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杭見熊格格不語,也不說話了。他端起咖啡,一小口一笑口地喝着。他怕自己喝完了這杯咖啡,就沒有坐在這裏的理由了。
熊格格垂下眼眸,小聲道:“那個……我先走了。”
蘇杭瞥了熊格格一眼,冷冷道:“沒看見我的咖啡還沒喝完?這點兒禮貌都不懂?!”
熊格格耷拉下肩膀,“你喝吧。”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蘇杭開口道:“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熊格格抬頭,望向蘇杭,“挺好的,身上的傷都好利索了。”
又是一陣沉默。
熊格格覺得有些尷尬,轉頭掃了一眼傅姜原先所在的位置,卻發現,傅姜不但沒走,反而又點了一杯咖啡。
熊格格立刻縮起了脖子,向蘇杭的方向挪了挪身子,生怕被傅姜發現。
蘇杭問:“傅姜還沒走?”
熊格格點頭,“還坐着呢。”
蘇杭沉思了片刻,問:“剛纔的話你都聽到了。傅姜和那個男人已經認識了十七年,你有自信會完全取代那個男人在傅姜心中的地位嗎?你覺得,如果傅姜真的喜歡同性,還會愛你嗎?熊格格,你就是一個幌子。”好吧,他承認,他在刻意排擠傅姜。
熊格格抿了抿脣,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蘇杭,笑道:“我能感覺到,他是喜歡我的。愛那種東西,我也不知道它會存活多久?要用什麼東西去滋養它?一切順其自然就好。傅姜說了,他要結婚,要和我結婚,這就夠了。”至於傅姜和那個男人的感情,到底是何種程度、何種關係,熊格格告訴自己,不要太計較。畢竟,在她出現之前,傅姜的故事裏,並沒有她呀。再者,她能將傅姜從彎得掰成直的,已經很有成就感了。其他,不要想。
蘇杭攥着咖啡杯的手指,因爲用力而泛起了青白色。
這時,一個女人走上了二樓。
那個女人看起來好像是混血兒。一頭波西尼亞風情的慄色捲髮,一雙微微上挑的杏眼,一張塗抹着橘色脣彩的豐滿脣瓣。她畫着大地妝,不濃豔,卻別有韻味。她上身穿着土紅色的半透明襯衫,下配一條很短的金橘色裙子。很大膽的用色,卻令人覺得眼前一亮。
女人在看見傅姜的時候,臉上瞬間綻放出璀璨的笑顏。她加快腳步,走到傅姜的面前,歡呼地叫了一聲,“姜!”
傅姜站起身,給女人一個熱情的擁抱。
女人挨着傅姜坐下,抱着他的胳膊,撒嬌道:“姜,我好想你。”眸子一凜,瞬間變了一副模樣,“可是,自從知道你有女朋友了,我就一直很擔心。怕你因爲她,而中止了我們之間的關係。”神色再次一變,變得可憐兮兮,“你知道,我離不開你。雖然,你每年都會陪我一個月,可是,我漸漸覺得無法滿足。你知道,沒有你,我會瘋掉的。姜,我很害怕。你會一直陪着我嗎?”
傅姜拍了拍女人的手,安慰道:“我會一直陪着你,放心吧。”
女人幸福地笑了。她說:“姜,我就知道,你不會拋下我的。我們的寶寶都六歲了,你卻總不在我們的身邊。你不知道,他現在有多麼可愛。姜,偶爾來看看我,好嗎?我不介意那個叫熊格格的女人存在,但是,你要將她藏起來,不要讓薇蝶兒知道哦。薇蝶兒一直以爲,你愛得是男人,如果讓她知道,你愛得是女人,而那個女人又不是她,她一定會做出瘋狂的舉動。我怕……我怕自己控制不了她。”
傅姜直視着女人的眼睛,字字清晰地說:“也許,瘋狂之後,纔是平靜。”
女人驚呼道:“不!你不瞭解她有多邪惡!”
傅姜笑而不語。
女人站起身,略顯慌亂地說:“姜,我要走了。最後給你一個警告,不要和你的小女朋友走得太近,因爲,威蝶兒會發瘋的。”
女人匆匆忙忙地走了,像是要急着趕航班。
傅姜站起身,也走了。
桌子上,只剩下那個被打開的快遞包裹。裏面,是一隻咖啡杯。一隻這間咖啡店特有的咖啡杯。
熊格格望着傅姜的背影,自言自語般喃喃道:“他是回醫院,還是去追那個女人了?”
蘇杭冷哼一聲,諷刺道:“你管他去哪兒?!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明白嗎?他腳踏兩隻……不,他腳踏四隻船!你如果不介意和其他男女共享一夫,就趕快追過去,喊那個女人一聲姐姐,沒準兒以後你們這一家人,還能湊成一桌麻將,逢年過節倒也不寂寞!”
熊格格呆愣愣地望向蘇杭,好半天過後才說出一句話,“你非要這麼說嗎?”他難道不知道,他這麼說,就好比撕裂了她的傷口,那麼痛嗎?
蘇杭微微一怔,隨即吼道:“那你讓我怎麼說?!我這麼說,刺傷你的心了嗎?那你有沒有想過,什麼也沒做錯的我,被你踹了之後,又是什麼心情?!我把你當祖宗一樣的供着,到頭來,你卻告訴我,你喜歡的是傅姜!你喜歡誰不好,非要喜歡我的小叔?熊格格,你怎麼就那麼賤,非要在我的家裏瞎攪合嘛?!你以爲自己是誰?是誰?!”
熊格格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微揚着下巴,凝視着瞥蘇杭一眼,說:“我從來沒以爲自己是誰,我只是我,熊格格!當我意識到,我喜歡傅姜,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不讓自己猶豫,在第一時間告訴了你。我想,如果你恨我,就讓你早一點兒恨我,然後早一點兒忘記恨我,早一點兒去愛別人。蘇杭,我對不起你,只是因爲讓你心痛了,但並不是對不起你的這段感情!至於我和傅姜的事,是我倆的事,我自己會衡量,會解決。如果你非要用話刺痛我的心,報復我對你的傷害,我接受。”轉身,向樓梯口走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