜伸手扶起她,目光憐憫而慈悲:“就算我只把你當作一個工具,我也是你父親。這一生,你可能當不了一輩子的皇後,但你一輩子都只能是我的女兒。你生來就是和我綁在一起的。你可以認爲我不可信,但不會有人比我更可信。
因爲唯一希望你榮寵不衰的,只有我。”
姜碧蘭喉頭哽咽,早已說不出話。姜散宜想了想,最終還是說:“還有一件事,一直不敢告訴你。”
姜碧蘭抬起頭,姜散宜盯着她的眼睛:“你和廢太子在宮裏的那一次,確實有人下藥,但不是我,也不是廢太子。”
姜碧蘭睜大眼睛,死死抓住他的手,艱難地問:“你說什麼?”聲音幾近無聲,她形如厲鬼,姜散宜抽回手,手背被劃出血痕。他說:“廢太子縱然對你有意,然他身爲東宮儲君,難道不知道奸|淫弟妹的罪過嗎?爲父就算有心讓你嫁給太子,又敢在廢太子母子正當得意的時候設計陷害嗎?我是順水推舟,但是個中原由,你自己想一想吧。”
姜碧蘭獨自站在寒風中,像是失去了魂魄。
姜散宜對她拱手施了一禮,緩緩退出桂花亭。
我可憐的孩子,看看你那可憐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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