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猛子之死
這個時候的天氣已經頗爲陰冷了，雖然頭上太陽當空，可站在河邊，冷風從河上輕輕拂過，還是帶過一種陰寒的溼冷。易木皊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眼睛盯着站在河邊做着準備運動的牧灝靖。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視線裏已經離不開他了。
“比賽的時候是二十分鐘，以找到木盒的人數爲準，若是不超過五個，則直接進入決賽”外公大聲的說着規則，滄桑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顫抖，他向易木皊點頭示意
“比賽現在開始”易木皊揮動手中的小旗。話音剛落，數十名選手從岸上的不同位置跳了下去。這條河的面積算不上小，幾乎佔了這片山頭的一半，四周佈滿了一人高的蘆葦杆，當易木皊走近時才發現，這些蘆葦杆生長的密密麻麻，將河面前面的幾米都遮擋的嚴嚴實實，看不清河裏的人怎樣，也不清任何的人的動作，只能站在高處，隱隱看見河中央是不是泛起的波紋和浮上來換氣的阿哥們。可視線的阻礙並不能阻擋村民的熱情，他們依舊高聲呼喊着，期盼着從河裏出來的勝利者。
牧灝靖和洛依順着蘆葦杆走了很久才完全將身子沒入水中，回眸看看岸上的人羣竟怎麼也看不清，除了那陣陣的歡呼聲就只能看見高長的蘆葦杆。牧灝靖折下兩個蘆葦杆，將其中一根遞給洛依，利用蘆葦杆可以有效節約上來換氣的時間。
“好冷啊”洛依不斷地打着冷戰，摸了摸身上冰冷的皮膚，將蘆葦杆咬在嘴裏，一個猛子扎入河中，爲了程蓁，豁出去了。牧灝靖看了看不遠處同樣在折蘆葦杆的大青，點點頭。不知道爲什麼他總覺的非常同情這個男人，他給自己的感覺是全心全意喜歡小妮的，而那個阿偉，卻給人一種不安的錯覺，會不會自己也想的太多呢？意味深長的對視，兩人同時潛入水中，努力在水中適應了一會，猛地張開眼睛，雖然不斷有水灌入眼眶，卻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好在這條河清澈乾淨，也不是很深，蘆葦杆的長度足以是兩個人呼吸順暢，牧灝靖和洛依並肩向前遊動，時不時會看見伏在水底扒拉泥土的人。洛依做了一個向前的手勢，示意他發現目標，看見了水藻生長的地方，於是兩人加快動作像前面遊去。
水底下的人競爭激烈，水上的人同樣惴惴不安，比起易木皊踮着腳的張望，程蓁簡直可以用坐立不安，七上八下來形容，卻是看不見就越着急，恨不得跳下水去看個究竟，就知道程蓁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比任何人都關心洛依的安慰
“怎麼辦啊洛依那傢伙那麼笨，會不會抽筋啊你說說看，好好地選的什麼比賽項目嗎，真是活折騰”程蓁一着急，就會語無倫次。
“應該沒關係，牧灝靖會看着他的”易木皊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那麼着急。
“出來了，出來了”時間過去十分鐘，站在高處的孩子們興奮地嚷道“有人出來了”
湖中央，一個男人興奮的吐出嘴裏的蘆葦杆，將手中的木盒在空中高舉了舉，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大聲嚷道
“蓁蓁，我找到了，蓁蓁，我找到了”
接着，牧灝靖也浮出水面，第一個迎上易木皊的目光，優雅的笑笑，兩個人只需一個眼神就抵上千言萬語。
“怎麼樣，不擔心了吧”易木皊自己也鬆了大口氣，還故作輕鬆地調侃程蓁。
“切，我纔沒有擔心!他找到了是應該的，要是找不到才笨呢”嘴上這麼說，卻還是拿着外套和毛巾朝着河岸奔了過去。
“哎呦，不愧是長老家的啊年輕有爲，好厲害啊”幾位德高望重的村長老人家看着洛依贊不絕口，連一向酷酷的外公都忍不住向洛依贊許的點點頭。
洛依擦擦臉上的水，將從泥土中找到的小木盒遞給外婆。外婆將盒子打開，從裏面拿出一張黃色的綢緞，看了看，驀地一笑
“天上姻緣千裏合，喜乘槎、先入銀河路。人似玉，衣金縷。不錯，上上籤”
“什麼意思？是不是說我和蓁蓁很配？”一聽是上上籤，洛依的臉上樂出一朵花。
“不止”易木皊彎眉一笑“這首詞出自宋朝趙必象之手，而他的詞牌名叫做賀新郎，是用來恭賀新婚的，洛依，你好事近哦”
“恭喜恭喜”旁邊的老人家一聽這話，立刻拱手賀喜，惹着程蓁和洛依一陣臉紅。
“那小易呢？小易的籤是什麼？”程蓁爲了轉移大家的注意力，立刻說道
牧灝靖將手中的木盒遞給外婆，不自主的有握住易木皊的手。
外婆和盒子裏掏出那塊黃綢緞，愣了愣，將綢緞放在外公面前。兩人相視一笑
“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還能有人抽中這支籤”外婆拍拍易木皊的肩膀“你們倆果然和我們村子很有緣分啊”
“是什麼？是什麼啊？”程蓁看他們神祕兮兮的，一手搶過綢緞，輕聲唸叨
“生死契闊，與子成說”唸完，眉頭一皺“寫的什麼啊？又生又死的，不算不算，重新再撈”
“蓁蓁，別胡鬧”外婆樂呵呵的將綢緞放在易木皊的手裏“這下面的兩句，你知道是什麼吧？這麼多年，可只有我和蓁蓁她外公抽到過這支籤”
易木皊將綢緞放好，衝着牧灝靖微微一笑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只感覺握着的那隻手更緊了，從掌心中傳來的陣陣溫度，撥動了兩人心底最深處的弦。
接下來的十多分鐘內，陸陸續續的有人從河中探出頭，不出意外，張大青也找到了木盒，而阿龍在衆多幫手的幫助下也順利成功，也有一些因爲實在無法忍受而放棄的阿哥。等外公宣佈20分鐘結束，清點木盒時，發現只找回9個，還差一個。
“各位阿哥都將木盒交給我了吧有沒有人沒有交？”外婆扯着嗓子喊道，卻沒有人答覆。
“那可能只照回來9個吧”外公若有所思“那找到木盒的9個人成功晉級下一輪”
“等等，等等”人羣裏衝出來一個矮胖的男人“我家猛子呢？有沒有人看見我家猛子？”
“怎麼？猛子不見了嗎？”外公眉頭一皺，頓時嚴肅下來
“是啊，猛子下河之後就沒有上來”
“九叔，你明知道猛子傻，你還讓他下河？娶媳婦不要命啊”一旁的阿龍擦拭着身上的水，尖酸的說道。
“陪猛子下水的人呢？你總不會讓他一個人下去吧”程蓁在一旁說道“那些幫他的人回來沒？”
九叔臉一紅，也顧不上許多“上來了，他們都說沒看見猛子，都只顧着去找木盒，都沒在意”
“那我們趕緊下河去看看”洛依將身上的外套脫下“看看猛子是不是在水裏顧着玩，忘了上來”
在洛依的倡導下，幾個體格健壯的阿哥又再次折回水中尋找猛子的身影，不消片刻，便有阿哥浮出水面，除了因爲寒冷導致的臉色發白外，臉上更多了一抹青色，隨後，幾個阿哥便擡出了猛子，隨着九叔的一聲驚呼，應聲倒地，衆人的惴惴不安也開始無限放大。
“死者口鼻處有蕈樣泡沫，呼吸道裏有溺液和泡沫，溺死的可能性比較大，屍體還沒有出現屍僵和屍斑，也沒有膨脹皺縮出現，死忙時間應該不超過半個小時”牧灝靖熟練地翻看猛子的屍體，絲毫不介意身邊對他退避三舍的人羣。
“你們剛剛下去是什麼情況？”易木皊摸摸脖頸處，有些不安。
“當時他可能被水草纏住了腳”洛依抖了抖頭上的水“我們剛剛下去的時候，看見有很多水草纏繞在他的腳上會不會因此窒息死亡呢？”
“不對”易木皊的眼神有些凌厲，打量了一眼地上的屍體“他的手指甲很乾淨，也沒有絲毫掙扎的痕跡，如果說是被水草纏住而溺死，絕對不會是這樣的”
“你看看”牧灝靖指了指猛子前額的一塊傷痕“問題可能就出在這裏，很可能是因爲當時很多人翻查泥土，亂扔石塊，又或者是體力不支撞上石頭導致一過性的眩暈而造成的昏倒。”
“這麼說，這件事情是意外了？”外公站在那，表情沒有一絲變化，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猛子啊，你死的好慘啊我該怎麼辦啊猛子啊”九叔清醒後，一下子撲在猛子身上。人羣裏，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也衝出來，抓着猛子的屍體嚎啕大哭
“爸爸，哥哥是怎麼死的？他不是來娶媳婦的嗎？”
“這能怪的了誰？明知道是傻子也來娶什麼媳婦，這搶旗大賽也是什麼都能參加的嗎？”人羣中的阿龍耀武揚威的說道，引來了所有人厭惡的目光，他這副二世祖的嘴臉，早有很多人看不慣了
“人死不能復生，你以後還要照顧你們家小蒙”外公說道“過去的十幾年你都沒好好對待女兒，以後，就算你還他的至於猛子的後事，我會讓他嬸嬸好好操辦的”
“長老，那搶旗大賽怎麼辦？”
“先料理完猛子的事情再說吧”外公舉得有些心力不支，臉色微微發白。
“不行，這搶旗大賽是我們村子的慶典，如果延遲，是對女媧娘孃的不尊重”以阿龍爲首的一些阿哥們反對道。
“那就延後幾天，下週一進行第二場比賽”外公的語音突然提高“掂量掂量自己是什麼身份，有些事情輪不到你們說不行，這種事情絕對不允許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