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信封上的四個字,心裏忽然莫名其妙地一抖。她轉過頭看了看窗外,黑色的雨夜籠罩了一切,耳邊只有天籟的雨聲。池翠深呼吸了一口氣,小心地撕開了信封,裏面落出了幾張信紙。信是用黑色的鋼筆寫的,字跡稍微有些潦草,她輕輕地讀了出來--
池翠:
你好。這是一封來自地獄的信,如果你現在感到害怕了,那就立刻把它給燒掉吧。
還記得我的眼睛嗎?
或許,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其實在7年的歲月中,我一直都希望你不再記得我,希望你徹底地把我給忘了。但很遺憾,你並沒有忘記我,恰恰相反,你還爲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我想我永遠都無法補償對你造成的傷害。
池翠,我曾經說過,這是一個錯誤。當我們第一次在地鐵書店裏相遇的時候,這錯誤的種子就已經埋下了,我想逃避這錯誤,卻無路可逃。我承認,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不可自拔地愛上了你。我曾一次又一次地警告自己不要走進地鐵書店,但無法控制自己的雙腿,我的感情和我的理智在做着激烈的搏鬥,最後失去了理智。
理智一直都在警告着我,我是不能和你在一起的,因爲--我是一個"瞳人"。
所謂"瞳人",就是眼蠅蛆細菌的人體試驗品。1945年的夏天,日本軍方製造了夜半笛聲事件,他們用笛聲控制了100多個孩子的精神,然後將眼蠅蛆細菌注入了孩子們的眼睛裏。眼蠅蛆很快就侵入了他們的大腦,孩子們的腦細胞被吞噬,迅速地慘死在地下。但是,有一個男孩出現了異常情況,眼蠅蛆細菌入侵他大腦以後,並沒有吞噬腦細胞,而是在大腦半球的頂葉部位停留了下來,並且長期寄生在這個位置。其他所有的孩子都死去了,只有這個男孩奇蹟般倖存了下來,並在眼睛裏留下了重瞳的印記,日本人故而將他稱之爲"瞳人"。不久以後,日本宣告投降,這個男孩趁着日本人內部的混亂逃了出來,成了夜半笛聲中的唯一生還者。但當他回到家後才發現,父母因爲一起輪船沉沒事故而遇難了,而他已經沒有其他親戚了。
可憐的男孩成爲了流浪兒,只能回到了地下,生活在一間地底的小屋子裏,依靠撿食人們丟棄的食物爲生。50年代所流傳的"鬼孩子"故事,其實指的就是這個男孩,因爲他總是在黑夜裏出沒,而且行爲詭異,所以被別人誤以爲"鬼孩子"。當這男孩長到0歲的時候,終於離開了地底小屋,隱姓埋名地生活在茫茫人海中,後來還甚至結婚生子。
現在你應該猜出來了,我就是"瞳人"的兒子。當我一出生的時候,眼睛裏就有了重瞳。小時候當我看着別人的眼睛,就能感覺出他人內心所想的事情,也許這就是所謂的讀心術。我從小就能令人大喫一驚,但並不感到快樂,因爲,我腦子裏的東西常常給我帶來痛苦。1歲那年,父親腦中的眼蠅蛆開始發作,他每夜都痛苦萬分,沒有人能夠挽回他的生命。在父親臨死前,他把他少年時代的可怕經歷全都告訴了我。父親死去的第二天,我來到了那片被當地人看作是禁忌的圍牆前,還記得當時有一個小女孩警告過我,但我還是進入了圍牆裏。當時下起了大雷雨,一個閃電擊中了我身邊的一棵小樹,幾乎奪去了我的生命。
長大以後,我考入了醫學院,後來又獲得了去美國留學的機會。在美國科羅拉多州的一所大學醫院裏,我接受了腦部CT掃描,確認了眼蠅蛆寄生在我的大腦半球的頂葉中,並且有可能遺傳給下一代,其遺傳概率是百分之五十。但更可怕的是,這種病無法治癒,用不了多少年,我的整個大腦就會被眼蠅蛆所吞噬,就像父親的死一樣。我徹底絕望了,既然如此,不如早點死去少一些痛苦。
當時,我已經拿到了綠卡,但還是選擇了回國,回來的目的只有一個,也就是爲自己準備後事。回國以後,我終日像一個活死人那樣在地鐵中遊蕩着,只爲了消磨自己的生命。就在這個時候,我遇到了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