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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八章 刀下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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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末,花鄉公交爆炸事件、失肋河慘案。

二月初,聯邦輝光號遊輪失蹤案、三葉村集體死亡案、北城茄河區大規模中毒案、中土石邦連環爆炸案,公爵號飛空艇墜落事件、鐵鉤區轟炸事件、白邦塔城三日火災……

...

薩特里亞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極輕,卻像鐵釘楔進朽木,每一下都帶起一陣細微的震顫。

第三下落定,他忽然停住,緩緩抬眼,目光如刀刮過希馬萬汗津津的額頭:“季覺……親自來?”

希馬萬喉結上下滾動,像吞下了一枚生鏽的銅錢:“是。公告末尾附了委任狀影印——加蓋太一之環‘天樞鑑’硃砂印,還有一道季先生親筆簽押的‘覺’字花押,墨痕未乾,用的是協會特供的‘餘燼墨’,遇水不暈,見火成金。”

“呵。”薩特里亞低笑一聲,竟沒發怒,反而伸手從抽屜底層摸出半截黑檀鎮紙,輕輕擱在桌上。那鎮紙上刻着一行小字:“白鹿不食腐肉”,字口深峻,油光沁潤,是當年他初入荒集時,老分部長親手所贈。

“他來了,”薩特里亞聲音沉下去,像海潮退去後裸露的礁盤,“不是來驗貨的。”

希馬萬心頭一跳,嘴脣微張,卻沒敢接話。

薩特里亞沒看他,只盯着那行字,指尖緩慢摩挲着“腐肉”二字的刻痕:“杜爾昌的案子,查得比風季的浪還急。一百七十一張鑑定書,全是他經手——可你知道麼?這人十年前就是霧隱礁分會的外聘評鑑師,那時候,他連‘災獸脊髓液’和‘深海磷苔萃取液’都分不清,靠的是誰把他塞進天樞廳的門檻?”

希馬萬垂首,額角汗珠終於滾落,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是我。”薩特里亞替他說了,“是我讓梅德曼理事引薦的。我說這小子眼睛毒,心夠黑,能壓得住那些想渾水摸魚的本地掮客。結果呢?他真把水攪渾了,還順手把我埋進泥裏。”

他頓了頓,忽然起身,繞過長桌,走到窗邊。窗外,鐵鉤區船礁的錨鏈在鹹腥海風裏叮噹作響,遠處幾艘剛卸完貨的駁船正緩緩離港,船身喫水極淺,空得晃眼。

“現在,季覺來了。”薩特里亞背對着希馬萬,聲音平緩得近乎詭異,“他不走天樞廳的正門,不坐協會的雲鯨浮槎,不帶隨員,不設儀仗——公告發完才兩個時辰,我收到消息,說他昨夜就已在霧隱礁西岸‘沉鍾崖’的舊燈塔裏落腳。沒掛牌,沒點燈,連炊煙都沒冒一縷。”

希馬萬終於抬頭,臉色發青:“您……派人盯他了?”

“沒派人。”薩特里亞轉過身,袖口拂過鎮紙,那截黑檀無聲滑落,“是燈塔看守自己送來的信。老頭子七十歲了,聾了三十年,啞了十五年,去年剛被我免了職,今天卻揣着一包曬乾的鰹魚乾,爬了三小時陡崖,把一張油紙裹着的字條塞進守衛哨所的門縫——上面只有六個字:‘他數了三十七次潮。’”

希馬萬呼吸一滯。

“潮汛表我看過。”薩特里亞踱回桌前,拇指抹過鎮紙邊緣,“沉鍾崖每日漲潮三十六次,誤差不超過十二息。多一次,說明有人在測潮位;多兩次,說明他在校準;多三次,是在複覈——而三十七次……是他在等一個時間點。”

他忽然俯身,將鎮紙翻過來。背面赫然蝕刻着一行極細的星圖座標,與千島海域的暗流節點完全吻合。最末一點,正懸於霧隱礁以西三百二十裏、海平面下四千七百丈的“淵喉裂隙”。

“那裏有東西。”薩特里亞直起身,目光如釘,“不是災獸殘骸。是活的。”

希馬萬猛地想起什麼,脫口而出:“去年‘灰潮’退後,第七勘探隊失蹤的那艘‘叩門者號’……最後信號消失的位置,就在淵喉裂隙上方!”

“對。”薩特里亞點頭,眼神卻冷得像浸過寒泉,“他們沒找到船,只撈上來半塊熔燬的羅盤,指針永遠指向正北——可淵喉裂隙,根本不在正北。”

屋內驟然寂靜。只有窗外海風捲着鹽粒,噼啪敲打窗欞。

良久,希馬萬聲音乾澀:“所以……季覺不是來驗我們的貨。”

“他是來驗我們有沒有騙他。”薩特里亞拉開抽屜,取出一枚青銅齒輪。齒牙粗糲,邊緣佈滿灼燒痕跡,中心鏤空處嵌着半粒暗紅結晶,微微搏動,如同活物心臟。“這是‘叩門者號’打撈上來的唯一完整物件。協會鑑定組三天前發來密函,說這東西不屬於任何已知災獸譜系,建議即刻封存,列爲‘天樞禁項’。”

他將齒輪推到桌中央:“可就在昨天夜裏,它搏動頻率變了。”

希馬萬瞳孔驟縮:“變……變了?”

“從每分鐘六十三次,變成六十四次。”薩特里亞指尖輕叩桌面,節奏精準,“恰好,是季覺抵達沉鍾崖的時刻。”

希馬萬腦中轟然炸開——六十四,八八之數,太一之環最高階工匠的‘心律印證’祕法!傳說唯有榮冠大師級人物,才能以自身心跳爲引,短暫喚醒某些沉睡造物的共鳴反應……

“他不是來驗貨。”薩特里亞一字一頓,“他是來驗貨單背後,有沒有人偷偷把‘不該出現在害風季的東西’,混進了災獸殘骸裏。”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守衛撞開門,單膝跪地,胸口起伏劇烈:“分……分部長!霧隱礁東灘剛發現異動!三十七具‘蜃樓章’殘骸,全部呈逆向剝皮狀,內臟完好,但所有眼球……都被剜走了!”

薩特里亞眼皮都沒眨:“誰幹的?”

“現場沒腳印,沒氣味,只有一串溼漉漉的……水漬。”守衛嚥了口唾沫,“從灘頭一直延伸到礁石縫裏,盡頭……是一枚沾着海藻的銅鈴。”

希馬萬失聲:“‘潮信鈴’?!那是季覺早年在外域清剿‘蝕骨教’時繳獲的戰利品,據說鈴舌裏灌了他自己的血!”

薩特里亞卻笑了。真正的笑,眼角紋路舒展,像海面漾開的漣漪:“他開始收網了。”

他抓起那枚青銅齒輪,轉身走向門口,經過希馬萬身邊時,忽然停步:“通知所有供貨商,暫停一切運輸。告訴他們——季覺大人要在鐵鉤區碼頭設臨時鑑場,明日辰時開驗。只驗三十七單。”

希馬萬一怔:“爲什麼是三十七?”

“因爲昨天,他數了三十七次潮。”薩特里亞推門而出,海風灌入,吹得他衣袍獵獵,“也因爲……‘叩門者號’失蹤那天,正好是三十七年前。”

門在身後合攏。

希馬萬獨自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截黑檀鎮紙。不知何時,那行“白鹿不食腐肉”的刻痕裏,悄然滲出幾絲暗紅,順着木紋蜿蜒而下,像一道新鮮傷口。

他顫抖着掏出懷錶——表蓋內側,用極細金線繡着一行蠅頭小楷:“白鹿食腐,必因腐中有真。”

真?

什麼真?

他猛地抬頭望向窗外。正午烈日當空,可鐵鉤區最高的三座燈塔,此刻竟齊齊熄滅了。

沒有故障警報,沒有維修記錄,三束光,同時斷絕。

彷彿有隻無形巨手,輕輕掐住了千島咽喉。

同一時刻,沉鍾崖。

季覺盤坐在燈塔廢墟的螺旋石階上,膝頭橫着一柄無鞘短刀。刀身漆黑,映不出半點天光,只在刃口處凝着一滴水珠,將墜未墜。

他閉着眼,左手三指按在刀脊,右手食指懸於虛空,正緩緩點向面前懸浮的三十七枚海螺。

每一枚螺殼表面,都浮現出細若遊絲的銀線,交織成網,網心皆指向同一處——霧隱礁東南角,一片被標註爲“靜默漁場”的廢棄海域。

其中一枚最大海螺,銀線最密,幾乎織成繭狀。螺口深處,隱約透出微弱紅光,與薩特里亞手中那枚齒輪的搏動頻率嚴絲合縫。

季覺睫毛忽地一顫。

三十七枚海螺同時震動,螺紋間銀線寸寸崩斷,化作齏粉飄散。

他睜開眼。

瞳仁深處,並非人類該有的黑白分明,而是兩簇幽藍火苗,靜靜燃燒,映着海天盡頭一道撕裂雲層的暗紫色閃電。

“原來如此。”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整片海域的濤聲,“不是災獸在害風季暴斃……”

“是它們在……給什麼東西讓路。”

話音落,他屈指一彈。

那滴懸於刀刃的水珠應聲碎裂,化作三十七顆更小的水珠,每一顆裏,都映出不同畫面——

有鐵鉤區倉庫頂棚被掀開的瞬間,露出底下層層疊疊的青銅棺槨;

有霧隱礁黑市地下三層,三十名戴儺面的工匠正圍着熔爐,將災獸脊髓液注入某種蜂巢結構的金屬模具;

還有石頁羣島某座火山口,岩漿翻湧的赤紅表面,浮沉着數百具泡脹的屍體,每具屍體胸口,都烙着與齒輪內結晶同源的暗紅印記……

季覺靜靜看着,直到最後一顆水珠蒸發。

他收刀入袖,起身走向燈塔殘破的穹頂缺口。海風捲起他鬢角一縷灰髮,露出耳後一道陳年舊疤——形如半枚月輪,疤痕深處,竟有細微金芒流轉,似有活物蟄伏。

“三十七單。”他望着遠方漸沉的夕陽,喃喃道,“足夠驗出第一具‘真屍’了。”

暮色四合,潮聲如鼓。

而此時,鐵鉤區碼頭臨時鑑場的告示牌前,已圍滿焦灼人羣。有人高舉貨物清單嘶吼,有人砸碎茶盞怒罵,更多人則死死攥着鑑定委託書,指節泛白,像攥着最後一根稻草。

沒人注意到,告示牌背面,用極淡的熒光苔蘚畫着一枚小小的齒輪。齒牙數量,不多不少,恰是三十七。

也沒人看見,當第一縷月光斜斜切過齒輪投影時,那影子竟微微扭曲,幻化成一隻半睜的豎瞳,瞳孔深處,緩緩浮現出一行血字:

【腐肉之下,方見真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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